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茶捧着那白玉芙蓉冠,爱不释手。
小邓公子也擦擦眼泪凑上前来,问道:“是妙玉道人留下的白玉芙蓉冠嘛!”
“是啊,妙玉道人仙逝百年了,这白玉芙蓉冠一直下落不明,没想到在刘家手里。”
邓季安已经完全忘了自己那点小情绪,也兴致冲冲的说:“听说妙玉道人姓刘,难不成是这个刘家是妙玉道人的后代?”
几个人都围着,观赏这白玉芙蓉冠。
这玉冠有女人一拳大小,白玉通体无暇,灿若明霞,莹润如酥。冠的顶端镶嵌着一块指肚大小红色宝石作花蕊,微微一动便颤动起来,宝石在白玉映衬下,主体如透粉明霞,仿佛整个殿宇都被它点亮。
奉茶捧着看,简直爱不释手。
奉茶立刻从兢兢业业的办公女强人变身奸佞小人:“殿下,今个天气好的很,无风不说便是太阳也不怎么毒。各县批复的公文都发下去,还没有新的公文。难的有一日清闲,又得了这玉冠,这是上天旨意啊,我们换上新冠去玉清山吧!”
邓季安也是个待不住的,他都已经老老实实待在这殿中整整一天了,对着全是字的公文、报告、报表。如果不是殿下在上头,他早就睡着了。
听到奉茶劝公主出去连忙跟着助攻:“这样好的冠确实该戴出去。”
公主看了一圈这几个人都盼望着出去玩的小眼神。
公主殿下只能试图从逻辑方面唤醒他们:“都这个时候了,太阳已然将要西斜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圈耷拉的小脑袋。
想着自从奉茶她们开始帮着她处理公文以来,确实好久不曾带她们出门。
算了算了,让他们胡闹一次吧。
想到这就点了点头。
“好吧,现在收拾行礼,在玉清观住一夜,明天回来。”
耷拉的小脑袋们立刻挺直了。
得了公主殿下首肯,奉茶他们把公主拥到后殿开始准备出门,邓季安很欢快的跑出去去帮忙准备马车。
进来后殿,奉茶连忙传唤其他小婢女过来,梳洗打扮她的公主殿下。
奉茶她总是对打扮公主有种执念,兴许是因为一开始她跟着黎嬷嬷学成一个优秀侍女的基本技能和高深技能之后,就一直没有使用过这些技能。
一身本领,无用武之地的郁闷谁能懂啊。
奉茶有些小激动,她终于要做一个侍女应该做的事了!
她拿起妆粉,沾在刷子上,想着一会要在殿下开口之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刷再公主脸上。
只是还是慢了一步。
她的爪子刚伸出去,就被身手敏捷公主殿下一把钳住了。
看破奉茶小心思的公主殿下也不恼,依旧那副淡淡的口吻说:“不必上妆,这样就很好。”
伤心的奉茶捧着妆粉和刷子下去了。
不多时,兴奋的奉茶捧着白玉芙蓉冠又回来了。
美滋滋的在公主殿下的头上比量,仿佛要戴这冠的人不是公主殿下而是她一样。
公主看了不免感到好笑,但是好笑之余,并不妨碍她又一次打击奉茶。
公主看了一眼焚香还有其他小婢女捧过来的首饰盒,就不再看,依旧淡淡的说:“不必再弄这些多余的首饰,这样就很好。”
奉茶又一次伤心,可惜了这羊脂玉的镯子,和这石榴石的耳环。
但是等到这冠戴好了,奉茶觉得公主殿下对的很,在这冠的衬托下,其他什么饰品都不值一提,不管是西域的白晶石还是绿橄榄什么的,跟这冠相比,也都变黯淡无光,仿佛是石头一样。
“殿下真美。”奉茶由衷的感叹着。
“风华绝代。”沉默寡言的焚香也感慨。
美吗,只要你是皇室血统。不管祖先长的多丑,几百年只与美女造人,就是长的惨绝人寰经过这样改造下来,也是美的了。
公主殿下从来不觉得自己美,她幼时见过自己被臣民评价为暴虐无道的二爷爷的嫔妃,那才叫做风华绝代,难怪二爷爷要强抢臣妻。
公主看着镜中映着的脸,巴掌大的瓜子脸不施粉黛却依旧无暇,脸上仿佛上嵌着和冠上宝石一样的粉红的唇,明明是那么冷漠的神情却长了一双温柔圆润的杏眼。鼻子不翘也不塌。眉不画而黑。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多一份太妖,少一分则寡淡。
嗯?公主盯着镜子,慢慢皱起眉。
烦躁。
转身吩咐管理服饰器具的焚香道:“拿眉刀来。”
“是。”焚香默默退下去,没有让公主殿下烦躁更进一步就回来了。
寻常人难得见到公主,都以为公主是天生弯眉。近身的人都知道,公主殿下的弯眉是修剪出来的。
焚香还记得,公主殿下和青梅先生造出玻璃镜时,公主殿下的开心再看清自己的脸时瞬间消失。
几乎每次照镜子,她都要拿来眉刀把自己的英气的浓眉,修弯修薄,变成颜色淡淡没有棱角的弯眉。
公主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真的是震惊众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损。寻常人修剪毛发都是要挑个黄道吉日。富贵人家更麻烦 了,修下来的任何毛发都要妥善的保管好,死了之后一起下葬的。
但是当年殿下第一次动刀的时候,看完殿下修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尤其是早年一直服侍安康长公主的黎嬷嬷。
安康长公主就是这样一弯眉。
寻常人都说是殿下想和□□更像一点,这是缅怀母亲。
