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骚动,其他谈笑的人也纷纷向这边聚拢目光。
“晚雨,怎么了?”
“你不会又要出去吧?”
“顾姐,现在出去就是找死啊!”
顾晚雨置若罔闻,轻易推开了关莹莹,绕过人群,往出口跑去。
“喂喂!别出去了!”
无数双手像藤蔓般伸出,想将她拦住,都被她甩开。
“顾晚雨!不要——”
她耳里也听不清任何人的声音,只能听见蟋蟀。蟋蟀还在叫,她还有机会,那些人还有机会!
最长的一缕发丝亦逃过了人群的捕捉,白光闪现,她重回地面。
夜幕降临,稀疏路灯发出惨淡的白光,照耀着漆黑的树丛和蝗虫冰冷的眼睛。
蝗虫依旧一动不动。
她从蝗虫身边疾奔而过。
蟋蟀的声音似乎小了很多,没跑一会,她耳边就只剩下风声,心跳,和鞋底不断踏在石板上的咚咚声了。
越到校门,越是寂静。操场,跑道,教学楼,校门,都像被一滩粘稠的黑色物质包裹,无光,无声。
她的心脏仿佛也渐渐落入那潭漆黑的物质中。
校门外是宽阔的街道,没有一个行人的影子,马路上也静悄悄的,没有一辆车。
她脚底发麻,硬着头皮往保安室走去。
在这种陌生的寂静里,亮着淡淡蓝光的保安室也显得诡异阴森起来。直到走近时听见里面传来的电视声,顾晚雨才稍稍宽心,感到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大爷……”
她喊了一声,没有应答,电视还在放。
她鼓起勇气,敲了敲玻璃,提高音量:“大爷,您刚刚有没有看到几个学生过来?”
电视停了。她听见咔嚓咔嚓的动静,窗玻璃微微震动起来。
刷——
窗开了。
她愕然看着面前肥硕的猪脑袋,笑容渐渐僵硬。
“哼哼,看到了。哼哧——”
咔嚓咔嚓咔嚓……
粗长的猪鼻子下不断发出咔嚓的声音。
她不知道对方在吃什么,也不敢垂下视线去看对方的碗,光是保持笑容都费尽了精神力:“那您把他们赶回去了吧?”
“嘻嘻嘻……”
猪头没有回答,嘴巴里却发出阵阵阴寒的笑声,按了下桌上的遥控器。
“没有。哼哼。他们都在这呢。”
滋滋滋——
一阵电流的声音响起,校门口的大灯突然打开。顾晚雨下意识抬手挡脸,然后,从手指的缝隙间望了过去。
比平常高了一倍的大门上,串着十几个学生。
铁枪头贯穿了他们的腹部或胸膛,白色的肠子垂在空中,血和其他内脏缓缓流下,已经在铁栏杆上凝固。
啪——
灯灭了,那些尸体又陷入了黑暗。
可顾晚雨依旧仰着脖子,呆呆望着。
她听到四周窸窸窣窣的动静,听到猪头发出的阵阵窃笑,听到保安室的窗子关上了……
她只听见心底无数絮语,如发狂的野兽般四处践踏。
【你这个废物!】
【谁都救不了、谁都救不了!】
【你这个废物,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算了,没事的,没事的……
她全身虚弱,深深叹了口气,沉重的眼皮合上了一半。
死掉。
只要死掉就好了。
有虫子已经撞上了她的腿,她等着被蜈蚣的千足撕裂,被蚊子的口器吸干。
只要和大家一起死掉就没事了……
“咩——”
她一怔,眼睛重新睁大,看向脚下。
雪白的小羊靠着她,跺了跺脚,又围着她转了个圈。
“你,你怎么回事?!你的主人呢?他怎么这么不负责!”
顾晚雨瞬间慌了神,抱起小羊就跑。边跑边□□那位学生会会长:“这么大的人连只小羊都看不住!他这种人还是不要养宠物了!”
同时不忘顺了一把树下的铁锹,一铁锹拍扁从左边爬过来的蜈蚣脑袋,再猛一下拍飞右边飞来的巨型蟑螂。
她气喘吁吁,疲惫至极,但心脏狂跳,力大无穷。
腰斩蜈蚣,劈下蝗虫,拍碎正面飞来的大金龟子,流光溢彩的碎片洒落一地。
可惜,即便她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开挂下堪堪获得一战之力,铁锹只是普通铁锹,没一会便在一声脆响中断为两截。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巨型昆虫仍源源不断,络绎不绝。
她终归是一只孱弱的猎物,纵使死到临头疯狂反扑,最终还是被逼入死角。
但没关系。
她有避难所。
她已经跑到了绿化带,只要进入避难所,就能转危为安,逃出生天!
