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懿埋头整理笔记的时候，从教室外传来杂乱的声音，隐约还听到了白姜皓的名字，顿时心一紧，扔下书本就往外跑去。

刚一出门，就听见一声惊呼。

“厕所里面有人在打架!看样子是白姜皓先动手的!!”

“听说好像是因为那个男生嘴欠，说了陈懿……”

拐角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原本低声窃窃私语着，却在看见陈懿时一下噤了声。

陈懿呼吸一窒，面上血色顿时全无，唇角抑制不住地发抖，浑身的血液都直直涌上头顶，白姜皓、打架、那几个字眼如同针扎般，心口密密麻麻地作痛，那一瞬间很难描述是什么心情。

脚步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就那么走到厕所门口，刚好碰见白姜皓和邱海晟从里面出来，白姜皓眉头紧蹙，周身的狠厉还未散去，看见陈懿也只是愣了一瞬，并未停下脚步。邱海晟大概是想过来跟陈懿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被白姜皓察觉到了动作，一把拉住，也只能作罢，朝陈懿眨了眨眼，示意没事。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流。

陈懿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泛红的眼眶里再度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她两手虚虚捂住自己的脸，泪眼模糊间，仿佛又听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别哭。”伸手想握住却什么都没有。

上课铃声响起，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赶紧回各自的班级里准备上课。楼道里很安静，甚至能听见办公室那边传来郝岩明暴怒的声音。陈懿眼神涣散，没听见上课铃声一样，如提线木偶般麻木地往办公室走去。

“刚开完家长会，你们就给我闹这出！这是咱们学校的红线，我不信你们不知道！！这些都是要记录进档案的，你们真不当回事是吧，一个两个都以为闹着玩呢？！白姜皓，你一个要考警校的你跑去打架！瞎凑什么热闹？”

邱海晟急道：“老师，是我一个人动的手，跟白姜皓没有任何关系！”

郝岩明气火攻心，“还有你，邱海晟，你以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懒得跟你计较，结果，结果你今天给我整这出——”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报告！”是陈懿的声音，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白姜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多了一丝僵硬。

郝岩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疼不已，但还是说：“进来吧。”

屋内剑拔弩张，嘴碎挑衅的男生叫张宇，此时肿着大半张脸，校服上有撕裂的破口，满是灰尘和脏污，低着头，却时不时向白姜皓投去愤恨的目光。

此时全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懿身上，陈懿眼神没有任何闪躲，脊背挺得很直，“老师，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我而造成的，请让我承担全部责任。”

郝岩明这才想起，刚刚气极了，还没来得及追究打架的原因，“邱海晟，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宇说，白姜皓成绩好，陈懿是为了.......利用白姜皓，方便给她讲题，现在.....”说着望了眼陈懿，见没什么波澜才继续说道，“陈懿现在成绩变好，就不想再做同桌了。”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郝岩明沉默半响，拍了拍张宇的肩膀，“去道歉。”

张宇看着很不服气，磨磨蹭蹭走到陈懿面前，半天才哼哼唧唧从嘴里吐出，“对不起。”

一旁的白姜皓目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突然道：“大声点。”

郝岩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却也没呵斥，算是默认。

张宇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给我等着，才提高了声音，“对不起。”

白姜皓冷笑了声，他从小就跟别人打过架，怕过谁。

郝岩明：“陈懿，不是你的错，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会教育他们的，先回去吧。回去也别惦记这些事，按部就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懿本想留下一起接受批评，奈何郝岩明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先回教室了。

郝岩明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学校那边要求严肃处理，一会年级主任也会过来。但我会尽量给你们压下来，我已经通知你们家长过来了，你们待会认错态度好点。”说完似是有些无奈，“张宇有错，但你俩的处理方式也有问题。”

“张宇，我希望你能学会怎样去尊重别人，而不是张张嘴，就轻易做出评价。”

“白姜皓、邱海晟，我知道你俩是为同学打抱不平，但处理方式有很多，你们偏偏选择了最过激的一种。你们也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做事情前要先想清楚后果是什么，会不会让自己后悔，是不是脑子一热的冲动。”

白姜皓动了动嘴，“不是，从来不是。”

“什么？”郝岩明没听清，但邱海晟听得清清楚楚，在郝岩明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一把白姜皓，“老师，他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郝岩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先在这反思。”

