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冒险(1 / 1)

弃神--不归 慕容衫 2054 字 2023-06-01

那戒尺朝向叶承打去,阿疼见状,想也不想便飞身扑过去,俯在叶承背上护住他。

持戒弟子虽已见阿疼扑来,也已经收势不住,眼看戒尺挟裹着隐隐雷音欲打在自己背上,阿疼闭紧双眼。

然而下一秒,阿疼便感觉一双有力的手臂将自己拽落,把自己牢牢护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鼻尖贴在那胸膛,嗅得满腔蓬勃的草木香。

“噼—啪—”

戒尺落下,只听得头顶叶承一声闷哼,阿疼便感觉一阵电流由叶承身上传给自己,又痛又麻,胸口气血翻腾,烦厌得紧。

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叶承抿紧嘴唇,一向沉静冷漠的脸上面色苍白,双眉紧皱,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这太玄戒尺上面的雷电之力,经叶承传到自己身上,自己尚且挨不住,可想这尺子直接打在叶承身上,他必定比自己难挨万分。

“阿疼,你到戒室来做什么?”

文成上人朗声问道。

阿疼从叶承怀里挣出来,直挺挺跪在地上,“二师叔,一人做事一人当,酒是我喝的,戒是我犯的,主意是我出的,庆瑞更是我带去的,与棺材板儿。。与大师兄何干,若要罚,便惩罚阿疼吧,此事与大师兄丝毫没有关系,虽然他带我下山,但是男女有别,他不便与我同室,自然不能时时刻刻看管我,所以他又有何过错,二师叔,阿疼犯的错阿疼自来领罚。”

“嗯。。”

“好啊。”

文成上人将扇子合住在掌上敲了敲,嗯,不错不错,承儿挨这一顿打倒是让这小混蛋知道男女有别了,“说得对,自己犯错怎可让别人背锅,来,朝池,”

文成上人唤过持戒弟子朝池,“待你大师兄挨满这五十下戒尺后,再打阿疼五十下以示惩戒。”

“什。。么??”

阿疼目瞪口呆,“为什么?凭什么?”

“若我领罚,为何还要打满大师兄五十戒尺?若大师兄已经挨满这五十戒尺,为何还要来打我?”

二师叔,平时见你斯斯文文温温润润得,没看出来你居然这样冷血腹黑。。

阿疼暗暗磨牙,满肚子腹诽之辞,这二师叔平时看起来和风细雨温文尔雅,实则比三师叔还要不讲道理。

文成上人微微一笑,“你是你他是他,若他替你挨罚,我自然不能再打你,他挨满五十下戒尺便就此完结,若你执意要自己领受,那也是他替你挨完罚之外的,另算。”

“你。。。”

阿疼一时语塞。

“阿疼,你站在一边,承儿已经领罚,请二师叔不要。。再罚阿疼。”

叶承开口道,已能从他声音里听出气息微乱,必定疼痛至极。

“朝池,接着来。”

叶承转向朝池。

“这。。”

朝池一张俊朗的面上满是为难,偷眼看了看文成上人。

“你瞧我做什么?”

文成子笑道,“你大师兄的话你都不听么?”

语带双关,阿疼听出这话是说给自己。转眼见叶承面白如纸,背上满是血痕,不忍心他前功尽弃,只得跪在一旁,不再言语。

朝池举起戒尺,“三十七。。”

凌霄殿内,玄穹高坐于金座之上,寒漱陪在一旁,辽渐与帝芙一左一右垂手站在殿下,一旁同站着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头上带着九龙危云紫金冠,穿着如意紫金袍,腰间扎着一条三指宽的玉带,正当中一颗雀卵大小的祥纹龙血玉石。

脸阴沉得像是要下雨似的。

“哥哥,芙儿怎会知道那日是云台站在谪仙台边,若是注意到云台,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不经心把云儿撞下去的。”

寒漱柔声细语的陪着不是。

“芙儿,快向舅舅认错。”

帝芙脸色不悲不喜,丝毫没有表情,“当日我只一脚踹落谪仙台的是暗算玉离的小贼,我怎会知道那人居然会是云台。”

“胡闹。”

百御危黑沉着一张脸,“云台与那玉离子素无瓜葛,怎么会去暗算偷袭她,区区一个贬谪的半魔小仙,捏死她易如反掌,她还不配让云儿出手暗算。”

“哦,是么。”

帝芙大雾弥漫般的双瞳淡淡眨了眨,“那为何跌落谪仙台的会是她?”

