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身孤勇救美人
茫茫戈壁滩,一人一车。
颠簸的视线里,一切飞速划过。
英湛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也许这是他生命的最后时间,但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驱使着他回去,回去救她,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一往无前。
因为他给过她承诺,也因为……
那一吻,那个眼神,那个背影……
潘逸逸被带回了基地,上校命人将她送进自己的帐篷里。
萨内蒂下了车,刚才出于好奇的心里,他也跟了过去,却没想到会有意外的发现。
他缓步行至上校身边,以高姿态放马后炮,“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放那车人走。”
上校性情粗旷,不以为然,“我还等着收那两百万美金呢。”
“你以为那个男人会拿钱回来救她么?”萨内蒂轻蔑一笑,“男人这种生物,在生命和利益之下什么都是可以抛弃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白等一场了?”上校有些恼怒,“我还想用这两百万美金抵消卖给你军火亏的钱呢。”
“也不见得白等。”萨内蒂有意无意地说。
“你什么意思?直说。”上校听他话里有话。
“我给你两百万美金……”萨内蒂顿了顿,眸色微动,“你把那个女孩交给我。”
“这个……”上校明显不太乐意,但又心里有些动摇,“我养这么多雇佣兵,是缺钱,但更缺漂亮的女人啊!”
萨内蒂垂眸,思量片刻后说:“如果上校可以割爱,我可以六成收购你那批旧枪。”
上校左右掂量,最后还是选了利益为重:“那好吧,你喜欢就让给你,不过今晚我得尝过鲜才能给你。”
“上校,我们既然已经达成了协议,这女人就是我的了,而且傍晚我就要带她走。”萨内蒂丝毫不让。
上校有些不舍得,但一想那两百万美金和卖军火挣的钱,觉得也值了。
英湛驱车到了基地外,一眼看见蹲在风化岩石后的马骞。
马骞早就遥遥望见了他的车一路奔驰而来,可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等离近了才重重叹了口气。
英湛下了车,拿着钱箱,直奔马骞。
“你还真回来了,我就怕你回来啊!”马骞直皱眉。
“上校让你在这等我的?”英湛问。
“是啊,他还惦记那两百万呢。”马骞看他手里的箱子,“你还真以为上校会收了钱放人给你吗?”
英湛眸色淡定,又透着几分茫然的无奈,“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见机行事。”
“我跟你说呀,我了解上校这个人,什么承诺对他来说就是个屁,翻脸比拔枪还快!”马骞劝他,“你快回去吧,至少还能留下钱,不然那,连命你都得搭在这儿!”
英湛无动于衷,站定身姿望向偌大的基地,她就在那里,独自面对恐惧,她该有多害怕,多绝望,可绝望之中,一定会报有一线希望,所以那个“希望”不能退缩。即使这一次是有去无回,他也要去,巨大的勇气从心底泛出,灼热而澎湃,给他灌注了坚定和力量,让他无视恐惧和危险,一身孤勇之气。
“你带我进去,我自己想办法救人。”他在路上想过几个方案,但毕竟深入虎穴不确定因素太多,他也没有多大把握。
“啊!你疯了吗?”马骞诧异。
“我没疯,可我必须救她。”英湛的话音里没有半点犹豫。
马骞摇摇头,惋惜地叹气:“你俩还真是情深义重,如果不是一对儿就太可惜了。”
英湛没表态,但心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似的,隐隐在悸动。
马骞从地上捡起一个布袋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递给他,“我临出来时,本不想带这些,但我一想,万一你回来呢,这些呀,你可能会用得上。”
一套荒漠迷彩服,一件军绿色短袖背心,一顶头盔,一把勃朗宁手槍,两排子弹夹。英湛一看这些,便明白了马骞的用意。
马骞开车,带着伪装成雇佣兵的英湛,进了基地。
进门时还算顺利,临近晚饭时间,守门的兵都心不在焉。
进了大门,车子穿行在密集的白色蒙古包之间,就像走进一隅白色迷宫,神秘难测。
马骞一路都在跟他介绍路线,“你注意看啊,每个蒙古包前都有块木牌做的路标,你们撤离时,一定要找绿色的木牌,按照所指的方向走,才能走出去,记住了啊。”
“嗯,记下了。”英湛看向窗外,车行至一个像大锅盖似的铁皮仓库边,他有些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军火库,有上下两层,一层存放的是枪支,地下还有一层,放的是弹药,都是走私过来的,这里可是基地的命根子,养这么多雇佣兵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值钱又危险的玩意儿。”马骞说。
英湛了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身陷在这样一个危险隐秘的异国兵营里。
“我见她被绑去了上校的帐篷里了。”马骞指了指前方,“你看那个最高的白色蒙古包就是,我去引开把守的兵,你进去救她出来,藏到后备箱里,然后你们就比翼双飞吧,我就不能再跟着你们了。”
英湛看见双层蒙古包,心中一乱。
就在这时,一名雇佣兵拦住了车,跟马骞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蒙语。
马骞摇头摆手,明显在推脱,可那名雇佣兵硬是把他拉下了车。
马骞万般无耐,只好一边跟着走,一边苦着脸回头跟英湛说:“上校让我去陪客人喝酒,你,你千万别轻举妄动啊。”
意外突如其来,英湛始料未及,本来依着马骞的计划,他倒是觉得有了几分把握,可现在,只剩他一人,该怎么办?
