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姜皓和喻景明不在后，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无非是老师叫同学们回答问题时，不会再提到这两个名字。

无非是墙上的榜再也没有熟悉的身影。

无非是........陈懿总是会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原来的五人变成了三人，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剩下的人上下学再也不会一起走了。

邱海晟再也不会在课间打闹，叠的纸飞机也不会飞向白姜皓了。

陈懿晚上睡得越来越晚，早上却是最早到班级的那个人。

她把最后那一罐还没喝完的茶叶包装起来，放在房间书柜最高最显眼的地方。重新开始喝起咖啡，课上虽然不会犯困，但每天需要喝的量越来越大。

后面干脆换成黑咖啡，小半杯水，两三袋黑咖啡直接倒进去，陈懿就那么捏着鼻子眼睛也不眨往下灌，再苦也只会轻轻皱一下眉头，继续埋头刷题。

额头开始源源不断冒痘，眼底的黑青也变得浓重，不过她也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考年级第一。

高晓慧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她这是压力太大，每天熬夜，内分泌失调紊乱，开了中药。每天晚上回家就定时定点地喝，但也无济于事，没有任何好转，陈懿脸上的痘痘只增不减。

老师们都看在眼里，对这孩子着实喜欢，但也实在心疼。

陈懿早上干脆把吃饭的时间也省去了，邱海晟无奈之下只能从食堂回来时顺便带包子回来给她。

数学老师知道后，也找陈懿聊过，叮嘱她身体最重要，早饭还是得吃。甚至有那么几天，还会从食堂带个鸡蛋给她，让她补充营养。

陈懿有时候学糊涂了，会拿着原本能做出来的题去问老师，化学老师会温柔笑着看她，让她别太紧绷，要适当放松。班主任郝岩明跟她说，照她这个劲头肯定能考上，不用太焦虑。

隔壁班的夏范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来一班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要么找陈懿聊天聊地聊学习，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陈懿在听。要么跟一班的同学嬉闹，只是眼神依旧会在陈懿身上飘忽。

夏范现在已经和一班的同学混得很熟，甚至有一节物理课前，没来得及溜走，被郝岩明抓了个正着。郝岩明之前就听说这件事了，这下终于逮到现成的，二胡不说直接把人扣下，派人传话给二班的老师，让夏范在一班听了节物理课。

全班笑得不亦乐乎，夏范倒不觉得尴尬，反而自得其所，站着悠悠然听完了整节课，还时不时跟着回答问题。

郝岩明也被气笑了，干脆邀请夏范下次再来。

终于，邱海晟忍无可忍，别人不知道夏范打的什么主意，他还能不清楚吗？

邱海晟把人堵在教室后门，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别老是来找陈懿，她很忙，没空！”

夏范眨了眨眼，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眉眼间满是挑衅道：“之前白姜皓在的时候，我已经很君子了。他人都不在这了，难道还不允许我找陈懿吗？”

之前白姜皓来找他，让他离陈懿远点。行，他给白姜皓这个面子，朋友喜欢的人，自己也就不会再去接近。

邱海晟没了办法，只能在回家和白姜皓打视频的时候，哀哀抱怨道：“那家伙就爱死缠烂打，那对桃花眼一眨一眨的，之前就老花言巧语讨我妈欢心。现在倒好，趁你不在就挖墙角。你能不能说说他，我都替陈懿烦他。”

白姜皓盯着客厅角落里的那盆花，自从换了个地方后，叶片渐渐变得蔫巴，仿佛跟随主人的心情一样，沉默半响，才慢慢说道：“以前让夏范离她远点，是因为我可以在她最需要的任何时候出现，不需要他。而现在........”说着有些恍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

邱海晟顿时有些哑口无言，相隔千万公里，这便是最好的答案和结局。

他也看不明白了，只是突然很想知道，喻景明在做什么。

白姜皓生日那天，大家都心知肚明，记得清清楚楚这一天是什么日子，可是谁也没有提。

陈懿回家后，破天荒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学习，而是用信纸写了一张又一张，第一句便是生日快乐，只是这信大概永远也不会寄出去。

