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1)

太子良娣 芒苟椰 1762 字 2023-06-01

阳春三月。

江南的天儿渐热。

微风掠过湖面,夹带着水汽吹向一众浣衣女。

“姑娘,您休息会儿吧。”桃橘心疼的看着自家姐儿,即便是在侯府的时候,姐儿也没做过这些活计,“您看您这手,都红了。”

天儿是热了,可这湖水还是冷冰冰的,在冷水里泡了这么久,苏念原本白嫩纤细的手变得皱巴巴的。

“不碍事。”苏念叹了口气,继续清洗着送来的衣裳。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哪里还能嫌弃什么。

一年前,忠勇侯府被爆出勾结靖王,意图谋反。

只一夜间,苏家由天上掉到了地上,她身为忠勇侯的女儿,若非在此之前嫁进了东宫,这会儿怕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受苦呢。

桃橘还要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苏娘娘……”

声音渐近,一主一仆看向了来者。

“您可让奴婢好找,您怎么又来这里洗衣服了?说了多少次了您不用做这些粗活 。”

林娘子今天一反常态,将苏念手里的衣服扔到了一旁。

待看到她身旁的人后,苏念心里了然了,和林娘子走在一起的,是德公公,太子身边的大太监。

“德公公,奴婢劝说娘娘多次,可娘娘就是不听劝。”

“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娘娘为何要听你的劝!”

德公公拧眉冷哼一声,吓得林娘子跪到了地上,“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太子此番派他接苏念回京暂代宁安公主,可出不得差错。

这样的事儿他没碰到也就算了,既然碰到了自然是要帮苏念出一出气,这样也方便一会儿带她离开。

林娘子心里却是奇怪,好端端的这太子殿下怎么派德公公来这里了。

且这德公公还管起了苏念的闲事儿?

要知道,自忠勇侯府出事之后,苏念就被宫里的人送到了这里,明面上她还是太子良娣不错,但私下里谁又会将她当做主子来伺候。

太子良娣,太子良娣的,离了太子,这良娣还能算良娣吗?

也是因此,这一年苏念在这里过得还不如个最低等的婢女。

看着眼神飘忽不定的林娘子,德公公这样的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些什么。

他可不敢让眼前这位再受委屈,“娘娘,您看您想要怎么惩罚这个贱婢?”

德公公的视线落到了苏念身上。

少女身上穿着的衣物被洗的都是发了白,有些地方还补了好几个补丁,一张脸灰扑扑的,无措的低垂着头,一双手更是显得拘束,上面放完了又放到下面。

德公公是见过刚进东宫时的苏念的,虽然那个时候少女性子就是发闷,但远远不会像现在这样。

畏畏缩缩的如同个受了惊的兔子。

“娘娘?”德公公小心翼翼的又喊了声。

“林娘子待我很好,来这洗衣服是我自愿的。”苏念摇了摇头。

一旁的林娘子面露得意,气得桃橘不顾苏念阻止跪到了德公公面前。

“求公公为娘娘做主。”

这一年来她们在这里过的生不如死的,也只姐儿的性子好,还觉得这样的日子比起发配来要好太多。

“哦?做什么主。”

德公公来了精神,他现在只怕她们不说,而不怕麻烦。

“林娘子——”

苏念抢在桃橘开口前,捂住了她的嘴,“哪里用得着公公做什么主,我在这里很好。”

“多谢德公公关心,不知公公此次来是为了什么?”苏念有意将这事跳过。

德公公无奈,复杂的看了眼苏念,这样的性子和宁安公主可真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殿下派奴才接娘娘回京。”

*

河面平静,从江南到京城,走水路最为便捷快速,清楚殿下正等着他回去,德公公不敢将时间花费在路程上。

苏念出了船舱,迈步到了德公公身旁。

“德公公,不知殿下让您接我回京是有何事?”犹豫了半晌,苏念才鼓起勇气将话问出。

“娘娘,您可不要折煞奴才,可不敢这样称呼奴才。”德公公笑着。

为了让苏念安心,他道,“娘娘放心,殿下派奴才接您回去是有好事。”

比起苏念现在的境遇,进宫顶替宁安公主属实称得上是好事了,就期望她能担得起这个大任。

“您安心回去歇着吧。”

德公公又是笑,顺而让桃橘扶着苏念进了船。

“娘娘,德公公怎么说?”桃橘没敢在旁细听,一直是待在船里面儿。

见姐儿脸色不甚好看,桃橘心里慌了慌。

“没说什么。”

就是这没说什么才是最要人命的,身为罪臣之女被接回去能有什么好事儿?苏念再是蠢笨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是懂的。

这一路上,苏念心都是悬在嗓子眼儿,这样的状态,在见到太子时更是如此了,尤其是德公公并未将她送进东宫,而是送去了太子在京城的别院。

苏念是见过太子的,在初入东宫那日,她远远的瞧上过一眼,未见到的时候,只听得身旁人将太子夸的天花乱坠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苏念是不信的,但在真正见到太子后,她只觉得那些词用来形容他太俗了,俗不可耐。

