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1)

07 心痒难耐

等噪音都滚远了,英湛才不冷不热地问:“你练过多久的花样滑冰?”

“在省队待过九年。”

“专业的,怎么没坚持?”

潘逸逸沉默了一会儿,思绪回到童年,娓娓道来:“他们总是吵架。我妈想接我回来,我爸却很固执。我爸希望我能实现他没完成的奥运梦想。后来,在我十五岁那年,他终于放弃了,把我从省队接回家,跟我说再不接我回来,妈妈就不要这个家了。”说到这儿,她有些伤感,“可我回来了,还是没能留住她。”

“你母亲去哪儿了?”

“美国,我回家后才知道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没过多久他们就离婚了。”潘逸逸神色黯淡,“我和我妈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无意提起她的伤心事,英湛就没再多问。

*

隔日,天晴风轻,一艘白色游艇漂浮在湛蓝的海平面上。

英湛站在甲板上,后仰身子用力紧摇鱼竿上的绳滚。

一条肥硕的蓝点马鲛跃出水面,随着鱼线甩出的漂亮弧度,摔在甲板上,噼啪乱翻。

“嚯!好大一条!一定超级鲜美。”尉迟笑东咋咋舌头,“晚上在沙滩上烤鱼吧。”

“晚上我要回家。”英湛淡白白地说。

“就那么离不开那个女孩?”尉迟笑东讪笑,“也是,她是你的药。最近失眠好了吧?”

墨镜下,英湛的脸色一变,钓到大鱼的美丽心情瞬间就被毁了。

尉迟笑东拎起那条奄奄一息的肥鱼左看看右瞧瞧,用胳膊肘撞了撞英湛,坏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英湛无语了好一阵子,才说:“还没吃,不知道。”

“跟我还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我想让她走了。”说这话时,英湛有点泄气。

“不满意,就换一个,解决睡眠问题,还不简单。”尉迟笑东不意外,打冰球那天,他就看出来英湛有气,看来那姑娘是没把他侍候好。

“不满意她对我的态度。”英湛郁愤。

“她怎么了?”

“漠视我。”

“她敢漠视你?”尉迟笑东剑眉一挑,随手把鱼扔进水桶,“那我倒要听听,她是怎样漠视你的。

英湛不温不火地说:“其实……她对我很尊重,说话也客气,连看我的眼神都是单纯又敬畏的。这么热的天,她穿得严实得体,行动也规规矩矩……”他闭了闭眼,而后冷冷睁开,“一想起她那个样子我就窝火,就算养了只猫,也会在你身上蹭蹭不是么?”

尉迟笑东呆愣几秒,才半信半疑地问:“哥,你不会还没……没碰过她吧?”

英湛脸色一沉,甩下声呐探测器和鱼钩,闷头钓鱼。

“哎?那你要她做什么?为了找个陪你说话的娃娃?”

“目前是这样。”其实那娃娃连说话都很稀少。

“啊!真的还没碰过?”尉迟笑东瞠目结舌,“那,那你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干什么?”

英湛沉郁不做声,他本想利用一个月的时间跟潘逸逸启发启发感觉,可是自己的感觉都如烈火熊熊燃烧了,那位却还像个闷葫芦似的,看不见什么起色。

“笑东,你会勉强女人么?”英湛冷不防地问。

尉迟笑东一脸骇怪,咽了口吐沫才说:“我还真没有过……勉强女人的经历。”

鱼竿忽地一动,英湛连忙反射性地摇轮收杆。

尉迟笑东突然压住鱼竿,大声问:“不对呀!不是都签契约了吗?”

“别压我鱼竿!”英湛拨开尉迟的手,等他再收杆时,鱼却已脱钩,他望着那条游走的大鱼,徒增郁闷,“撩完就跑。”

尉迟笑东终于绷不住放声坏笑,“哥,你就是太老实,不,是太讲究了,就是玩一玩,调节调节,你管她呢。既然她住了进来就随你摆布,有些女孩其实是假矜持,等你把她抱上床就知道她的庐山真面目了。”

英湛也不知道潘逸逸到底是真对他没感觉还是假矜持,总之这样天天对望的日子他也过够了。

“米兰透明时装秀结束了,萨拉(Sara)应该已经回国了。” 尉迟笑东偷眼瞄了瞄一旁失神的英湛。

“你不是知道么,我们分了。”英湛说得漫不经心。

“你们俩分手,都是因为萨拉的工作太忙了,一两个月才见一次,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你说错了,从去年开始,她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欧洲,回国都很少。”自从上次吵架分手后,英湛已经半年多没见过前女友了。

*

入了夜,英湛独自回到家,望了一眼偌大的家宅,除了客房,其它房间都已熄了灯,他刚想打开客厅的吊灯,手却忽然顿了一下,而后,他摸着黑上了二楼。

客房的门半开着,潘逸逸正坐在床头看书。室温有些高,难得她穿了条粉色碎花裹身裙,长发松松地束在肩窝处,好似淡雅的雏菊清新自然。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见英先生正倚在门框上,一身云淡风轻的蓝白配休闲装,还是那般优雅俊逸。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边似有意深,另一边恬静淡然。

“你回来了。”潘逸逸放下书,收腿下了床。

英湛缓步走进房间,来到床前,随手拿起床上的那本书,书名是《中国古典园林史》。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他问。

“景观设计。”

“不会是建大的景观设计系吧?”英湛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是的。”

“这个专业要读五年的。”

“嗯,是五年。”

英湛的公司每年都要去建筑大学招人,所以他对这所学校比较了解。他觉得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个女孩了。学校是本市最好的大学,凭着这个学历和专业应该很好找工作,待遇也不菲,怎么会拐上这条迷途……

潘逸逸见英湛的心情不错,便试探着问:“英先生,我明天能不能请半天假?”

