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海晟脱身后，便匆匆赶到厕所，就看见白姜皓眸色昏暗深沉，指节有规律地轻轻摩挲着手腕处细细的手链，盯着窗外某处。

是陈懿那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顿了三秒，邱海晟才走上前去，“算是圆过去了。”

白姜皓垂下眼睫，嘴角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了。”

邱海晟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都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不敢见她？”

白姜皓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倏而变成一抹痛苦，是啊，明明都回来了，明明就近在咫尺，他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问问陈懿最近过得怎么样。可为什么他要如此不体面地躲在角落里贪婪地窥视。

半响，白姜皓才喃喃道：“我不希望她因为我而陷入任何愧疚自责。”

他不希望他的存在给陈懿带来任何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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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范试图用蛮力把堵在门口的邱海晟给挤开，手上使劲，咬牙道：“你能不能让开，我要去找陈懿。”

邱海晟也并不轻松，“她很忙，没空搭理你。”

这时，旁边有几个男生想上厕所，实在是憋不住了，“护懿使者，哥几个想去厕所，你俩能不能先停停，让我们过一下再继续。”

邱海晟没了办法，也不能一直堵在门口。谁成想，刚一让开，夏范就一个滑铲溜进去了。

邱海晟：“..........你给我站住！！！”

奈何，陈懿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起头来。

夏范赶紧理了理头发，笑眯眯地抬手打招呼，“早上好啊，陈懿同学。”

陈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窗外高悬的太阳，嘴角有些抽抽，“早.......”

还没等夏范说下一句话时，邱海晟就赶来悄悄拎住夏范后脖颈的衣领，手臂青筋清晰可见，还没有所动作。

夏范急急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物理题，“陈懿同学，我有道题想请教你一下。”

趁着陈懿看题的间隙，邱海晟和夏范的眼神又在空气中打起架来。

突然，陈懿用笔点了点题，“邱海晟，我记得这道题你也是没太掌握，正好他问，坐下再听一遍吧。”

两个人一下子熄火了，都开始乖乖听陈懿讲题。

女孩手握着笔，在题目上细致地勾画，写出简洁明了的解题步骤，额角的一小束呆毛微微翘起，细长的睫毛随着说话的幅度上下轻轻颤动着。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讲明白了吗？”

夏范突然有些失神，不禁喃喃道：“你真好看.........”

陈懿：“？？？”

邱海晟暴起，连拖带拽把人弄走，这次夏范没有挣扎。

看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背影，陈懿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幼稚鬼。

出了教室门以后，邱海晟差点就忍不住挥舞拳头了，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范眉头一挑，抬起双手，无辜地耸了耸肩，“没想干什么。”

邱海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我警告你，你少打她的主意。”说完，就气得转身走了，留下夏范一人原地沉思。

其实陈懿的样貌很普通，根本谈不上什么让人一眼被惊艳到。但刚刚的陈懿，就像是无边暗夜里的一束荣光，让他忍不住渴望靠近。

夏范嘴角勾了勾，就在刚刚，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

如果说之前是有那么一点意思，那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喜欢上陈懿了。

他之前来一班被郝岩明揪住听课时，就注意到后黑板上贴着的纸条了，在众多纸条中一眼就找到了陈懿的理想。

想到这，夏范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正好，家里世代学医，而他对医学也很感兴趣。

那么，来日方长，陈懿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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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陈懿收拾东西时，有个身影走来了。

陈懿抬起头来，笑了笑，“晚上好啊，张大爷。”

张大爷是学校的保安，每天都会在放学后检查巡逻，于是总能和陈懿打个照面。

张大爷戴着老花镜，总是笑眯眯的，“还没走啊，真用功。”

陈懿有些不好意思，手都有些无错，“想要再多考一点就要再努力一点。”

张大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陈懿，笑呵呵说了句“加油”，手还竖起个大拇指，那样子仿佛在说陈懿，你一定可以的。

陈懿看着张大爷远去的背影，又盯着手里的可乐，思绪良久。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云淡风轻，考到年级前三也总是无所谓，仿佛轻飘飘的样子。

没人知道她得知自己考到年级前三时的心跳有多振奋，简直如雷贯耳。也没人知道她在四下无人、寂静无声的教室里，盯着那张排名单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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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个月，陈懿给每个老师都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和心意。

