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一亮,胡九就从床上爬起来,从矿场赶往玉门。
时隔多年,又再次踏进这玉门城,站在公主府门前,胡九只觉得的他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都说物是人非,胡九只觉得,物非人也非,除了公主府门口的两个石狮子竟然一丁点也不认识了。
公主府的大门一直是开着的,这是为了方便民众可以进公主府状告贪官污吏。
不仅是贪官污吏,对任何刑罚不满的都可以进公主府告状,有点戏文中进京告御状的意思。
每当有告状的百姓,公主府的官吏会先接待告状的百姓,调取案卷和大离律法以及八年前新发行的陇西律法。
做好这些文书工作,然后再从隔壁请来闻墨坊和洗研坊的学生旁听,再判一次。
学生们会和告状的百姓一起投票,如果超过一半再次反对判决,就会请出来公主殿下和学府的副校长和教授各学科的老师们,最终判决,这次判决如果依旧维持原判,那么告状人罪责翻倍,学生们也会被罚。
除了这个告御状的用途,公主府的大门常开也是因为,公主府是集住宿、办公、学习、研究为一体的。
公主府不光是公主自己的办公室和书房,也是公主府上百官吏的办公室。
不光公主自己住在公主府,一些信重的臣子和需要时时刻刻待命的官吏也是住在公主府,还有一些公主自己收养的战争孤儿和因为战争残废了的退伍老兵。
还有那学子上学读书的闻墨坊和洗研坊,说是在公主府的隔壁,其实就是公主府的地盘,两个府邸早就拆了围墙建在一起,只是顾及其中有些学子是其他郡前来求学的,防止有心之人混入府中,中间还是隔开,仅有一小门方便住在公主府的傅校长和老师出入。
站在公主府门口。
胡九心中不安,手心冒汗,不知公主唤他何事,按说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将,就那一次剿匪他看到昔日仇人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得了一次功绩升了百将。
按正常来说第一年就升了百将的猛人,接下来三年依旧是个百将已经非常拉胯了,自请去的矿场也只是煤矿不是什么铁矿和铜矿,殿下不应该注意到我才对。
胡九回想着自己这十年的事,惴惴不安。
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才进了公主府的门,头一个看见的熟悉的人是二管家,黎嬷嬷是曾经安康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现在主管赏罚,就见她巡视一番见众人都各司其职就走了。
见她走了胡九才抬起低下的头,上门房处通报自己是来觐见公主殿下汇报工作,他们门房头天晚上就会被通知第二天会来访的人有哪些,胡九这种在名单之上的人,查验了一下胡九的腰牌和户籍也就放他过去了。
进了二门就看见了总管大太监德善,德善他身高八尺就算头发花白身姿依旧挺拔,如果不是面白无须,身上还熏着一闻就高贵香,你会以为他是个将军,而他之前确实是个将军。
只匆匆扫了一眼,胡九低着头不敢再看德善,生怕大总管德善过来过问些什么,这样的话就代表,胡九他犯事了,犯的大事。
如胡九所愿,胡九确实没能和德善说上话,德善只是看了他一眼,和一旁的太监吩咐了一句什么便不再看他,胡九想着我这样的小人物是不值得大总管再过问些什么了,这就说明他还是安全的。
就见那德善身边的小太监走来,笑眯眯的向胡九问好“胡五百主好,奴才姓林,总管和殿下叫我小林子,按规矩进了二门的,除了公主亲兵都要卸甲收兵,”
这人说是小太监,那也只是和德善相比而已,那林公公三十左右身材有些消瘦,却偏偏张了个圆脸,胡九看到他第一眼心中就冒出一个词,笑面虎。
“是是是,按林公公说的来。”
看着身边侍卫穿着闪闪发光的铠甲接过自己黑黝黝的铠甲,胡九不由得有些羞愧。
当兵就靠兵刃吃饭,这兵器甲胄都是要时时擦拭,自己保养,这些日子他确实有些倦怠了,早知道昨天晚上接到通知时就应该仔细收拾收拾,总比胡思乱想的好。
念头转瞬即逝,胡九转眼就被那闪闪发光的铠甲吸引过去。
这位将士身上的铠甲和其他人不同,闪闪发光不说,铸造技艺也和正常铠甲不同。
正常铠甲就是一块块方方正正有厚度铁甲拼接而成,但是这新的铠甲是一片片轻薄耀眼的铁叶,像鱼像蛇身上的鳞片一样排列。
这是公主殿下手下的天机坊新研制的铠甲
这甲公主殿下取名龙鳞甲,剑刺不入,刀劈位移。
德善见没有搜出来刀刃什么的,也就不管他了,挥了挥手,对这位圆脸的林公公道:“小林子,你带着这位胡将士去东莞拜见公主,记得做好交接”
进了东苑,这寻常巡视的侍卫便止步,胡九身边就换成了公主亲卫,他们很好认,寻常将士粮食兵刃铠甲都是由陇西的治粟内史统一供应,而公主亲卫都是少府,也就是公主私库供应。
所以他们很好认,他们统一穿着胡九刚刚看到的最新的龙鳞甲。腰间别着竹筒,竹筒里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有人说里面是去世的先生留下丹方练的的丹药吃一粒就数天不饿,有人说是神药可起死回生。
再又经过亲兵一次搜查后。
不多时便有来了一个女子,不施粉黛,有些丰腴。
她一来,林公公就凑上去腻腻的喊:“奉茶姑娘。”
“奉茶姑娘,这是公主点名要叫的人,搜干净了,剩下的就交给姑娘了,我们交接记录一下。”
说罢,林公公便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那册子精美的很,只有巴掌大小,封面上别着小拇指一般大小粗细的杆子,胡九心想这大概是公主府新研究出来的竹木笔吧,竟然又小了一圈。
不等胡九惊叹完新款的竹木笔。
林公公打开小册子,又惊叹公主府的待遇,这样昂贵的纸居然舍得配给自己府中下人用,虽说在公主府工匠的改进下,普通黄纸已经不值钱,但这细腻洁白的纸张依然是昂贵的。
至于他手里的册子为什么不能是公主赏的,你见过得宠的奴婢却连自己主子的院子都进不得的奴婢吗?
