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勿上高楼 花椒花栗子 1864 字 2023-06-01

繁影在春嫂子家里又待了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就告辞了。

她出门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表纸,折了一只纸鸟,她捏了个决,这纸鸟就飞了出去。

她走到客栈时,那纸鸟飞了回来。

繁影问道:“还有其它毒蛛在这个镇子里吗?”

那纸鸟活灵活现,摇了摇头,随后自燃至灰烬。

繁影松了口气,阿石身上的毒蛛看来只是偶然。

那毒蛛藏在人的心脏里,以人的精气为食,它们吐出的丝会顺着经脉血液遍布全身,抽取人身上的精气,直至抽干。

她进了客栈。

夜里,繁影出了门。

她悄无声息地将一柱香插在春嫂子家门口,烟雾慢慢笼住了整栋房子。

繁影估量着时间,在确保屋中二人沉沉睡去不会再醒后,摸了进去。

她点亮了里屋的蜡烛,阿石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繁影掏出一把极细极窄的小刀,轻轻的在他脉搏上豁了一个小口子,微微腐坏的血液流了出来。

他还有救。

藏匿在血管里的蛛丝露了出来,繁英用小刀把蛛丝挑了起来,缓慢的往外抽。

目前根本没有什么把藏在人身上的丧蛛处理掉的方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从经脉中抽出来——它在一个人身上只能吐一根丝。

它的丝柔韧而锋利,稍有不慎便会将人割伤,极难处理。

繁影用灵力覆盖手指,极小心的把蛛丝一点一点抽出来,聚精会神。

蛛丝突然抖了抖,阿石身体里的丧蛛醒了。

繁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蛛丝抖得越来越快。

繁影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经脉里缓慢爬行,麻痒而恐怖。

一阵眩晕。

繁影再睁眼时,她已经不在阿石床前了。

她穿着一袭裁剪合适的朱红色宫装,怀里抱着一只碧色花瓶,瓶中插着一枝半开的白玉兰,不过总角之年,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她走到门口。

屋里,传来她父母和另一名男子的谈话声——

“客远的风资愈发出尘了,胜似仙人。”

“谬赞谬赞,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我们三人自幼便熟识,今日一见怎么还生分了!”

屋内一阵笑声。

那时年幼的她没有太在意屋内的客人,正要敲门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停了下来。

“我此番前来,是想收丹朱公主为徒。”

“收阿影为徒?阿影她……”

“丹朱公主天资聪颖,颇有仙缘,又是我义女,二位无需有后顾之忧。”

“这是好事呀,阿康,这是好事呀,阿影又有了一个倚仗。”

“可……为什么?”

因为高处不胜寒,繁影在心里替她师父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时的她已经推开了门,她母后见她进来,招手叫她过来拜师。

繁影依言把花瓶放下,端茶行了一个拜师礼。

她偷偷抬头打量着成为她师父的这个人,但是只觉得他真好看,但她现在再看,只觉得冷漠无比。

冷彻骨骼。

繁影睁了眼,那蛛丝已经停下来了。

她又惊又疑,仔细查看着自己的手。

果不其然,她手上被割岀了一道极细微的小口子。

这蛛丝竟然能割破她的灵力屏障。

繁影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目光微沉。

这只毒蛛的蛛丝比她之前见过的更要强大,她只是不慎割伤便已是如此,那被种下这毒蛛的人呢?其它的毒蛛呢?都和这只一样吗?

繁影简直不敢想象。

她低下头,继续往外抽取着蛛丝,只是动作更加小心了。

好在接下来那只毒蛛没有什么其它幺蛾子,只是那毒蛛在阿石心中蛰伏已久,吐出的丝又细又密,要抽出来十分耗费心神。

繁影抽出最后一根丝,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把那只毒蛛引出来了,她将那把小刀仔细擦干净,收了起来。

她掏出了一个碧玉小瓶子,瓶子里是猩红而粘稠的浆液,她沾了一点,均匀地涂抹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压在了阿石的手腕上。

如要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把这毒蛛除去,只能先把它引出来,和普通人相比,修行者的蕴含着灵力的精血总是更具诱惑的,虽说那毒蛛变得更加强大了,但道理总是差不离的,她只能斗胆一试。

果不其然,一只绛红色的小蜘蛛自那道伤口中爬了出来,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繁影眼疾手快,就要将它掐死时,这毒蛛却突然开始振翅。

寂静的夜色中传来了一阵鼓噪的刺响。

这刺耳的声音非同寻常,足以令人心神俱裂,繁影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双耳。

这时屋子的外间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响,繁影顾不得自己的耳朵,一个翻滚躲到门后,捏紧了自己的那柄小刀。