焚香看着公主殿下修理眉毛。
缅怀是有的,但是更多的应该是厌恶和愤恨。
修好了,弯弯的眉毛配这圆润的脸庞。如果不是那唯我独尊的威严气势,和冷冽凌厉的目光。一定是个不管哪里都讨人喜欢的小女郎。
殿下也不过才十八而已。
修好,公主殿下没有过多欣赏镜中的自己,吩咐道:“走吧。”
依然打扮成道士出游,那就要按照道士出游应该有排场来,这一点,邓季安是懂该怎么微服私访的。
只准备了一架乌蓬马车,侍卫伪装的仆从小斯十二人而已。
虽然看着两手空空,明面上一个匕首都找不出来。连寻常商队和镖局都比不上,但是他们衣服下面是银丝软甲,马匹侧面鼓鼓囊囊还用麻布罩着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那是公主麾下常用的千机弩。马车下面藏着陌刀,如果不是□□太长了没地方藏,李玉恨不得人手一把□□。
除了这十二人,这次出游还有五十人作先锋,先去玉清山的玉清观清场,后有百人轻骑会远远吊在公主车队后面,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比如刺客,李玉、侍剑就会发射信号弹,看到信号弹的百将就会前来护驾。
邓季安和李玉反复思量了两遍,又互相给对方找错误,只觉得两人的计划天衣无缝,简直完美无瑕!
两个性子幼稚的人碰到一起,只觉得遇见了知己。在后门等待的功夫甚至互相夸赞了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在公主府后门美滋滋得仰着脖子等着公主殿下出来。
然后,他俩的主意还没等细细和公主殿下说,一照面就被公主殿下淘汰。
“准备这马车作甚,都骑马去。”
这话一说出来,垂头丧气的不止邓季安和李玉,连奉茶和焚香都丧气。
奉茶和焚香对视一眼,悲伤逆流成河,骑马很颠的,屁屁会疼的。
果不其然,骑到一半,体质最差的焚香就颠的眼泪旺旺,一行人就找了个阴凉地方歇息。
在玉门通往玉清山的路上,一行人骑马慢行。
裴安和他三弟裴明刚刚从玉青山上下来,作为玉门城里大商人之子,他们俩是不在乎供奉玉清观的银钱的,只希望能为自己亡故的母亲祈求冥福。
裴明对道教、佛教那些神神鬼鬼不感兴趣的,但是裴安是个信道的,不是单纯的信,他十岁那年就入了正一教,现在在家修行。
“二哥,你骑的这样慢,咱什么时候能回玉门啊!”,裴明拉着个脸对自己二哥抱怨。
提到自己的骑术,裴安有些脸红,“我不善骑马,三弟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样吧你带自己的人先走,二哥自己慢悠悠的自己回去。”
就算裴明等不及,但是也知道抛下自己家人先走不太好,但是看着自己慢悠悠的二哥实在恨的牙痒痒。
“二哥啊二哥,这好马跟着你都委屈了。”
说完这话,裴安坐下的马打了个响鼻,表示赞同。
裴明顿时哈哈大笑,险些喘不上气。
等他缓过气来,对自己的二哥说:“我教二哥骑快马的诀窍!”
听到自家三弟要教自己诀窍,也是有些好奇与期待:“什么诀窍?”
“诀窍就是抱紧马,不要怕!”裴明说完就冲着二哥的马挥了一鞭。
这马到了裴安手里就没被怎么骑过不说,便是骑也是慢悠悠的,现在这一鞭,仿佛激起了血脉中冲锋的力量,载着裴安猛的冲了出去。
裴安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拉缰绳时,马儿已经不受控制停不下来了。
裴明只是想逗逗自己的哥哥,没想到马冲的太快自己追不上不说。马儿冲出去了好远,二哥也不见停下,裴明就知道不好,马受惊控制不住了,眼看着前面就要冲出山路,裴明再裴安身后大喊:“跳马!二哥!跳!”
裴安听着自己三弟在后面的喊声,还有前头就快冲出去的山路,心一横牙一咬。跳了下去。
裴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自己滚了多少圈才停下。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抬眼便看见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他,只这一眼他便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被这样一双玲珑剔透的眼睛看着,裴二瞬间就觉得不疼了,不仅觉得不疼,那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看不见。
直到烦躁的李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才回过神来。但是依旧只看着公主一人。
“在下裴安,师傅起个道号云逸子。不知道友名号。”
看着他清亮真挚的眼睛里仿佛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似的,竟然丝毫不顾这周身刀刃。
不知怎么的。
“吾名姜离。”她开口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