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1)

19 留下人质

这阵仗比之前在蒙古包外还要夸张,他们被卡车上跳下来的二百多名武装分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谓水泄不通,插翅也难逃。

这时人群自动散开一条路,那位上校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从他身后又窜出二十几个手持冲锋步槍的武装分子,他们一字排开,挡在车前十米处,黑漆漆的槍口齐刷刷对准车上的五个人。

阴森恐怖的气氛令空气骤然收紧,窒息的恐惧感攫住车内所有人。

上校横眉怒目,举起手里的绣花头巾,火冒三丈地瞪着车里的人。

马骞从人群后急叨叨地挤出来,凑到上校身边,提心吊胆地哀求:“上校,他们不是特工,就,就放了他们吧。”

上校冷哼一声:“对我没有威胁的人可以放走,不过……他们竟敢拐跑我的女人,我他妈的能放他们走吗!”他把雪茄吐到地上,狠狠地用脚踩灭。

“上校,那女人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不是被拐走的啊。”马骞还在解释。

“告诉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一条死路,自己选择!”上校凶冷蛮横。

马骞“诶”了一声,扯着嗓子,将上校的原话翻译给车里的人听。

“把那女人推下车,就放你们走,不然就开枪!”上校咄咄逼人。

听了马骞的翻译,副驾驶座位的金炜冷汗淋漓,如果对方开枪最先死的就是他和英湛,他惶恐地回头望向海妮,见她表情僵硬,眼里噙满泪水。

海妮悲怨痛苦地摇头,“我不要下车,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杜千亿,难道又让我在这沙漠军营里沦为军妓么?”她拽住英湛的胳膊哀求,“英先生,我在车上,上校舍不得开枪的,求你带我走……”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英湛感觉这次凶多吉少了,他沉默不语,大脑进行了快速预判:无论海妮下不下车,上校都有可能大开杀戒,他该怎样做才能保住这一车人的性命呢?

“海妮,如果你不下车,我们这一车人都得陪着你死!”金炜的声音颤抖又急切。

“可万一她下了车,上校再命令开枪怎么办?”尉迟笑东细思极恐,“也许她不下车才有可能保住我们的命!”

海妮猛点头,“我了解上校,他杀人都不眨眼睛,怎么可能会放你们走?”

眼下事态胶着,尉迟笑东和金炜如坐针毡,左思右想似乎横竖都是个死,他俩六神无主,齐齐看向英湛。

潘逸逸坐在英湛后面,她一直高悬的心仿佛被一只恐怖的大手紧紧攫住,压抑惊栗几近窒息,掌心和后背也沁出层层冷汗。短短半天多的时间里,他们接二连三从鬼门关进出,厄运一次比一次更凶险,虽然前几次都险象环生,可这一次她有极不好的预感。

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她见英湛神色异常凝重,凌厉的眉宇间风起云聚,似在凝神筹谋。他与之前的状态不太一样,显得更镇定,更沉稳,或许是历经了生死磨难之后,褪去了贵公子浮华骄躁的外衣,露出成熟果敢的本色。

她忽见英湛将头微微探出车窗,朗声说:“两百万美金,换我们一车人安全。”

马骞一听,连忙用俄语给上校翻译。

“两百万美金……”上校沉吟,目光游移不定,他捋了捋黄胡须,计上心头,“让他把两百万美金拿来让我看看。”

听完马骞的翻译,英湛回话:“钱在飞机上,你可以派人跟我们去取。”

上校担心被耍,摆手示意:“不行,把海妮留下作为人质,你拿钱回来换她。”

马骞见有转机,立即喊话:“海妮啊,上校同意了放你们走了,你先下来,等他们拿钱来换你。

海妮声泪俱下,“不可能的,你们回去了,怎么可能再拿钱回来?”