邱海晟妈妈李岚很快就赶到学校了，外面零度的天气，依旧一身碎花连衣裙，米色毛呢大衣，手挎皮包，脚踩高跟，走路带风，几乎和年级主任同时走进办公室。

男生母亲也赶到了，一到办公室，先看了看自己儿子的伤势，紧接着就哭天喊地要说法，“看看我儿子被打成什么样子了，老师，无论如何，您都得给我们孩子做主啊！”

男生家里应该是有点小钱，成绩中上游，却能进理科重点班，估计也给学校塞了不少钱。

年级主任也知道点内幕，点头哈腰，不停说：“我们肯定会处理好，给你们一个结果的。”

又是熟悉的场景，指责的语气几乎一点都没变，白姜皓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吕嘉许还没来，身后依旧没有靠山........但他这次没再低下头，只是挺直地站在那，双目凛冽地看着男生母亲。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笑声传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岚走到白姜皓和邱海晟面前，“你俩道歉了吗？”

“还没.........”

“现在去道歉。”

白姜皓和邱海晟愣了愣，但还是听从长辈的话，走到男生面前，齐齐沉声道：“对不起，我们不该动手——”

男生和男生母亲顿时得意起来，男生母亲正准备耀武扬威说两句的时候，李岚却大声喝道：“谁让你们因为这个道歉的？”

所有人都呆住了，李岚走到男生面前，甩了个蔑视的眼神，不屑道：“对于你，我不想多说，显然你并不懂尊重女性，而直到现在，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说着摇了摇头，带着遗憾的语气道：“看来还是下手不够重。”

男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挨打不说，还接二连三被人强调尊重。

李岚又转向了男生母亲，不顾男生母亲气急败坏的表情，懒懒道：“显然，你也挺愚昧无知的。”

所有人都被李岚这一顿操作惊到了。

邱海晟看着那俩人就跟挨了枪子的表情，敢怒不敢言，不由得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暗暗道，操，不愧是他妈，够他吹一辈子了。

白姜皓却愣住了，他是有靠山的。

李岚紧接着走到年级主任和郝岩明面前，淡淡道：“我这俩孩子没错，要非说错，也是错在没有下手更重，他们家医药费等一系列费用，只要报出来，我都会全权负责。自然希望贵校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年级主任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明明是老师和家长，却硬生生体会到了上级和下级说话的感觉。

这时，吕嘉许也赶到了，先看了眼白姜皓，见没事，才松了口气，“医药费用我们家全包。”

李岚嘴角微勾，“还有什么问题吗？”

吕嘉许和李岚虽然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此时，两位母亲对视一眼，像是找到了某种默契般。

年级主任咽了咽口水，给郝岩明使了个眼色，郝岩明心下明了，“你们几个先出去吧。”

男生似是早已忍受够了，直接起身踢门而去，但老师们此时也无暇顾及了。

白姜皓和邱海晟是真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白姜皓顶了顶邱海晟，眉毛上挑，悠悠道：“今天多亏了伯母。”

邱海晟昂首挺胸，气势都起来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妈妈。”

白姜皓还想再说两句，却见邱海晟表情骤然一变，顺着邱海晟的视线看去，也愣了。是陈懿，她没回教室，红肿着眼眶，看上去虚弱极了，就这么倚在墙边，无声等待着。

白姜皓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他不知道陈懿听到那些伤人的话时，内心是什么感受。陈懿从没跟人起什么争执，再过火的事情，也只是盈盈一笑，淡然了之。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被别人在背后这么污蔑。

白姜皓走上前去，留给邱海晟一句“帮我看着点。”

这里是监控的盲角，大家都在上课，没有人会经过看到，即使有，邱海晟在那帮他盯着，也能提醒他。

邱海晟也明白了，顿时转过身去，真是没眼看。

白姜皓走过去，不顾陈懿的挣扎，一把把人拥入怀中，以为陈懿还在难过，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办公室里老师和家长还在商讨，而他们躲在这无人的角落里拥抱，甚至还能听到教室传来的阵阵读书声。

陈懿被温暖有力的拥抱环住，鼻息间充斥着白姜皓身上冷冽的气息，不禁有些恍惚，反应过来以后赶紧抓着白姜皓的手，急道：“你们没事吧？老师说什么了吗？会不会被记过？你身上有没有伤？？”

一连好几个问题抛出，白姜皓愈发把人搂紧，“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你，怎么都哭成小花猫了。”

陈懿身体绷得紧紧的，知道白姜皓没事以后，脑海里就不断回放着，刚刚，吕嘉许进办公室之前，留给她的那个眼神，温和不失礼貌，却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不仅没有做到保持距离，还让白姜皓因为他而破天荒打架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