告别(1 / 1)

外面阴天,看黄乎乎的样子,应该是要下雨。

吴留行看了一眼小方桌上已经见底的参茶,像具充气的皮囊一样坐在那儿,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歪掉。

后来天黑了,整个河山在望光辉耀眼,唯有这间办公室一灯未开,宛如黑洞。

楼下偶尔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几个值班的保卫来来回回的在大厅逡巡,担心少爷在办公室这会儿到底是晕倒了还是睡着了还是睁着眼当泥塑。

天亮时,东边轰隆传来一阵滚雷,火红色的朝霞还没褪下去,头顶便便落起了瓢泼大雨,有早起的佣人去三楼打扫卫生时,隐隐听见了办公室传出少爷在在屋里低声啜泣,这是赵拂衣不在的第一天.............

赵拂衣不在的第二天,河山在望地下室里响起了一下午的痛骂和惨叫声,有人看见二少爷提着一根棒球棍进了关押三少爷的地库,再出来时,棒球棒断了,二少爷头破血流,三少爷叫了急救。

后来的几天,酒窖里的酒成打成打的不知所踪,都知道酒去了哪儿,都没人敢去吱个声,后来实在没辙了,易天找人把门从外面砸开,沿着满地的酒瓶子进了起居室,找到他时,他正泡在倒满酒的浴缸里睡觉,人被酒腌的浮肿不堪,跟颗泡了好几年的老山参似的。

易天捏着鼻子拔掉浴缸里的橡胶塞,把酒水放干,拿起淋浴头打开热水,给吴留行从头到尾冲了一遍。

“大哥,我嫂子已经走了,声明也发了,公关方案是我点头同意的,你有气冲我来,别糟蹋自己,我嫂子走前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早点振作起来,夺回辰星总裁的位子,你再沉迷下去也于事无补,要真是个爷们儿,就起来战斗,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吴留行睁开猩红的眼睛看了看头顶的花洒和巴巴说个不停的易天:“滚。”

“就算你让我滚,滚之前我也得把话说完,自从我嫂子出面把当年的事情全都背下来后,你的舆论评价已经改善了很多,大家都认为是嫂子心机太深,你一时恋爱脑上了她的当,而且因为老三被软禁了,他的亲信群龙无首,罢工已经不攻自破,工商局那边老爷子也已经亲自出面打点好了,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交点罚款内部警告一下就能过去,眼看风平浪静了,你不能再这么丧下去了!”

吴留行厌烦的翻了个身,背对着易天蜷缩在浴缸里,一个字都不再说。

“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们找个契机把你重新推上辰星总裁的位子,等你手握权势以后,或许就能找机会为我嫂子平反把她接回来。”

他后脑勺的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脖子上,脊柱骨一节一节的半撑着衬衣,也许是看上去太可怜了,易天实在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便无奈的抹了把脸,扔下花洒走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外的电视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人声,吴留行条件反射似的抱住头,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她穿着白衬衣我见犹怜的样子:

“大家好,我叫赵拂衣,是辰星集团总裁吴留行的太太,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跟大家见面,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出面解释,非常抱歉,造成今天这样一个局面的人是我,这一切的责任都该由我来承担。

很多人都知道蔡璇雅跟我的丈夫吴留行先生相识于高中,但其实我早在15岁时也做过她们俩不到2个月的师妹,在转去第九实验高中前,我曾经在京华附中借读过2个月,那时候我在高一五班,吴留行和蔡璇雅在高三五班,我在一楼,她们在三楼,我每天早上都能听见师哥在窗户口背书的声音,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暗恋他的,蔡小姐所谓的我先生□□了他,是因为我从和先生结婚后,三番五次的找她麻烦还打过她好几个耳光,她气不过,才编了这样的故事陷害我先生,在这件事情中,她和我先生都是受害者,我才是那个应给被唾骂的人。

第二点,她怀孕后生下的孩子不是我先生找人抱走的,孩子当时被判定为死婴,第五人民医院当时也开过出生证明,后来孩子被人捡走带到了安科拉,三年后,我又在战俘营里阴差阳错的遇到了那个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和我先生,我不会为难她

儿子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老公是我好不容易才嫁成的,怎么可能拱手送给她?我怕她会重新找我要回儿子或者再次勾引我先生,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庭,我才千方百计的逼她签了协议还多次威胁要杀她,