“为什么?”英湛眸色一动。

“我投了简历,有公司让我去面试。”

“你要找工作?”这出乎英湛的意料,难道她不应该天天守在家里等自己回来么?

“不是你说的,想改变命运就去找份工作吗?”潘逸逸急忙堵他的嘴。

英湛心里想否决,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堵了回去,游移之后,也只好点头同意,“那你去吧。”

潘逸逸欣喜,展颜一笑,漂亮的脸庞明媚又生动。

英湛看得有些出神,心想是否这一个月对她过太冷漠,才令她沉闷寡言,没有亲近自己。

“明天等你回来,我带你出海看日出。”他的俊眸里潜伏着笑意,心里计划好为破开“闷葫芦”创造天时地利的条件。

潘逸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转而打开笔记本电脑,忙着给应聘公司回复邮件。

英湛被晾在一边,闷闷不乐地走出客房,进了书房,随意翻了几本书,却怎么也读不进去,因为心被隔壁那位吊着,上不去也下不来,卡在半空的滋味儿无比难受。

他合上书,下了楼,在花园里烦神地转来转去。花圃里的玫瑰馥郁芬芳,开得正盛。他本想赏赏花消磨时间,却遭遇蚊群的疯狂攻击,不出十分钟,就被叮了二十多个大红包。

他到处抓痒,心情更加烦躁,本应抱着美人躺在冷气房里舒舒服服地睡觉,怎会变成独自站在闷热的花园里被蚊子咬呢?

郁闷烦乱无法疏解,他冷眼凝视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扇,愤愤不平地念叨:“我这儿被你晾着好难受,你装不知道吗?还要去工作,怎么的,要跑不成?”

此刻,尉迟笑东的天外之音在耳边响起:等你把她抱上床就知道她的庐山真面目了。

欲/火中烧,英湛不想再培养什么感情了,也不想等什么出海看日出了,就算她是块冰,今晚他也要把她给融了!

发完了邮件,潘逸逸继续看书,突然整个房间全黑了下来。

“停电了么?”她摸索着走出房间。

“停电了。”英湛举着烛台从楼下走上来。

镀金的欧式烛台上仅插着一根白色蜡烛。微弱的烛光辉映着他英俊的脸膛,影影绰绰,忽明忽暗。他的五官如雕塑深邃立体,背光一侧的半张脸沉在暗影里,令他看起来有点神秘难测。

“去我房间待会儿,只有一根蜡烛。”英湛的语调波澜不兴,可幽深的眼眸里却波涛暗涌。

“不如……去外边走走,泳池边的灯还亮着呢。”潘逸逸看了眼落地窗外。

英湛暗暗责怪自己的大意,刚才应该把控制室外灯的电闸也给关了。他瞟了眼窗外,煞有介事地说:“山里有蛇,黑天还是不要出去了。”

蛇,那是女孩都忌惮的动物。潘逸逸也不例外,虽有迟疑但还是跟着他进了主卧房。

烛台被放在床头柜上。昏黄的一根白蜡只够照亮那张卧床,其它空间笼罩在一片昏暗朦胧之中,气氛刚刚好。

一个月都安然无恙,让潘逸逸放松了警惕。她也摸不清英湛的脾气,以为这位英先生反感她,所以她做事谨小慎微,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英湛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瓶红色药水,递给她,“帮我抹一下。”

借着烛光,潘逸逸才看见他的手臂和脖子上的那些红包,“这是?”

“蚊子叮的。”英湛趁机瞪了她一眼,好像这些包都是被她叮的。

潘逸逸用指肚把微凉的药水涂在那些红包上,然后轻轻打圈,发觉他手臂上的肌肉柔韧光滑,有凸起的血管,显得喷张有力。

指肚所到之处,仿佛划燃了一簇簇的小火苗,烧得英湛微微发烫。

涂完了双臂,潘逸逸把药水还给他,“脖子上还有几个。”

“我看不见,你帮我涂。”英湛的嗓音有些黯哑,他坐到床上,歪了歪脖子。

潘逸逸不免踌躇,但还是顺从地继续帮他涂抹脖子上的红包。

享受着女孩柔嫩的指腹在皮肤上打圈儿的酥麻触感,闻着她沐浴后的体香,英湛不再淡定了,心跳和血流仿佛在飙速。

“还痒么?”潘逸逸问。

“痒!”他主要是心里痒。

潘逸逸看了看药水的瓶身,全是英文,“可能是你这个药水不管用吧,我那儿有风油精。”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胳膊忽地被人拽住,她不明状况地回头看向英湛,从未见过他的这种眼神,幽深、渴求又急切。

“不要走,”英湛眸光灼热,声音低柔,“我不勉强你,自己决定留不留下来。”说完他松开手,快步进了洗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