他坐进了驾驶位置,将车开到上校的帐篷外,徐徐驶过。
有两名守兵,手里都端着突击步槍,一左一右站在门帘外,周边还有一队队的雇佣兵在巡逻,如果冒然行动,万一失手,后果也不用想了。
英湛心若火灼,他想要是等马骞回来再动手,恐怕要延误时机了,他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到机场。他又看了看手表,五点半了,距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缓缓开着车,边绕圈儿边想办法,绕到一丛枯草前,他下了车,拔起一捆枯草,快速卷成七八个草团,装在迷彩服的衣兜内,然后他将车开到一个地方——
军火库。
英湛从车里找到了一只打火机,然后他下了车。
他先找到一个岗位疏漏的透气小窗户,窗户贴着地面,是地下一层通气透光用的。他见左右无人,便蹲下来,向里面窥探,里面是没有隔断的大仓库,一排排木箱子摞得很高,有些箱子开着盖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捆捆炸药。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然后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那些草团,摆在地上,低声说了句:“就看你们的了。”
他按下打火机,点燃一支草球,迅速将其扔进窗户之中,边扔还边说:“我真不是来捣毁军火库的。”
基地的某个帐篷外,上校正拎着酒瓶,被马骞驾着,摇摇晃晃地和萨内蒂告别:“不,不喝了,我还要去找,找我的小美人。”
萨内蒂倒是没什么醉意,慢条斯理地说:“那个小美人是我的,我现在就要带她走。”
“起火啦!起火啦!”一名卫兵慌里慌张边跑边喊,差点撞到上校身上。
“急,急什么!你小子,哪儿,哪儿起火了?”上校打了个酒气熏天的饱嗝。
“军军军……军火库着火啦!”
上校猛地打了个激灵,他赶紧回过头,往军火库那边望去,只见一股浓烟从仓库顶滚滚涌出,如一道浓墨染黑了天空。
“快!所有人,所有人都,都他妈的给我去灭火——”上校扔下酒瓶往仓库跑,没跑几步就摔了一个狗啃屎。
军火库的火势越来越凶,整个基地一下子乱了起来。
上校的蒙古包里,潘逸逸被绑在椅子上,她正在试图割断绳子。
她在下车前,暗自将英湛给她的水果刀掖在裙子的腰带内,想着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要试着逃出去。
她起初也期盼过英湛能拿着钱来换她,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如果生命即将逝去,她宁愿选择一个人孤独地死在沙漠里,也不想死在这军营里。
好不容易割断了绳子,忽听外面一阵骚乱声。
她走到门口,从门帘的缝隙往外看,站岗的卫兵已经不见了,外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人仰马翻乱成一片。
她掀开帘子,一股烧焦的气味扑鼻而来,再往远处看,那边一隅浓烟四起,烈焰火舌从一个铁皮仓库里窜出,一声声如雷暴的巨响不绝于耳。
有些雇佣兵拎着水桶往起火的地方跑,也有些在抱头鼠窜,人人自顾不暇。
正好借此机会逃跑,潘逸逸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求生的欲望令她顾不及是否危险,拼了命往基地的大门那边跑,她进基地时,就特意记了路,但慌乱之下,她有些找不准方向。
就在这时,她身后有名雇佣兵发现了她,举起了手中枪,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喊:“站住,不然就开枪啦!”
是那个搜过她身的猥琐男人,别人都在救火,只有他的注意点在上校的帐篷里。他本想趁乱偷偷溜进帐篷占点儿便宜,可还没进去就看见那个女孩跑了出来,他便追过来。
周边乱糟糟的,潘逸逸什么都听不见,也不知道身后有人正举着枪瞄准自己,只顾着往前跑。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快速几步站定在她正前方,对着她举起了手中的黑色勃朗宁。
潘逸逸猛地刹住脚步,惊愕地怔在当场,那是一名身穿荒漠迷彩服的男人,高大挺拔,戴着迷彩头盔,脸上有些灰,似乎有点眼熟。
惊诧间,她认出了他,同时他也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惊栗的枪响!
潘逸逸一个激灵闭上眼,浑身缩紧!
她身后的那名雇佣兵身子一震,中枪倒下,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潘逸逸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到了眼前,头盔下的那张脸英气逼人,眼眸里有万千情绪,激动、坚毅、担忧、心疼……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潘逸逸似被定了格,恍若隔世地望着他,一股浓烈的热流冲上酸疼的眼眶,干巴的唇瓣轻微扇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快走!”英湛刚拉住她的手,就听见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军火库的铁皮圆顶被一股膨胀的气流轰上天,巨大的火球爆出,一团灰黑色蘑菇云腾至半空,无数碎片和燃烧的小火球似雨弹四散飞射。
英湛抱住潘逸逸扑倒在地,用手臂护住她的头,感觉身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霎时间,弹片横飞,硝烟弥漫,空气仿佛都在燃烧,焦炭味儿呛得人上不来气。
爆炸声逐渐消逝,潘逸逸睁开眼,推了推身上的英湛,人没动,她急声呼唤:“英先生,英湛,你醒一醒,你不要死!”
过了会儿,英湛动了动,睁开眼,喘着粗气,支撑起身体,“我不会死的……我得把你带回去。”
这句话令潘逸逸压抑许久的眼泪刷地涌出来,心头又热又酸。
英湛顾不得安慰她,一用力将她拉起来,带着她上了吉普车,让她系好安全带,又迅速脱下迷彩服盖在她身上,再用力把她的头压下去。
吉普车飚行在燃烧的蒙古包间,遍地都是七仰八歪,鬼哭狼嚎的武装分子,仿如人间炼狱,人人自危,没人阻拦他们。
在基地的一辆卡车下,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黑脑袋,马骞望着军火库方向,欲哭无泪,喃喃自语:“原来他真是来捣毁军火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