这样的人物也难怪五妹妹放在心里惦记。

……

太子原是背对着苏念。

听到响动,才是转身,苏念这会儿却垂下了头,“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她怯生生的,嗓音微微发颤。

顾云承蹙眉看了眼跪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正如他所想,她的脊背都是弓着的,像极了那遇到野兽的兔子和小猫。

顾云承将手放在了小姑娘左肩上,明显感觉到小姑娘身子一抖,“起来吧。”忽略她那一抖,顺着肩膀而下,亲自搀扶起了苏念。

“你乃是良娣,是主子,而非奴婢。”

“抬起头,让孤看看。”

苏念不敢违背,缓缓抬起头,一双水雾杏眸先是入了一旁的那道视线,鸦睫被惊了似的,轻轻颤着,鼻梁虽不高,但胜在小巧玲珑。

“站起来。”

虽然不解太子此举何意,但她还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这是多年养成的奴性。

京城的贵女多是富盈高挑,然苏念这个昔日忠勇侯府嫡女,却只占高挑二字,身如蒲柳,倒是和她苍白的小脸儿互相映衬。

她身上穿的还是原本的补丁裙,这裙子有些小,露出了她月白色的脚腕,脚腕纤细还不如常人手腕粗。

顾云承见了皱眉,斜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德公公。

“好了,先将苏良娣送去玲珑小院休息。”

“诺。”德公公唤人将苏念送去了玲珑小院。

“她身上衣服是怎么回事。”顾云承面色如常,但待在太子身边这么久,德公公听出了这话音中已是有些生气的意味了。

当初将苏念送到江南就非太子本意,是皇后娘娘背后一手策划。

于太子而言,既然进了东宫,成了太子良娣,那便是他的人,既是他的人,哪能被人这般欺辱。

德公公老老实实将看到的情况告诉了顾云承。

“想来他们是在江南太过怯意,眼里都是没了孤。”顾云承摩挲着茶杯,轻声一笑,“孤听闻常嬷嬷那里还缺人。”他掀起茶盖,轻抿了一口茶水。

“将他们送到常嬷嬷哪儿,叮嘱嬷嬷好生管教。”依旧是那温润的嗓音,但说出的话却是没了柔意。

“奴才领命。”

世人皆以为太子殿下乃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但德公公却晓得那不过是眼前这位的障眼法,常嬷嬷,原是贵妃身旁的嬷嬷,后来犯了事儿,被赶到了江南,成了江南皇庄的一位管事儿。

听闻,这常嬷嬷可是在贵妃那里学了不少惩治人的腌臜手段。

想起贵妃,德公公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送些衣裳过去。”

旁人没懂顾云承的意思,德公公却是晓得,忙是应下,可听了后半句话,慌忙跪到了地上。

“这样的小把戏只此一次。”顾云承嗓音淡淡,依旧是手拿茶杯,茶盖与茶身相碰,发出了好几声清脆,又过了会儿,挥了挥手,“下去吧。”

……

刘德跟在顾云承身边多年,再无人比他更了解顾云承的性情,若非路上实在看不下苏念那可怜样儿,他断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想他在宫中混迹多年,心早如铁一般冷硬,只怪这苏念太过可怜,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明明身份顶顶尊贵却是从小到大都过得不尽如人意,身为忠勇侯府的嫡女,却是因亲娘早亡,小小年纪便在后来的侯夫人手下讨生活。

好不容易熬到长大,嫁进了东宫,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又被家里那档子事拖累,被皇后娘娘赶去了江南,受林娘子这等小人磋磨。

他是清楚殿下看到苏念那一套补丁裙定是会问责,才一路都没让苏念换新衣。

“奴才该死,谢殿下宽恕。”

虽听出了太子殿下并没有要处置他的意思,但刘德还是自愿去领了责罚。

玲珑小院。

苏念看着放在她面前的这些衣物珠宝,心狠狠地颤了几颤。

一张本就惨白的小脸这会儿更是惨白,泪珠挂在她眼角,风一吹就是落到了地上。

她听闻,那些个死囚犯往往会在临死前吃上一顿饱饭,那她呢?

太子殿下是真的要将她许给旁人吗?

想起来时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苏念眼泪更是挂不住了,簌簌的向下流。

一女不二嫁,若要将她许给旁人,这……她倒不如一头撞死,也好比被旁人这样欺辱的好。

苏念没有想到,外表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心底却是这般黑,为了那个位置,竟连自己的侍妾都是可以献出去。

德公公纳闷,旁人受了这样的赏赐高兴还来不及,这个主儿倒好,这都是哭出来了。

“娘娘,殿下赐您这些东西是好事儿。”不清楚苏念心中的想法,德公公劝慰道,“您露个笑脸,奴才也好回禀殿下。”

这还要让她笑?

苏念泪珠子落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