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1 / 1)

短暂而又美好的看海旅行要暂时告一段落了,陈懿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泛起涟漪的浅蓝色海面,说:“我们下次还可以再来吗?”

海风迎面吹来,白姜皓趁陈懿不注意,把行李箱从她手里拿了过来,看着她乖巧的侧脸,嘴角扬起了一抹朋友好看的弧度,说:“随时奉陪。”

当快乐旅途结束后,几人迅速调整了状态重新投入到学习中。

邱海晟叼着笔杆,对面前摆放着的试卷长吁了一口气说:“开学咱们应该就要分文理了吧,你们打算选什么?”

喻景明埋着脑袋说:“理科。”

陈懿和白姜皓几乎是同时转过身,仿佛天生默契,彼此对视一眼笑了笑,一同说:“理科。”

闻言,夏琬不断转着笔的手顿了顿,说:“那岂不是只有我自己去文科班了,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说完就用手撑着下巴,一脸哀伤的表情,仿佛陷入了人生低谷。

陈懿轻轻抱住了夏琬,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们这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夏琬故作悲痛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就是再也不能随时随地抄语文作业了。”

其余几人:“······”连邱海晟都难得的沉默了。

——

一晃神,燥热的盛夏悄然过去大半,温暖柔和的光线透过叶片的斑驳影子打在地上,绵绵白云铺满湛蓝天际,仿佛在一片混沌炽热中与清风无声热吻。

陈懿走在校园的树荫下,停下急匆匆的脚步,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有些出神。从陌生到熟悉已经过去了一年,她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胆小腼腆的爱哭鬼了。突然,前面有人在叫她:“陈懿!”是白姜皓,还有夏琬他们。

不过就算她是不是爱哭包又有什么关系呢。陈懿弯了弯眉眼,忍不住笑意喊道:“来啦!”朝大家跑去。

陈懿和大家一起走进教室里,刚收拾完东西。就听邱海晟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你们猜我刚刚去办公室看到了什么?”

白姜皓把数学课本从桌洞里拿出来,闻言嗤笑了声:“什么无聊的八卦?”

邱海晟使劲摇头,撇了撇嘴说:“我刚刚看到班主任桌子上放着文理分科的表格,估计老师很快就要说分文理的事情了。”

陈懿愣了愣,紧接着有些担心地看向了夏琬。她知道这学期会分文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夏琬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轻轻捏了捏陈懿的手腕,表情轻松地说:“没事的,反正我一下课就会跑来找你们的。”

第二节课刚结束,班主任却拿着一沓纸走了进来,生生让准备跑出去的同学止住了脚步。班主任扶了扶眼镜框,头一次用可以称得上和蔼的眼神扫视了全班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原本以为还能再带大家一学期,但目前学校是打算下星期就分好新的文理班级。”随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这件事情很重要,关乎到大家的未来,希望同学们能够慎重考虑。”说完就让班长白姜皓把表发给大家了。

陈懿低头很郑重地在选项那一栏上一笔一划写下了“理科”两个字,写完后莫名感觉松了口气。

陈懿回头就见白姜皓正写下最后一笔,不禁看得有些呆,暖阳下的少年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看上去宛若璀璨春日里一座沉寂已久的青山般遥不可及。只是少年原本冰冷的眉眼在注意到陈懿的视线后一下融化开来,平日里不曾掀起丝毫波澜的深邃眼眸,此时正带着少年所独有的肆意的笑,靠近,再靠近,说:“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陈懿一瞬间回过神来,红着耳根迅速回头打开数学课本,佯装若无其事道:“今天的天气真好。”

白姜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倒是没有继续追问陈懿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薄唇轻抿,喉间溢出了声浅浅的笑,十分配合道:“确实很好。”

大部分人似乎早已想好,表格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填写好自己的目标。但还有一小部分的人仍旧在纠结,在那一栏空白处涂涂写写,始终无法做出真正的选择。但无论再怎么徘徊犹豫,最后期限也到了。

白姜皓按照老师的吩咐开始挨个座位收取大家的志愿表。多数人都选择了理科,其中不仅有陈懿,还有一些被物理老师张素芳曾明确表示过压根就不适合学理的女生。

她们不仅仅是不服输,更想打破的是一些人对女生所持有的偏见,去证明即使是女生也一定能够做得很好,甚至更好。

然而就在白姜皓走到夏琬旁边,夏琬伸手把表递给他的时候。白姜皓不经意间却发现在那一栏空白处居然也有涂改的痕迹。白姜皓想了想,还是没问,这是大家各自的选择,没有任何人可以去干涉。

邱海晟用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墙上的涂鸦,带着满脸惆怅感慨道:“看样子,明天就要去新的班级里了。”

一旁的白姜皓闻言挑了挑眉:“我看你是没法再继续摸鱼偷懒了吧。”

邱海晟笑嘻嘻地回答道:“懂不懂看破不说破的奥秘。”

夏琬却一反常态,没有反驳邱海晟的任何话语,而是低头写东西。陈懿刚想上前看看就见夏琬抬起头来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怎么了?”