看着奉茶接过小册,写下接待人员:胡九;接待人:林鱼,奉茶;接待时间八月二十三;搜查干净。
写完这些,奉茶从自己腰间红色小袋中掏出一枚印章,很小一枚,两指宽,印了上去,印章上只有两字,奉茶。
进了东苑不是直接就能见到公主居住办公的地方,东苑很大,除了正常的花房花园,假山池塘之外,还有一个巨大演武场,平日那些亲兵就在此操练。
在公主居住的九华阁周围还有一些小院落,众星拱月般把公主的九华阁包裹其中,只有最信重的属下才有资格住在公主身侧,小院很多但是住进去的寥寥无几,亲卫侍剑李玉,照顾身体的医令,还有那风仪非凡的顾祭酒。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九华阁。
不是因为胡九胡思乱想了很久,是因为九华阁就在东苑正中,从大门进来,很快就走到了的原因。
如果真的很远,公主还怎么处理公文,政务,如果遇到紧急事务,这一套流程下人,敌人都打进玉门了。
今天胡九这套流程这样复杂,是因为,他作为一个非公主府常驻人员,甚至说非玉门常驻人员,在无家室无固定资产的情况下,第一次进公主府,且是近身二十步觐见公主殿下,陇西郡十六县最高统治者,大离唯一公主。
就这样的检验搜查力度,奉茶还觉得不够呢。
不仅是奉茶觉得不够,进了殿的胡九在听到公主喊自己近前来是也觉得不够。
阁内的装饰布置很简单,最瞩目,也是最大的物件就是,公主的办公桌,超长超大的木桌,摆放在台阶之上,台阶不高也不多,但是刚好可以让公主居高看清下方人的嘴脸。
公主的木桌下方台阶之下,三张略小的木桌摆在右侧,这是公主身边三位侍女女官的位置,奉茶,焚香,还有夕颜。
她们三个平日会把各县呈递的公文分好类做好标记再送公主批阅,而公主批阅好的也要再经她们手密封发往各县。
这不奇怪,公主这从青梅先生处学来的实用主义,怎么能把识字的女子只当做伺候人的侍女,她们三位都是有官阶的。
夕颜,原本叫作侍墨。
当时公主与公主的老师青梅先生论画,那时的侍墨现在的夕颜就站旁侍候。
听青梅的先生和公主讲课,先生说起他的家乡可以随身带着钢做的笔,不必先研墨就可书写、
侍墨以此为基础研究出了墨汁,没有钢来做笔,就做出来竹木笔,现在竹木笔已经是陇西学子人手一个了。
公主因为她的功劳要问她要什么,侍墨却说愿意在公主身边一辈子,只求了公主赐个姓名,公主赐名夕颜,那是公主殿下最喜欢的花。
从那之后侍墨是这些所有侍女的榜样,奉茶焚香只恨自己生的愚笨,听不懂先生的课,只能帮公主整理批好的公文,和一些日常小事。
所以夕颜平日里和墨者厮混一起在天机坊研究器物,目前不在身边。
奉茶刚刚去接胡九也不在桌前,所以现在只有焚香和公主坐在上首看着胡九。
胡九一个头磕在地上,恭敬的说。“胡九拜见公主殿下 ,公主玉安。”
胡九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按礼说,除了祭祀、国宴,这参见公主是不用行这样大的礼的,只有那蛮夷异族统治才让好好人自称奴才,动不动就跪拜。
胡九这一跪,让奉茶和焚香吃惊的很,连连的看他,如果不是公主还在,这两人的小脑袋就要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
公主却不为所动,没有什么吃惊的,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抬笔把手上这份报告批完。
放下笔这才开口说话:“本宫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