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缠身(1 / 1)

我的师父程诗楠 雨杲 1823 字 2023-06-01

程诗南和师兄瞿世英接到了一桩玄案。

还是岔街附近的楼盘,夜里一位阿婆找上了他们的堂口,说自家孙子高烧不退,整天半昏半醒的。

“吃药了吗”,瞿世英问,“生病了还是得先上医院。”

“可不去了吗”,阿婆有些急躁,“医不好啊,挂了好几天水了,就是不见好。前天夜里还咯血了,睡着睡着就发抖吐了出来。”

瞿世英神色有些迟疑。

“等等”,程诗南问,“您说是哪?岔街?”

“对啊,就是信诚开的楼盘,我们才搬了进去。”

程诗南心里发笑,陶姝伶租的鬼屋不也在那?

“新房还是二手的“,她问。

“二手房。”

“嗯,那原因就不好说了。可能是房屋格局的问题,也有可能是上代主人留下的问题......住之前清理过吗?”

“没有啊,以前我们不知道这些。这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亲戚才推荐过来的,可一定要帮帮忙!”

“您别急”,程诗南安慰道,“这样,今晚9点钟,我们信诚新苑门口见,哪一栋您领我们去。孙子别让他在家里,小心驶得万年船。”

阿婆连连答应,然后千恩万谢地走了,说只要治好了病,一定重金相酬。

“呼”,程诗南松了一口气,“我跟那地方的鬼有缘,前几天刚在那捡了个徒弟。”

“你收徒了?师父知道吗”,瞿世英问。

“你管那么多干嘛”,程诗南眼睛一转,又是一副谁都不爱的样子,“今晚叫上她一起去啊,让你见见?”

是夜月黑风高,陶姝伶刚被导师批了一顿,就匆匆跑来和他们相会,远远就看见身形高挑的一男一女站在小区门口。

“嘿”,程诗南也看见她了,奋力朝她招招手。

陶姝伶跑过来,一把抓住程诗南,刚要开口说什么,就注意到了她身边这个男人。他比小师父还要高出一个头,骨骼端正,皮肤冷白,一副眉目犀利刻骨刀的长相,却硬生生透出一种既不显山也不露水的气韵。自从陶姝伶看到陌生男人的幻象开始,她总是要和生活中见到的男性对比一番。

“怎么,帅到啦”,程诗南戏谑道。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们师门都怎么收人的?明艳美人菩萨相,禁欲帅哥慈悲相。”

“诶哟哟哟”,程诗南被夸显然心情大好,“你看我说什么,有个文化人当徒弟简直太幸福了。”

瞿世英也打量了陶姝伶一会儿,这显然是个身量未足的姑娘,眼睛占了脸的一半儿,说话时像是有意用郑重的语调强压住游丝般的气息。

“你住的地儿又闹鬼啦”,程诗南先开口,“这个开发商有问题,把楼盘立在岔路口。”

“我确定能上去吗?我很怂的”,陶姝伶有种叶公好龙的心情。

“上去呗,多看几次鬼,兴许你就知道自己看见的人是谁了。”程诗南轻轻一笑,看见阿婆,一行四人就朝六单元走去。

六单元建在整个小区的中央,是聚阴之地,阿婆家楼层又矮,西晒房,早上照不到什么太阳。陶姝伶心里想,当初真是大意租了这个鬼地方,就连学校的宿舍区都知道在中间建个花园。

三人刚一进屋就同时觉得冷。不,冷还不够准确,是一种阴凉的气,像长了触角一般,从脊梁骨顺着神经慢慢攀上颈椎。瞿世英对陶姝伶说,“朝我这站站。”

程诗南眉头一皱,和瞿世英对视一番,两人突然默契地拉开了架势。瞿世英从黑色健身包里拿出一只白瓷碗,再从塑料瓶中倒出一点透明液体,在地上画了阵法图和符咒,一股酒精的气味弥漫开来,像泡过了动物的腐尸。程诗南深吸一口气,左手在胸前竖起二指,右手晃动神鞭,双眼上翻眼皮微颤,涂了口红的嘴唇微张,念念有词,整张脸被脖颈支撑着斜向上扬,颈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丧尸,或者呕出元神。瞿世英手摇古铃引魂,每摇一下,人的脊背就凉一次。话说这阿婆家阳台上本就挂着风铃,招魂铃一摇,那风铃也跟着发出叮铃铃的响声,一个铿锵,一个幽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整个房子也顺势刮起了阴风,顶灯闪烁明灭,像是不砸死几个人就不会罢休……陶姝伶和阿婆两人早已抱作了一团。

程诗南和瞿世英却恍若房中无物,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不容一丝疏忽。就在两人眼神交汇间,狂风大作,卧室里传来金属钟砸落的声响,重重的一声轰鸣,好像把什么东西砸开了,一阵闹钟打摆的声响,尖锐得像是要把天冲开。