伦敦街头的夜晚，橙黄充满暖意的灯光下，步履蹒跚的老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还未打烊店铺的主人正在擦拭桌子，年轻的小情侣依偎相拥在一起悄悄说着甜言蜜语。

而白姜皓的房间里漆黑一片，面前的桌上摆了个蛋糕，只插了一根蜡烛。

他刚和邱海晟通完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笑着祝他生日快乐。

挂断电话后，白姜皓无声地笑了笑，便把手机扔一边了。

“嚓”一声，白姜皓滑开打火机，点燃蜡烛，火苗来回跳跃，那灼热的温度像是要吞噬掉他，摇曳的影子打在纯白的墙壁上，显得落寞极了。

没有人唱生日快乐歌了，那就干脆直接许愿。

既然陈懿说，愿望没能实现是因为他心太贪了，那他这次就只给一个人许愿。

他轻轻闭上眼睛，黑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翕动着，双手合十，前所未有的虔诚。

希望陈懿平安顺遂，年年无虞。

“呼”

蜡烛熄灭了，一切又归于死寂，白姜皓向窗外的月亮看去。

今晚的月亮很圆。

白姜皓走后的一个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飘落。

陈懿带着小狗柠檬在路边漫无目的走着。

回过神来，已经在和泰公园假山前停下脚步。

陈懿怔怔地，脑海里开始倒带回忆。

“你把它带回家很简单，爱它也很简单。但是你要考虑清楚的是你要承担的责任有很多，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爱是很沉重的东西。”

“行，那你做我的靠山。”

“小月亮，以后考一座城市吧。”

“新年快乐。”

“那星星也会一直陪着它身边的，并不会因为月亮的变化而偏离轨迹，因为月亮才是唯一的答案。”

“嗯，只做你的头号粉丝。”

“那就说好了，骗人是小狗。”

陈懿恍惚间，想起之前一起去游乐园，白姜皓逗她，故意说自己要转学了，在她身旁笑到颤抖。

那时候的玩笑话，没想到竟然一语成畿。

原来真正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就像扔进湖里的小石子一样，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不知不觉走到当初白姜皓带她来的那家闹市里的小吃摊。

依旧是原来的那个老板，笑眯眯地问陈懿想吃什么，“小白没跟你一块来？”

陈懿呆呆地摇了摇头，点了碗馄饨后，才下意识问道：“您之前就认识他？”

老板乐呵呵地点了点头，“上次就是想逗逗你们俩。”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陈懿还在发呆，愣愣地接过碗，拿起勺子，眼神迷茫得像个孩子。

老板见摊子上人也不多，干脆搬着小板凳坐在陈懿对面，开始絮絮叨叨。

“小白这孩子命苦，父亲早早去世，母亲........唉，不说了。反正小白总是来我这点上一碗小馄饨，吃完碗底都是干干净净的。就这，还不承认我做得好吃。”老板说着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这孩子护短得很，就是太冲动。有人喝醉来我摊子上故意闹事，还是他随手拎起一旁地上的酒瓶，指着对面人的鼻子沉声说，你再动一下试试。当场就把我们给吓坏了，还好警察及时赶到。”

“上次他带你来这，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很开心，发自肺腑的开心。总算，他也不是独自一人了。”

“他跟你一样，也不爱加香菜。”

陈懿一直低着脑袋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吹吹碗里的汤，慢慢喝掉。听到最后一句，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到碗里去。

“诶小姑娘，你别哭啊，这人生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雪落到掌心，泛起丝丝凉意，陈懿的心很涩。

过了今天，就不许再想，也不许再掉眼泪了。

可是陈懿忘了思念就如决堤的洪水，怎么可能抑制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