顾晚雨挥舞着已经没了铁锹头的铁锹,虽然只是一根木棍,不断呼啸的破空声依旧令周围的昆虫心有忌惮。
除了那只蝗虫……
她能清晰地听见振翅声不断逼近,终于响彻她全身每一根神经。
没关系,就在这里,就在这附近,来得及!
她咬牙不去回头,竭力忽略四周刮起的劲风,专心寻找洞口的所在。灯光被幽深的灌木丛吞噬,但那块平地相当显眼。
找到了!
她急速变向,鞋底似要擦出火花,脚底微微发麻。然后再次抬脚飞奔——
怀里的小羊忽然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去,不明其意,视野很快被一缕发丝挡住。
不对!
发丝没有这么轻软,也不是银色的……
是蛛丝!!!
她丢开木棍,顺利撕下黏糊糊的蛛丝,却不得不再次停下。
面前筑起了高高的白墙,蛛丝在灯下漫天飞舞,如寒冬大雪。
过不去了……
蛛丝太黏了,不可能蛮力突破……相反,一旦缠上,便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希望就在前方不足五米的地方,她却不得不止步于此,咬牙退后一步。
不能被蛛丝缠上。
不,不要紧,还有办法……
她很快拿定主意,在高墙前站定。紧追不舍的蝗虫已经来了,浑身汗毛倒数,头皮发麻。千钧一发之际,她骤然蹲下。
翅膀带起的巨大气流掠过脊背,震耳欲聋。
刻不容缓,少女立即抬头,蛛丝高墙已然破开。庞然大物被蛛丝裹成脆皮冬瓜,在一旁徒劳打滚。
顾晚雨抱紧小羊,通过洞口跳到高墙另一边,在土地上单膝下跪,放开小羊,双手摸索。
白光迟迟没有亮起,蟋蟀沉默,群虫骚动。
怎么会?
蟋蟀不叫了,洞口也就进不去了?
脑中滑过一抹浓黑的闪念,心似沉入万丈深渊。终于,她的食指碰到了洞口。
坐实了猜测。
顾晚雨全身一颤,咬紧下唇,夹起小羊,继续往前跑。
活下去,活下去,她要活下去!
再找一把武器……不不不,找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就好了。书店,书店有卷闸门!
她怀抱最后一缕希望冲出丛丛灌木,跳过回廊,穿过大道,拳头重重轰到卷闸门上,闷响声远远传开。
书店并未开门,被她视为救命铁闸的卷闸门也将她一并挡在屋外。
还有哪?还有哪可以躲?!
她如无头苍蝇,下意识地往左边跑去。
对了,便利店!虫子怕火,去便利店买打火机!
继续跑,跑到了书店后空旷的场地上,她才又想起一个不错的地方。可是放眼望去,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篮球场的路灯发着冰冷白光,映照着蟑螂油光水亮的背壳。
便利店,已经关门了。
她第一次感到腿在发软,天旋地转,像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刮倒。但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自己化作一道劲风,冲向食堂。
通往食堂的路上最近围了一道栅栏,她借此与身后的猎手们略略拉开距离,接着没命狂奔。
她想试试,能不能和保卫处的猪头稍微谈谈。
作为保安,是有义务保障学生安全的,对吧?
她不敢冲进四栋教学楼中间,哪怕这是从食堂到校门的最短路径,但里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从最外面教学楼的走廊里穿过,这是她刚刚经过的路线,原本守在这的昆虫都被躁动吸引,跟着她跑到了书店,食堂,现在又跟在她屁股后回到这里,穿过这里,奔向校门。
好在昆虫的体型虽成倍增长,智商却没有提高。校门附近的昆虫也全都跟着顾晚雨绕了一遍全校,和后来加入的昆虫汇成一大群,相互挤压,互相拖累,没有一只留在原地守株待兔。
前路空空荡荡,保卫处一步之遥,但顾晚雨的心还是缓缓下沉。
来不及的。
她需要时间和那只猪头谈判,谈妥了才可能得到对方的庇佑。
那些昆虫虽因互相挤压变成了一个臃肿的大球,但体型速度在那,并没有落后她多少。
来不及。
强闯进去?
念头刚一浮现她便立即否决,视线只能无助地扫向其他地方。
操场,教学楼,校门外的居民楼……
等等……
最终,目光定格于保卫处对面的幽深入口。
地下车库……?
车库入口散发出阵阵凉意,她有种难以言明的直觉,里面没有人,也没有虫子。
她犹疑之际,怀里的小羊突然又叫了一声,她无端心念一动,下定决心。
不管地下车库里有没有,反正其他地方肯定有!
既然如此,干脆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