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琬缓过情绪后才突然意识到,“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陈懿用眼神看向白姜皓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说:“白姜皓收表的时候,看到你表格那一栏有过修改的痕迹。”
无需再解释什么,夏琬已经大致明白了。也看向当事人,白姜皓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摊了摊手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夏琬装作很凶地瞪了一眼白姜皓,随机又很嘴硬地说:“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而放弃自己的目标呢。”实际在旁人看来,就像一只急红了眼的兔子。
邱海晟此时也挺直了腰背,一只手还在随意地把玩着钥匙扣,笑了笑说:“见面还不简单啊,谁有时间谁跑呗。”
夏琬一扫之前所有郁积的情绪,忍不住笑了,说:“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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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目前的安排是两个理科重点班,一个文科重点班,其余都是平行班级。
分完新的班级后,理科重点班的同学大部分都没变,只有寥寥几个陌生面孔。但不约而同的是大家都来得很早,往常都在忙着学习刷题,此时却叽叽喳喳的,争相讨论猜测着新的班主任会是谁。
“铃铃铃——”所有人忙不迭地跑回自己的座位,齐刷刷地支棱着脑袋等待着即将从门口进来的人。
进来的男人身形挺拔,一头浓密的黑发,鼻梁上架着的金丝镜框隐约投射出镜片下眼底的严肃。只是看起来相较于年级上其他早已对教学游刃有余的老师还是有些年轻了,有些同学的表情甚至带上了点迷茫。
男人从粉笔盒里拿了一支白色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郝岩明”,又清了清嗓子说:“从今天开始,我将担任同学们的班主任及物理老师。”
听到他是新的物理老师时,陈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每节物理课都像被笼罩在一张密不透风、充满压力的大网下。
底下有坐不住的调皮学生大着胆子喊道:“那您会带我们打游戏吗?”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郝岩明扶了扶眼镜框,他对这类话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莞尔一笑,“当然不会。”但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但我会带你们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郝岩明刚毕业就到这所学校教书了,教龄已是十余年,他也只是外表看上去年轻罢了。
看着讲台底下的哄闹,郝岩明用书轻轻敲了敲讲台的边缘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好了,先上课,其它的大家下课再讨论吧。”
年轻教师的一部分魅力在于他很会调动语言,和高中生的代沟不会那么深,时不时地会用一些玩笑让你明白那些看起来晦涩难懂的文字和公式。
下课的时候,邱海晟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颇为感慨道:“这老师怎么下课的时候比我们还跑得快。”
白姜皓嗤笑了声,“都比不过你吧。”
陈懿看着班主任郝岩明急匆匆的身影不由得跟着点了点头,“不过这好像是我们第一个不会拖堂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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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课前,陈懿跑到走廊另一边找夏琬,去给她送了些离开家时妈妈给装的水果和一瓶酸奶。
炎炎夏日里,参天古树的枝叶繁茂,隐约还能听见几声蝉鸣从路边的草丛里传来。俩人就那么扒在走廊边的栏杆上,贴着这酷暑里唯一的冰凉,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夏琬脑袋趴在胳膊上,一条小腿轻轻晃悠着,懒懒地说:“那天放学的时候,在看到你们之前时,还有个男生进来给我送纸,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夏琬又在脑海里细细回想着那天的场景,“还挺帅的,但我居然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陈懿双手撑着栏杆,感受着风划过耳畔,“我好像见过,他好像是之前二班的化学课代表。”紧接着,陈懿看到了一个身影,赶紧摇着夏琬的胳膊,指着楼下正走过的一个男生问道:“你快看,是不是他?”
这一下夏琬倒有些措手不及了,根本没料到刚刚在讨论的人此刻就出现在眼前,愣了一瞬就有些激动地说:“对对对!就是他!!”
大概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一下就吸引到了楼下的人。男生停下了脚步,抬头向上看去,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以及回荡在耳边的风声,仿佛刚刚听到的声音只是错觉。
走廊这边,陈懿刚刚就在男生抬头的瞬间赶紧拉着夏琬蹲下,还紧紧捂着夏琬的嘴,用气音说“嘘,别被他发现了。”
夏琬拍了拍陈懿的手,用眼神示意她放心吧。
两个人确认男生走远以后才敢站起来,陈懿紧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刚刚真的要吓死我了。”又低头看了眼时间,“我得先赶紧回去了。”
由于这场意外,陈懿疏忽了时间。她试图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回教室,奈何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赶在上课铃声响之前回到座位。
走廊此时静悄悄的,陈懿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以及喘气声,“报告!”
