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记得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抛出来。
身上传来被人注视的感觉,殿下的注视,顿时让胡九动都不敢动。
明明是秋天,天气凉爽,早晚甚至还冷的很,胡九却觉得自己汗如雨下,自己离公主殿下这样近,殿下肯定会看到我流汗的丑样吧。
正当胡九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就听见上方公主殿下说:“我看过关于你的报告,你之前上阵杀敌凶猛的很,却去了矿场,真真屈才,可想换个地方任职?”
公主转动手里佛珠静静的看着胡九,几年不见变得胡子拉碴的。
“回殿下,只要是为殿下效力,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卑职的才华如荧光,管理一矿场已经殚精竭虑,多亏了殿下派来抚军安慰情绪,又派军法官严明军纪,卑职才能替殿下管理好这二号矿场。我这样才华低微、德行浅薄的人,怎么敢当公主说屈才。”
只说自己才华德行浅薄,不觉得委屈、屈才。半点不提公主说要为他换个地方任职。
胡九看公主殿下听了这话没什么变化,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公主殿下对这回答满不满意。
李玉在殿门外站岗,听了胡九这话,撇了撇嘴。看来胡九这些年在外头有长进,瞧瞧,这练一练,不也是学会胡说八道了嘛。
公主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笑意,问道:“既然是殚精竭虑,那想必二号矿场在你胡九手里肯定是越来越好啊,我来问你,这二号矿场如今是什么情形啊?一天出矿多少?一众犯人品性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考察嘛?那我要是考察不好,你是不是就直接问我的罪啊?我要怎么说?胡九CPU已经冒烟了。这不是他干的不好、或者不用心,所以回答不出来。这就不是他的活啊,他要怎么说。
你当保安当的好好的,正站岗呢,你老板走过来过来问你,这个月咱公司盈利多少啊?公司一共多少人啊?你觉得公司里谁最好啊?你就是想挑事开除我是不?你还不如说我左脚踏入公司影响公司财运要开除我呢!
胡九烧冒烟的CPU有了点反应,胡九眼珠转了转,脑子里有了主意。
“殿下容禀,胡九只是一介粗鄙武夫,得赖殿下仁德,有了为公主殿下效力的机会,得了些功劳侥幸做了五百主。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各居其位、各谋其政、个司其职、各尽其职。不敢过问他人职责。”
怕公主殿下对这个回答不满,又忙道:“卑职只知道,在卑职麾下这两年再无冻死饿死的士兵,军貌军纪也焕然一新。但卑职不敢居功,都是殿下仁德赐士兵过冬的毛衣和御寒的火炕,让军中再无非战之殇,都抚军和军法官的教化之功,让吾等守纪知礼。”
公主仔细听着他说话,没有接他的彩虹屁,饶有兴趣的说:“说自己是粗鄙武夫,读书不多,但我看你言谈举止更像我这学堂里的学子一样。”
“我,,”胡九暗道糟糕,完了会不会已经露馅了。
突然想起一人,灵光一闪说道:“卑职出发前特意请教了抚军,他是从洗研坊毕业的学子。”
公主殿下倒没有太过纠结这个,抓着他不放,只是说道:“原来是这样。”
接着说:“既然你说各司其职,那我便问你职责范围内的事。”
公主殿下手里盘着佛珠,问:“你任职期间可有犯人逃跑,或者想要逃跑的啊?”
“回殿下,卑职任期并没有犯人逃跑或者试图逃跑。”
公主殿下接过奉茶奉的清茶喝了一口,头也没抬的继续问胡九。
“嗯?这次回答的怎么那么快?不再斟酌又斟酌的说?”
胡九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这次该怎么说了,只能干巴巴的说:“真的没有,卑职不敢欺骗殿下。”
喝了茶,公主殿下也歇够了,不再逗胡九。
“可要看好犯人,最近我签了赦免文书,赦免奴隶书,如果你看管不利放跑了他们,他们跑去西边,谎称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奴隶,那么罪人也会被赦免,如果月末我看到矿场犯人数目减少,这样的报告,我只能去罚你去守城门了。”
守城门?胡九心里默念了一边,罚去守城门,守城门和看守矿场比可是订好的差事。这怎么能是惩罚?
当一件事的利益大于惩罚,只要有些胆子的人都会去做,当一件事没有惩罚只有利益,所有人都会去做。
这样的事,如果变成律令,那就是鼓励人们去犯法,去破坏,去践踏律令。
难道公主殿下是想让我,,,?!