程诗南正欲往卧室一探究竟,只见黢黑的房里透出一团漂浮的漩涡,漩涡中一个幽蓝的,泛着白光的鬼影飘了出来——没有头,哦不,只有头!头连着一段残肢般的脖颈,下端还带着点腐肉,众人都闻到了欲将作呕的气息。这是个老头的头颅,套在寒光里,一点血色也没有。原本眼睛的地方,被人掏空了,只有两个洞,却直勾勾地盯着程诗南看,枯干的嘴耷拉着,吐着寒气。这根本就是个骷髅!他们透过两个眼洞,一眼看到房间里阵阵作响的金色闹钟,饶是有多年的经验,也不禁毛孔紧闭,汗毛竖起。突然,程诗南感到身体异样,瞿世英低呼一声“小心”,说时迟那时快,一双鬼手抖动着十指,慢慢攀上了她的腰间,又欲向上抓住她的双乳。忽而天降一声干雷,程诗南颤颤巍巍地扭头一看,只见一女相厉鬼,紧紧的扣住自己的身体,用又黄又长的指甲嵌进她的肉里,脾下一阵疼痛。

瞿世英见状拔出腰间短剑起势一挥,再咬破指尖血顺势弹去,那女鬼便不得不飞退开来,边退口中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掉下了一颗黄生生的牙。陶姝伶和阿婆饶是肉眼凡胎不能见鬼,看到牙齿落地时也忍不住同时惨叫,阿婆更是险些昏死过去。瞿世英仍持短剑作势,问这厉鬼为何来此。那鬼只笑不答,转身就朝陶姝伶和阿婆扑去。他连忙一个利落的转身挥剑排开气场,护住二人,程诗南趁机默念请神咒语:

“……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忽而众仙降临,却不上身,各司其职严守住房间每一个通路,连窗子也仙人列位,屋中恶鬼无处可逃。程瞿两人抄起捆仙绳捆住了房中各鬼,正想问个明白,不料领头厉鬼像是被阵势所伤,先开口说话了。

“……这里本来是个坟墓园子,开发商推了地界,别人家都有良心,来人把坟迁走了,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没人管!“

程诗南问:“骨灰瓮子呢?“

厉鬼答道:“早被人扬了!我们人魂不散,才靠这房子养着,寻个遮风当灾的地方。”

瞿世英问:“有仇报仇,有怨抵怨,情势皆有道,又何故伤人?!那孩子被你们折磨得一身病痛,小小年纪都快养不活了。“

群鬼辩解:“我们只是想占个地段,人在着打扰我们修行,才想把孩子吓走,没想到他能伤成这样。”

程诗南大道一声“狡辩”,厉声呵斥:“现我们已经打过照面,你等不得行恶,阴阳相隔,还不速速离去,还人清净!”语罢两人对列一番手势,瞿世英理科燃起地上的酒精符咒开始做法。

哪知几个恶鬼尝到了寄生人居的妙处,说什么也断不肯离开。阵法一起,捆仙绳也奈何他们不得,众鬼发出咿咿呀呀的恶语,扭身摆脱捆仙绳,变成了好几十个漩涡,在房间里围着程瞿二人打转,想要扰乱他们的心魂。两人道行尚未行至最深处,追着满屋的魂魄到处打,斗志勇猛,但无甚成效。追了一阵,阵脚已乱,还好事先布置了众仙把守关口,厉鬼也没有逃出去。此时忽然白光骤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各个关口,为首女鬼原形毕现,老头鬼也露出了两个骷髅眼。原来那白光乃是程诗南的胡仙家,他闪出原型,是个仙风道骨的半百胡子先生。胡仙家一手一鬼,提住他们的脖颈,排开窗口众仙,飘然远去,一时屋内玉宇澄清,好像晴空万里,众人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阿婆的女儿领了男孩过来,程诗南远远瞧见他面色苍白,左肩阳火已灭,坐着个鬼娃娃,挨近时,这个鬼娃娃却也朝着窗外化去了。孩子妈妈虽未见刚才的阵势,但显然感受到了恶战残余的气场,连问情况如何。瞿世英答道:

“放心吧,之前这孩子的病确实是恶鬼作祟。现在仙家已经帮你们处理好了,我们再检查一遍,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阿婆和女儿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两人都往地上一顿,又是千恩万谢,又是要留吃饭。程瞿二人连连摆手,称还有后事要处理,不用那么客气,说罢两人和陶姝伶一起离开了。

“嘿,呆子”,完事后的程诗南又恢复了轻盈的模样,“见到阵仗了吧,感觉怎么样?”

电梯间的灯坏了,昏暗无比,没人看清陶姝伶的脸色。就在刚才阵法大作之际,她突然心烦意乱,虽然没有见着厉鬼,喉管胸口却像被人强行灌进了什么物体,火辣辣的,梗得喘不过气来。

“好了,诸事大顺!走,我们吃东西去”,程诗南一拍师兄的胸口,心情舒畅到极点。

电梯门开了,三人正欲进去,突然发现不见地面,只有井道通向地底,正疑惑着,电梯门头的橘黄色警示灯才滴滴滴的响了起来。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电线拖着头顶的电梯间猛然往下掉,三人都一声疾呼,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一股黑色力量忽然掐住程诗南的脖颈,以神龙摆尾的势头恶狠狠地把她往井道里丢甩去。她拉住脖颈上的黑气,想要做法,却丝毫动弹不得。瞿世英急忙咬破中指指尖——指尖血阳气最盛。他以血弹射向那团黑气,暧昧不明的空气中,鬼脸毕现,长舌獠牙,越发狠厉地咬住程诗南的头颅。一人一鬼,半撕半扯,一个踉跄坠入了井道深渊。瞿世英大呼一声“师妹”,电梯间就重重地砸了下去,火花四溅。瞿世英连忙把陶姝伶拉向一边,两人惊魂未定之际,陶姝伶忽然喷出一口黑血,昏倒在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