我故作好心的给她和哈桑做媒,是为了把情敌远嫁国外永绝后患,这所有的祸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她,请你们尽管骂我,我先生和儿子对这一切毫不知情,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视频里的赵拂衣字字珠玑,用99个真相和1个谎言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与吴留行来说,这296秒的视频一秒一刀的屠在他身上,犹如凌迟剥皮,烈油浇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的酒水越来越凉,骨头缝里都要结冰了,眼前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你还没问我,希望宝宝长得像我还是像你........”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两手扶住浴缸,裹了条毛巾从浴室走了出来。

起居室的电视还开着,赵思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脚上的运动鞋粘了不少泥,看样子这几天没少在外面跑。

他耷拉着脑袋,全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狗:“姥爷的老宅子,峥叔家里,农场、矿场、先前认识她的老朋友,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吴留行把自己身上的浴巾扔到儿子头上,转身从卧室的床上抽了条蚕丝被裹住,如果赵拂衣存心躲起来,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

易天今天来讲的一堆废话里,有一句说的还是没错的,如果不着手改变当下局面,赵拂衣就没机会回来,或者就算回来了,也是被人骂死,眼下这舆论环境,她躲起来不见人是对的。

吴留行主动跟儿子低头认错:“那天是我说话太冲了,我不该骂你恋母。”

赵思归无所谓的耸耸肩:“你只是说了事实。”

“当务之急是放下成见联手找你妈回来。”

赵思归好奇的看着他:“你有办法?”

“蔡璇雅是不是有个经纪人来着?”

“对,叫穆哥。”

吴留行试着挪了两步,一走路全身都出虚汗:“能帮我把他找来吗?”

“你想干嘛?”

“相信我,他能救你妈。”

赵思归也搞不懂他想干什么,但是既然都说是要救妈妈了,他当然愿意跑腿。

起居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吴留行长吁一口气,扶着沙发慢慢摸到内线电话那儿,喊厨房给送点儿吃的上来。

听说少爷要吃的,整个河山在望跟立马热闹的跟过年差不多,厨子把在热了凉凉了惹的包子清粥准备好,一路小跑着送到了起居室。

吴留行喝完鸡汤粥,又吃了一笼小包子,稍微有点儿力气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没多会儿,赵思归就带着穆哥来了。

吴留行漱了漱口,请人坐下。

“我听说穆先生的公司也做影视剧制作?”

穆哥点点头,看他气喘吁吁的,倒杯茶都费劲,便主动端起茶壶帮忙:“对,经纪人业务虽然是我的老本行,但是这几年我们公司确实已经开始做自制剧了。”

“我想找你拍个剧。”

穆哥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他不惦记消失的老婆,怎么还想拍剧了?

“我想让你把我和赵拂衣蔡璇雅的故事拍成电视剧、剧情要客观公正有理有据,不需要刻意美化或者丑化任何一方,能做到吗?”

穆哥瞬间醍醐灌顶,他是想通过电视剧给赵拂衣正名,蔡璇雅用自杀把辰星和赵拂衣的人生推到了谷底,他在想办法自救。

蔡璇雅人已经死了,自己还得继续在这行里混,自己妹妹可怜但是也可恨,如果拍个剧就能弥补这件事对活着的所有人的伤害,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以,这个是我老本行。”

“从今天开始筹备到剧播出,最短需要多少天?”

穆哥想了想,一拍大腿:“1个亿短剧12集总时长15个小时,3个月制作周期,包发行许可证宣传费,全平台播放。”

吴留行点点头:“回去草拟份合同吧,明天送过来签字,今晚先预付30%的定金。”

穆哥看了一眼旁边的思归:“少年期的您我要指定他来演。”

吴留行看着错愕的儿子:“思归,改变事情结局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人,愿意为了你妈拼一回吗?”

“有什么不敢的,”赵思归想都不想,当即点头,“那就拼一回。”

穆哥赞叹的看着父子俩,真是一对疯子啊。

聊完事情,穆哥把自己公司的财务资料留下,脚底生火似的赶回公司拟合同。

吴留行慢腾腾的靠近沙发里,打开手机,找到赵拂衣的那条官方视频,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点了个转发:老婆,永远爱你~

网上顿时一片沸腾,所有人都在骂他是个毫无人情味儿的疯子,他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诡异的笑了:你们才知道啊,我本来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