“海妮,你若留下,我一定拿钱回来救你。”尉迟笑东信誓旦旦。

海妮抹了把眼泪,目光变得冷傲,语气也冷硬起来:“既然是要留下来做肉票,那留谁都一样,凭什么要留我?”

这话说得大家都没词了,沉寂了一分多钟,上校等烦了,令马骞催促。

尉迟笑东坐不住了,把心一横,站起来,铿锵有力地高声说:“我留下,我留下做人质!”

英湛赫然回头,神情紧绷,厉声喝:“笑东!”

尉迟笑东知道英湛在提醒他,阻拦他,但一股积压的情绪和沉重的愧疚感令他热血沸腾,若此时此地不宣泄出来,一辈子都会窝窝囊囊,抬不起头。

上校一听要留下的是个陌生男人,心说我留你管什么用?他跟马骞使了个眼色。

马骞清楚上校的意图,喊话说:“上校吩咐,不留男人做人质!”

尉迟笑东一腔热血堵在胸口,他明白了这个上校是想人财两得。

“金炜你那枚骰子呢?”海妮突兀地问。

金炜一愣,然后从衣兜里取出一枚骰子,“这个时候,要这个干什么?”

“既然车里只有两个女人,那谁留下就看各自的运气吧。”海妮瞥了一眼身侧的潘逸逸。

潘逸逸骤然一震,本已厄运当头了,却又被人雪上加霜,强行推向了火坑。

“金炜抛一次,单的话我留下,双的话你留下。”海妮狐狸眼狡黠一闪。

还没等潘逸逸发话,就听见英湛断然一声:“不行!”

海妮十分诧异地看向英湛,她以为这个女孩就是英湛带过来消灾用的,所以是留给杜千亿还是上校都没什么区别,而她为保全自己借个光,英湛不应该拒绝。

“为什么?”海妮猜不透他的心思,“难道你不愿意让她留下?”

英湛默了片刻,沉冷地开口:“不愿意。”他怎么会不清楚海妮的心机。

“那你说怎么办?你倒是想办法呀!”海妮怼得理直气壮 ,心里又气又妒。

这时,英湛身子突然警觉一动,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他望见对面的上校高举起右手,停在半空。

“我数三个数,再不下车,就开枪!”上校高喝,眼中浮现杀伐之气。

冷血的雇佣军们立即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就等上校一声令下。

马骞火烧屁股似地跳着脚大喊:“上校就数三个数,最后的机会啦!”

“三!”上校喊出第一个数。

“咔嚓!咔嚓!”子弹上膛的声响令人心惊胆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海妮捂着耳朵,抱着头,样子惊恐又绝望。

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听见英湛低沉的话音:“都系好安全带,抱头低下!”

尉迟笑东眉目一震,“英湛!你要干什么?你会第一个死的!”

“坐稳!低头!”英湛冷喝一声,踩下离合,猛轰油门!

引擎轰鸣咆哮——

“二!”上校冷哼一声,“有种!”

英湛孤注一掷,就要落下手刹,让车子冲出去时,突然——

后车门开了!

英湛愕然回头——

潘逸逸下了车。

时空都似乎在此刻凝滞,所有人都像在一副定格的画面里,只能看见风流动的痕迹。

“我留下做人质,放他们走。”潘逸逸颤抖又轻灵的声音随风入耳。

上校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好久才问:“那女的说了什么?”

马骞惊魂未收,下巴合了几下才复位,连忙翻译给上校听。

“海妮呢?”上校以为海妮也会下车,还往车里看了看。

马骞连忙劝:“上校,肯定是海妮不想留下,留下了要是寻死寻活的,多烦人啊!再说这个女的跟开车的男人肯定有一腿,他怎么的也得拿钱回来是不是?”