六十几双眼睛都在这一刻盯着陈懿。陈懿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尴尬地想在地上扣出个洞。
紧接着又一声“报告!”回荡在空气中,陈懿回头一看,是白姜皓,应该是刚刚去办公室了。
郝岩明却并没有立刻说“进”,而是握着粉笔的修长手指颇有节奏地敲打着讲台边,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同学们,迟到是不是应该有点惩罚。”
闻言,陈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白姜皓,她潜意识以为这位新的班主任要布置什么罚抄公式五百遍。结果郝岩明只是指着讲台上靠近门口的一处空地说:“过来这里。”
白姜皓看上去很冷静,步伐也很稳。陈懿带着些许迟疑跟在后面走了过去,但还是有些不适应讲台下同学们带着些许兴奋的眼神。
郝岩明扫了一眼班里的两个连着的空座位,一下了然,抱臂笑了笑说:“俩人唱首歌吧,你们站到讲台这边。”说着就走了下去,还坐到了空座位上,等待俩人的表演。讲台下的其它同学也早就闹作一团,纷纷起哄。
听到惩罚的那一刻,陈懿眼睛都瞪大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她从小唱歌就跑调,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还不如让她抄五百遍公式呢!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陈懿和白姜皓站到讲台后面,陈懿还想最后争取下,举手问道:“我能不能转过身去?”
郝岩明在下面点了点头,示意两个人可以开始了。
陈懿转过身去,面对着黑板,做了个深呼吸,试图抚平自己紧张的心情。
下一秒,旁边的人带着安慰性地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仿佛在告诉她不要紧张害怕,陈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整个人都愣住了。
宽大的讲台遮住了两个人的下半身,自然而然也把两个人的小动作隐藏其中。就算是精明如郝岩明,也不会猜到这一幕。
陈懿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底下同学们的起哄声,也听不到郝岩明让她大点声,只有狂风啸雨猛烈吹过心畔的溪流,激起一片片无名的水花,不断拍打着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仿佛这傍大的世界上已然只剩他们俩。
浑然不觉中,一首歌已经结束。郝岩明也忍俊不禁,挥了挥手,说:“下次再迟到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下去吧。”
走下讲台回到座位的时候,邱海晟已经笑到发抖,却偏偏还要再来调侃一句:“真是乐死我了,真想给你们拍下来,刚刚陈懿就像根桩子一样定在那哈哈哈。”
白姜皓轻轻给了邱海晟一拳,“就你话多。”
陈懿脸庞刚降下去的温度立马回升,邱海晟注意到白姜皓的警告眼神后收了收肆意的笑声,“这老师还真有意思,以后应该还挺好玩的。”
结果上完物理晚自习的时候,邱海晟就收回了这句话。
物理晚自习的时候,郝岩明就坐在讲台上,不断有同学上去问题。
邱海晟微微弯腰,尽量减小动作幅度地朝白姜皓和陈懿的方向小声说:“噗呲噗呲,你们有零食没?”
白姜皓好看的眉毛挑了挑,与紧皱的眉头形成鲜明对比,“怎么不问你旁边那位,而且才刚写完检讨,顶风作案?”
喻景明耸了耸肩,无语地说:“早就被他搜刮完了。”
陈懿递过去一根巧克力,“你小心点,别再被发现了。”
可能天公也不作美,就在邱海晟把巧克力往嘴里送的时候,郝岩明刚好讲完一道题,往这边看的时候,一下就逮到了正在偷吃的邱海晟,甚至嘴里的巧克力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郝岩明手招了招,邱海晟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上去,只见郝岩明弹了邱海晟两个脑瓜蹦子,还小声说了句话,就让他回来了。
一张纸条传了过来,白姜皓:老师说什么了?
邱海晟:让我下课去办公室,其它也没说什么。
陈懿:不会要叫家长吧。
邱海晟:放心,罪不至死。
喻景明:记吃不记打。
下课以后,邱海晟就灰溜溜地去了办公室,结果一走就是一节课。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毫无生气。
邱海晟捶着胸口,悲痛道:“他让我在办公室站了一节课的俯卧撑。”
其余几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白姜皓背靠课桌,抱臂笑着说:“确实是时候该强身健体了。”
喻景明点点头,十分赞同道:“细胳膊细腿的。”
邱海晟一下就炸毛了,大声反驳道:“我这是正常身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