胡九想到这,控制不住自己抬头望向公主殿下,发现公主殿下也正在看着他,清亮透彻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看穿他在想什么,明亮灵动的眼眸能说话一般,告诉他就是你想的这样。
当胡九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之后,猛地低下头,又给公主殿下磕了一个。奉茶很无语。
胡九大声说:“是,末将一定不辜负殿下期望。”
“回去吧。”淡淡的声音从胡九头上方传来。
被人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不见,胡九只觉得身上一轻。
等走出东苑,胡九仿佛像重新活过一般,大口呼吸着空气,像上岸的鱼一样,拼命呼吸。
压力太大了,这短短几句问话,他浑身上下早已湿透。
缓过神来,他也知道自己过关了。从昨天夜里一直绷着的一根弦一断,撑着自己的一口气一散,他当下就觉得恍惚。
一夜不睡,又起了个大早骑马颠簸过来。
现在胡九只想找个地方,找个能让自己放松的地方,吃点东西,睡一觉。
吃饱睡饱的胡九从女闾中出来,摸着自己空瘪瘪钱包,想到老鸨鄙视自己的眼神,就不由的火大,怎么小爷去妓院吃喝睡觉怎么了,又不是不给钱,盖棉被纯睡觉怎么了,今天没兴致,你等小爷钱包和心情都恢复好的。
一边恨恨的想着,一边往城门走去,城门边上有告示,他要去看看这个赦免奴隶书具体是什么。
到了城门的告示处,正好赶上,闻墨坊和洗研坊的学子,宣讲律令和公主府最新公示和指令。
正好就有赦免奴隶的部分,胡九仔仔细细的从头听到尾,等到学子宣读完走了,胡九又上告示处仔细的看了两遍,记在心里。
这也没完,看完赦免奴隶书,他又在城里晃悠了两圈,才离开玉门。
等胡九回到矿场,天已经暗了,和自己手下两个百将打个招呼,问问矿场可有异常。知道今天和往常一样没啥事发生,就回了自己的小屋。
给自己倒了碗浊酒,想着一会要把昨天没吃好那顿补回来,还没等自己喝到嘴里。
就听见有人叫他:“胡大哥!”
突如其来的的声音,把胡九吓了一跳。
浊酒顺着他邋里邋遢的胡子往下淌。
没有门闩真该死,该死的李玉。
这是洗研坊出来的抚军,沈雨,就是上午他在公主跟前扯的挡箭牌。
和小邓将军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八卦性格,只是长相很不一样,肤色也没有小邓将军那么白净,眼睛也没有小邓将军眼睛大,当然为人也没有小邓将军那么娇气。
虽然不娇气,但是这种性格的人给他做抚军真是让他遭老罪了。
哪一个犯人因为什么进来的,他真的不感兴趣。
沈雨一溜小跑过来,胡九关不上的们,正好有利于他发挥,不用减速直接进屋。
进了屋连坐下再说话都等不及,直接站在桌边问:“胡大哥,公主殿下问了些什么、说些什么了。”
胡九看着他很无语的说到:“没什么就是问了些矿场情况。”
面对这样像孩子一样的成年人总是让人头疼,总是不忍心让他们知道这些肮脏的事,总是不忍心把他们变的和自己一样。
沈雨瘪了瘪嘴,说:“胡大哥,你骗不了我,这些事情应该都是由我通报的,不应该传唤你,也就说如果公主传唤你就一定是其他什么事。”
胡九挠了挠头,这孩子太聪明也让人头疼。
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对沈雨小弟弟说:“既然找了我就是不希望你知道,你们是公主殿下的眼睛,不是手,不是刀,这种事把你们排除在外,对任何人都好。”
“殿下若真的让毫不知情就不会大张旗鼓的招你去觐见。”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胡九,眼里写着我知道你糊弄我。
“我是不懂一些弯弯绕绕,但我不是傻得,我想知道,胡大哥,不管是为了公主效力,还是为了帮你,我知道。”
我想知道这些事,哪怕会沾惹上尘埃。
“唉,你。”
胡九想了想,告诉这孩子也行。
“殿下的心思我怎么知道,只能揣摩一二,今天把我叫去说,这几日新发行的政令,要赦免奴隶”
“赦免奴隶,这是仁政,这是好事啊!”沈雨听了,小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