她是真的很感谢，每位老师为这场高考大战的付出。

她很多时候都是笨笨的，每位老师给她的鼓励，她永远都忘不了。

每个夜晚失眠睡不着，她焦虑到哭泣时，班主任安慰她的情景。

自己一道物理题纠结三个小时，好不容易有点思路，却还是错的，跑去办公室问老师时，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物理老师把纸给她，“就是道题而已。”

一天中午离正常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化学老师丝毫不着急回家，还在给她讲题，生怕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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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星期，高晓慧带着陈懿去了一座据说很灵验的庙里拜佛。

高晓慧一路都在念念叨叨，“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连带陈懿都有些紧张，仿佛千钧一发之际，自己已经坐在考场里，屏息凝神。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香火旺盛。

高晓慧告诉陈懿怎么做后，就在一旁静静等待。

陈懿举着香柱，绕着屋内走了三圈，插好香柱，跪下来结结实实磕头。

心中默念，希望能考上。

继续磕头。

白姜皓的未来一定要光明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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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的早上，学校安排给全体同学都发了两个粽子和一瓶牛奶。

邱海晟忍不住戏谑道：“看不出来，咱学校还挺信这种。”

夏琬戳了他一下，“粽子也堵不上你的嘴。”说着看了一眼还在争分夺秒看语文素材的陈懿。

那一沓素材纸早就被翻得陈旧破烂，浅浅估计陈懿背了不下十遍。

夏范抓起粽子，“不说了，我也再看看历史去。”

今天是最后一天，不讲课，自我复习。

郝岩明却在晚自习时，匆匆走来，二话不说把黑板擦干净，“我突然想起还有个重点题型，得再给你们讲讲，万一考到怎么办。”

一向淡定冷静的郝岩明，这种时刻也会紧张。

郝岩明快速在黑板上，走了一遍解题思路，画曲线的手都有些抖，“还有不会的吗？要是考出来，谁没写对，高考完来我这领罚啊！”

全班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都安静下来。

一切都要结束了，陈懿眼眶有些烫。

郝岩明扭头看向一旁的倒计时，话语里带上了一丝不舍的情绪，“希望同学们金榜题名！旗开得胜！！！”

全班涌起一阵欢呼声，接着一片静默，“老师，您辛苦了！”

郝岩明强忍住眼底的涩意，状似随意地撇了撇嘴，“行了，别嘴贫，好好复习。”眼睛一转，却看见邱海晟偷偷摸摸拿着手机，“邱海晟，我就知道你小子一直偷偷带手机。”

邱海晟见被发现，也不遮掩了，直接举起手机，起身跳到板凳上，把手握成拳头状，“老师，你觉得带一班的这些日子怎么样？”

郝岩明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群调皮捣蛋的小孩，回回都不让我省心，我还得跟在你们身后收拾烂摊子。”顿了顿，又露出一个真心满足的笑容，“但你们很可爱，有上进心，和大家一起努力度过的这些天，我........很开心。”

底下的同学也呆住了，见惯了郝岩明训斥或是调侃，这样的表达还是第一次.........

于是有男生大着胆子站起来，临近了却又有些扭扭捏捏，嘴唇嗫嚅，“老师，待会放学时能和您抱一下吗？”

郝岩明笑得很开心，让他过来，直接很厚实地给了他一个拥抱，“知识我都这样传给你了，下次带喜讯来见我。”随后又说，“还有谁？”

几个男生见状，蜂拥而上。

末了，邱海晟拍了拍旁边一个男生，“快，把你手机也拿出来，拍张合照吧？”

那男生见郝岩明眯眼紧紧盯着他，还想挣扎几句，“怎么不拿你的手机拍。”

邱海晟笑了笑，“我的手机还有更重要的事。”

男生把手机支在一个桌子上，用笔盒撑住。

众人从大到小，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站好，邱海晟站在陈懿身后，趁着人群混乱，把手机塞给陈懿，嘴里胡言乱语道：“哎呀、懿姐帮我举一下好不好，我的手腕突然好疼啊、”

陈懿还没反应过来邱海晟抽什么风，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是白姜皓的照片，一下顿住了。

邱海晟见陈懿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有点慌。

但陈懿只是稳稳地拿住手机，小心翼翼站好，确保镜头能拍到白姜皓的照片，轻轻歪了歪脑袋。

原谅她这最后一点私心。

“咔嚓”

“一班高考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