“你—”

东阿大神百御危被噎得哑口无言,面色又黑了几分。

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此刻也就是帝芙,若换了旁人敢如此顶撞他,他势必要让此人命毙当场。

“芙儿,不许无礼。”

寒漱忙起身走下来,“哥哥,如今追究是谁的责任已经迟了,还是想想怎么让云台速速重返上清境吧。”

寒漱安慰道,“云台是天族血脉,尊贵非常,虽由谪仙台轮回到凡间,想必运数也是不会差的。待到此世完结,我一定亲自去接她回来。”

百御危凝视妹妹半晌,转身回视在金椅上一言未发的玄穹,冷然哼了一声,“别忘了你是怎么坐上这帝位的,若是我云台好端端的回来也就罢了,若是稍有差池,本君定然不会势罢干休。”

说罢一拂袖昂然离去。

“哥哥。。”

寒漱追出数步,眼望着百御危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得转身向帝芙道,“芙儿,你也太莽撞了,你将谁一脚踢下去不好,偏偏是云台,你明知道。。唉。。”

“母后,芙儿真的不知道那日隐在玉离身边暗算的人是她。。”

帝芙微微垂下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日暗算玉离的居然是云台,如若知道是她,哼哼,她不会让她轻轻只挨了一脚那么容易。。

“哥哥,你在想什么?”

帝芙走在辽渐身边,仰头看着兄长侧脸,如啄如磨的英挺侧脸上满是凝重。

辽渐叹了口气,“我在想,不知玉离在凡间怎样了,如今她又惹上了舅舅,舅舅一向对魔族恨之入骨,如今知道玉离半魔身份,又把云台入凡归在玉离身上,她如今仇家这样多,人人恨她这魔族身份,不晓得那处能保到她几时。”

百御危刚走出凌霄殿,便听得背后有人唤道,“东阿大神留步。”

百御危回身便见盘龙柱下转出一人,高梳螺髻,肌肤赛雪,娇俏明媚的脸上一张樱唇,涂着淡紫色的口脂,双足雪白,十根脚趾上也涂着淡紫色。

“长愁仙子?”

百御危一挑眉。

他与长愁无甚交情,况且尚有旧事,一向没什么来往,不过她拜山氏全族战死,又一向视魔族为眼中之钉,百御危与她倒是有惺惺之意。

长愁走到近前,盈盈一拜,“神君。”

“仙子唤本君有事?”

长愁轻启朱唇笑道,“小仙只是见神君面色不太好,想着若可以,小仙愿意为神君略出薄力。”

“什么意思?”

百御危微眯双眼看着长愁。

“红尘俗世,迷障太多,多少性正根深的大神历劫凡间,都几乎迷失本心,又有多少是万劫不复,小仙是担心云台仙子,不知经不经得住这红尘熏染。”

长愁拉长声调,装作满脸忧愁,“若是一个不小心坏了道行,只怕—”

她双眼看牢百御危,“再也回不了上清境。”

“这。。”

百御危背后一阵凉意,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长愁此刻所说正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

“可是凡人自有命数,福祸皆有自己,神仙不可干涉,云台既然已经转世,我便不能干涉她命数。”

百御危皱起眉头。

“神君虽然不能干涉云台仙子命数,但是可以点化云台,让她到仙山道场去修行积福,想必此次入凡也是她命里劫数,此劫渡成,自然重回上清境。”

“仙山道场?”