陈懿暗暗松了口气,笑了笑说:“没事。”

周五时分班结果出来了,除了夏琬在文科重点班,其余四人都在理科重点班。对于陈懿他们来说,位置相当于没变化。但偏偏文理两个重点班分布在走廊的尽头两边,总共十个班,几人之间就隔着十个班的距离。

当天下课放学之后,所有人开始搬东西,进入到新的班级。白姜皓和邱海晟帮忙把夏琬的课本练习册都搬过去,陈懿和喻景明先留下来和夏琬收拾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一切都已就绪,只差步入正轨了。夏琬上下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眉眼舒展道:“终于大功告成了,辛苦你们啦!”说完低头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啦,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倒腾倒腾。”

陈懿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被夏琬以一种略显强硬的动作往教室外推去,说:“好啦,今天你们也很累啦,快点回去休息!”说完就把众人赶了出去。

此时的教室空无一人,只有偶然窗外徐徐微风吹过桌子上摊开的课本,引起一阵小幅度的哗哗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夏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许久都没有动作,她才恍然发现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安静。头发有些遮眼了,夏琬想抬手撩上去,却抚到一片湿意。夏琬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她夏琬也变得这么脆弱了呢,她可是要保护陈懿的大哥。

从小到大,夏琬虽然是孩子里最调皮的那一个,却也是最懂事最会照顾人的那一个。陈懿小时候挑食,身形瘦瘦小小的,就连走起路来都带着些许的踉跄,跟在一群比她高一头的孩子后,尽管大家年龄相仿,却还是会有些吃力。夏琬作为军师,自然少不了带着一群小屁孩们在沙堆里喊着打打杀杀。一天下来,每个人都像挂了彩的小泥狗。

那时的陈懿和夏琬还没说过话,陈懿就懵懵懂懂地跟着大家一起,夏琬自然也发现了人群中个子最小巧的陈懿。就在疯玩一天散场,大家都准备回家的时候,大抵是第一次跟着大家玩,陈懿还没什么经验,衣角和膝盖处满是灰尘。

夏琬叫住了陈懿,陈懿看上去有些呆,看着夏琬的眼神都有点怯怯的,说话也有点结巴:“怎、怎么了?”夏琬却只是微微俯下身,拿自己的贴身手帕擦去陈懿身上的灰尘,“喏这个送你,以后跟着我们小心点。”说完便把手帕塞给了陈懿,还顺手捋了捋陈懿头顶的小呆毛。

陈懿捏着那块手帕,声音很小地说了句:“谢谢。”

陈懿晚上回到家以后,把手帕很认真地洗干净晾起来,手帕上印着一只正在懒懒伸着腰的可爱小猫咪,陈懿不禁回想起夏琬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比她还可爱,以后我罩着你。”

后来有几个顽劣的孩子看陈懿不爱说话,便来欺负她,强迫她说话,奈何陈懿倔强得很,纵使被几个个头高大的男孩堵在角落里,也不肯说话。后来还是夏琬及时赶到,恶狠狠地扬言,谁再敢来欺负陈懿就别怪她不客气。那时候的夏琬在孩子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便再没人来纠缠欺负陈懿了。

后来两家人坐在一起闲聊的时候,陈懿妈妈才得知还有这么一回事,先是很认真地和夏琬道谢,又说:“月月你要明白灵活变通,说话还好,要是他们真不懂事,动手怎么办?”

陈懿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但夏琬捏紧了拳头,暗暗想道,她以后一定会保护好陈懿的。有时候友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巧妙,明明两个孩子年龄一样大,夏琬却有时像个小大人一样,总是展露无坚不摧的一面。

现在也是,夏琬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大概是她太害怕距离这种东西了,哪怕明明只需要三分钟就能越过大半个走廊见面。一旦他们不再是无时无刻便能分享一切的所见所得,不能再立刻就知晓彼此现在的心情,总有一天他们会渐渐变得生疏,无话可说。

但她该对他们的友谊充满信任的,感情怎么可能轻易被距离打败。

夏琬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擦掉眼泪的时候,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和一包纸?夏琬瞬间吓了一跳,都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面前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微挑,坚挺的鼻梁,薄唇轻抿,下颌分明,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风有些大,下次小心点,别再被沙子迷到眼睛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夏琬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对着男孩的背影大声地喊了句:“谢谢!”就在夏琬准备坐下来,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养在柜子后面的小多肉还没带过来,便准备回去去拿。

夏琬走了没多远便愣住了,眼前齐刷刷四个人。陈懿端着盆多肉和喻景明并排站着,邱海晟依旧像没有骨头似的懒洋洋地靠着墙,白姜皓单手插着兜没什么表情。

夏琬感觉眼眶有些热,止不住的泪水开始往外涌出,:“你们、你们怎么没走?”下一秒,夏琬就被拥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陈懿拍着她的背,语气有些懊恼,似是自责没早点发现,“我们没发现,你是不是要一直这样憋着?”

邱海晟也没再顶嘴,语气里似乎也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就是,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夏琬的泪水有些发烫,:“我只是、我只是、”随即却好像放弃了什么说道:“我只是害怕距离会让我们不再是最好的朋友。”

陈懿的拥抱更紧了些,从夏琬的角度看过去,是看不到陈懿的表情的,只能听见她一字一句道:“夏琬,你偶尔也靠靠我们吧。”紧接着,陈懿加上了一句郑重的承诺:“我保证,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