上校迟疑了一下,还有些惦记海妮,但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潘逸逸。虽然她不敌海妮艳丽,但也是个大美人儿,而且她的皮肤比海妮的细腻白皙,若能得到,真如在荒漠中痛饮甘泉。

“尝尝鲜,也不错。”上校捋了捋唇上黄胡须,得意一笑,然后摆了摆手,让雇佣兵们放下枪,向两边散开。

英湛霍地开门下车,拦住潘逸逸,“你不能留下!”

“还有别的办法么?”潘逸逸眼神中是无望的决然。

这样的眼神,英湛见过,就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深深望着她,眸色凝重而焦灼,“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以后都不能再轻易相信人。”潘逸逸推开他,踩着黄土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潘逸逸!”英湛喊她,却阻止不了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的身影在众多武装分子和冷兵器的映衬之下,倍显柔弱,但就在这具娇躯里仿佛迸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动了在场所有人。

在武装车队中,还有一辆吉普车,萨内蒂隐在车窗后,出神地望着那个女孩,她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紫色长裙在风中飘舞,影影绰绰间,人就进了上校的车里。

萨内蒂阴冷幽深的鹰眸里闪现一丝诡异的光,他回忆自己曾经历过的那些枪林弹雨,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未能有一个女人会为他挺身而出,那已经伤痕累累到麻木的心恍然又燃起了新的希冀。

卡车车队和武装人员开始陆续撤离。

英湛挺立在车轮掀起的扬沙之中,紧握双拳,复杂而焦灼的目光随着上校的车移动。

当车行至他身边时,他看见潘逸逸侧头往他这边望了一眼。

她的眼神是失望还是期盼?他没看清,可无论是什么,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在了他的心头。

临到机场的这几公里路上,吉普车里气氛沉闷而压抑。

英湛一言不发,油门到底。

到了机场,他将车停在飞机前,让金炜去拿钱箱。

金炜惶然一愣,“英先生,您真的要回去吗?我担心那个上校会说话不算数,你拿钱回去岂不是很危险。”

“我必须回去救她。”英湛说得笃定。

金炜见英湛眼神异常坚定,知道劝也没用,便下车,上了飞机的自带旋梯。

“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回去不是送死吗?”海妮劝阻,妒忌之情在心里翻涌,“为了救一个人肉筹码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英湛冷冷驳斥,“她也不是什么筹码。”

“我是在关心你啊!”海妮气恼,踢开车门,下了车。

“英湛,你留下,我拿钱回去救她!”尉迟笑东斩钉截铁地说,“归根结底事情因我而起,我才是那个需要负责的人,可惜我不是个女的,不然我肯定会留下做人质。”

“你想怎么救她?”英湛转头问他。

“不就是拿着钱换人吗?你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一定把她带回来。”尉迟笑东紧绷着脸,神情少见的严肃。

英湛了解这位兄弟的脾气,虽然风流放浪,但也仗义热血,若强行拦着,恐怕不行,他迟疑了一下,说:“你跟我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尉迟笑东没多想,爽快答应了一声。

“你去飞机的休息室里帮我取一下手机,我需要用。”英湛说。

尉迟笑东立即下了车,小跑上了飞机。

金炜同时下了旋梯,走到车前,将银色手提箱交给英湛。

“飞机几点起飞?”英湛问。

“七点,大概在天黑时起飞。”金炜回。

“如果过了时间我们还没回来,就不用等了。”英湛说得很平静,根本听不出来这是一句多么重的话。

金炜暗自震惊,他没想到堂堂一位豪门三代,能做到如此地步,他迷惑是什么能让一个男人放弃生命和财产,也要去守护的?难道是爱情,又不太像;亲情,更不是,那是什么?他看不透。

“英先生,此去你多保重,一定要赶在天黑前回来!” 金炜再次叮嘱。

英湛点点头,冲他摆了一下手,然后驾车离去。

等尉迟笑东拿着手机出了机舱门,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奔下旋梯,狂追出去,不停地大声呼唤:“英湛!等等我——”

可吉普车一路绝尘,拖着长长的黄沙尾,消失在茫茫戈壁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