百御危沉吟道。

“以她如今凡胎,是不可能再入武阳君门下了,昆仑山么。。”

昆仑山从来不收女徒。

“神君忘了,还有一处乃是与昆仑山相提并论,毫不逊色的玄门正统。。”

百御危猛然抬起头,“崇华山—”

“五十--—”

朝池最后一戒尺打过,住了手,阿疼再看叶承,双手紧握,仍旧跪的笔直,只是这脸色更白,背上的血迹更加深了。

“你还好吗?”

阿疼欲伸手扶起叶承,却被他推开。

叶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向文成上人拱手一揖,“二师叔,承儿领过责罚。”

“好。”

文成子点点头,“回去吧,明日的早课可不许迟了。”

“是。”

叶承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退出去。

“喂,喂喂。。”

阿疼追在叶承身后,跟着他抬脚进了叶承居住的清华馆。

这厮到底是不是刚挨完尺子,怎么仍旧走得这样快。

“你怎么样了。。”

“出去。。”

两人异口同声。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阿疼双手叉腰,“又不是我揍的你,也不是我让你帮我挨的戒尺,你自己非要抢着领罚,我好心好意跟过来关心你,你凭什么赶我出去?”

叶承无奈转过身,“我要换衣服。。”

“换衣服?”

哦,对对,忘了他被揍得一身血了。

阿疼两只爪子便伸过去,“来来来,我帮你,裤子你脱不脱?我一遭儿帮你换了。”

“你。。”

叶承控制住阿疼两只手,“我自己可以。”

“干嘛跟我客气,”两只手腕握在叶承掌心,阿疼将脸凑上去,鼻尖几乎要对上叶承鼻尖,“欸,你脸红了?”

“你害羞什么,咱俩都是彼此认定要此生厮守之人了,我从上到下你哪里都看过了,我总得看回来才不叫吃亏吧。”

“你—”

叶承一张白净的面皮更红了,也不知到底是羞还是气。

“你再不出去,我就用定身咒将你定在这里一整天。”

又是定身咒,“好好好,我走我走,我走就是了。”

真是开不起玩笑。

阿疼瞄了瞄叶承,肩上都是血痕,“你真的不用我帮你脱衣服?”

上次他帮自己上了药,来而不往非礼也。

“快走—”

叶承咬着牙,再不走,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那句冲口而出的“滚”了。

眼瞧着阿疼背影晃出门口,叶承艰难的拉开腰带,将长袍脱下来,露出里面精壮的身子。

“唔—”

只一动,便是一头冷汗。

他打开衣柜,里面是一排淡青色的衫子,指尖划过,停在最边端的一件洁白的太玄门衣上,轻薄柔软,肩头上绣着崇华山脉。

叶承将门衣连同一条麻色腰带一同取出来。

突地窗口伸进来一颗满头墨发的脑袋,“喂,叶承。。”

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目直愣愣瞪在叶承□□的胸膛上。

叶承微微叹了口气,背转过身子,“何事。”

“呃。。。”

阿疼看着眼前那背上的累累血痕,揉了揉鼻子,“我是来问你,为何要替我受那五十下戒尺。”

。。。。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阿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阿疼简直不耐烦都准备放弃了。

叶承微抿的薄唇里缓缓吐出几个字。

“因为不愿冒险。”

“不愿冒险?”

阿疼瞪着他背影,“。。你怕我会受伤?”

“可是庆瑞说我穿着乌金丝,是你们崇华山独有,选乌金木最柔韧的枝条与乌金木上的九窍金蚕吐丝混合纺织而成,最是坚韧,穿上内可摄伏心性,外可抵御伤害,我穿着它,怎么可能受伤。”

他。。居然这般关心自己么,即便穿着乌金丝,他也不舍得自己挨戒尺。。

叶承不紧不慢的穿上门衣,低头束好腰带。

“乌金丝可抵御皮肉之伤,抵御不了戒尺上的雷电之力,你那点微末功夫,一尺子怕是便打死了,”

“所以。。不愿冒险。”

“你—”

阿疼差点一口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