门开了,春嫂子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此时的春嫂子不似常人,更像厉鬼——在微弱的烛光下,繁影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面色煞白煞白,双眼外翻,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她的肢体僵硬,砰的一声撞在了屋中的小桌上,小桌四分五裂,她像是察觉不到疼痛,循着毒蛛愈加尖利的振翅声转过身来。

繁影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春嫂子朝着繁影扑了过来,繁影能清晰地看见她张开的、异常尖利的指甲。

繁影急急侧身,躲了过去。

房间窄小,动作难免舒展不开,繁影格挡着春嫂子的动作,只守不攻,有意将春嫂子引到屋外。

繁影退出门外,使个巧劲便攀上屋顶,春嫂子一出房门,就压了下去。

春嫂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繁影单手拧着她的胳膊,正要将她敲晕时,被制住的胳膊却以一个奇诡的角度上折,两根手指直冲着繁影的眼睛而来。

繁影只得放手。

双方又交战了几个来回。

繁影不想伤到春嫂子,春嫂子一介寻常人,她只能收着劲,十分别扭。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小股灵力凝在右手,转身再战。

这次倒是十分顺利,只要她将那些灵力打入春嫂子体内,就足以将她震昏,她已经将手按在了春嫂子的后背。

只是这时变故陡生——

一股浓郁的黑雾自春嫂子眼中漫出,她的喉咙中传出了令人胆寒的嗬嗬声,一把就将繁影掀倒在地!

那股灵力竟使她发了狂。

春嫂子再次朝她扑了过来,繁影起身便挡。

几招下来,繁影发现春嫂子不光是力气变大,就连路数招式与之前的毫无章法大相径庭,变得利落而敏捷,仿佛身后有人牵引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其中隐隐有灵力流转。

那股黑雾如影随形地跟着春嫂子,诡异而不祥。

繁影最终还是自背后抽出了她的那把破剑,澄澈的灵力自剑柄灌注至剑锋,一时间夜色中亮起了浅碧色的剑光。

有着毒蛛牵引的春嫂子虽说远超常人,但在修行者中还是不够看,繁影不过几招格挡下来,便足以将其压制。

嗤的一声,繁影划破了她的手臂,春嫂子血肉里深灰色的蛛丝清晰可见,她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原来如此,繁影心想,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提剑再一次迎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什么其他的顾虑。

屋内,自阿石体内取出的毒蛛的虫鸣愈加凄厉,春嫂子的动作也愈加颠狂。

她很快就赢了,春嫂子被她成功击昏,春嫂子体内的蛛丝和毒蛛也成功的处理掉了。

此时的天空已经亮起一道鱼肚白,天要亮了。

当繁影再回到屋内时,那只绛红毒蛛已是油尽灯枯。

繁影将它彻底销毁。

刚才春嫂子体内的毒蛛是赤红色,再联想到今夜春嫂子与阿石的举动,那绛红色的毒蛛应当是可以驱使赤红毒蛛的虫母。

黑衣客的体内会有毒蛛,这是仙门百家很早就知道的事情,但这毒蛛还会附身到寻常凡人身上,这还是繁影第一次遇到,更何况这毒蛛明显要强于之前。

繁影想她应该给师叔写封信。

此刻的春嫂子母子正昏睡着,繁影把他们安顿到床上,稍稍整理了一下因打斗而杂乱的屋子。

临走之前,她在他们枕下塞了一小块金子,在他们梦中使了个仙人赐金子的小戏法,算作补偿。

太阳逐渐升起来了,镇子里的人也都起来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镇子醒过来了。

繁影走在街上,抬头看着天边的朝霞。

朝霞不出门,今天怕是要下雨。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闻见了略微潮湿的,下雨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了萧晦,还有她第一次见萧晦时的那场雨。

心烦意乱。

她回到客栈,把自己扔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不消片刻,淅沥的雨声传来。

昨晚发生的一切令她疲惫不已,她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她朝窗外一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抹了把脸,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就开了门。

门外站着周涵。

周涵几乎没怎么主动和她说话,这次他来敲繁影的门,她有些意外。

周涵期期艾艾地开口:“我的弩做好了,我……你……你能来看一下吗?”

繁影挑了挑眉,同意了周涵的请求。

周涵于这一方面上似乎颇有天赋,他的□□做得相当好,令繁影不禁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只木鸟。

她看着周涵扬几发,自已也上手试了一下,手感很好,不比开物府给重锦堂做的那批差。

她笑道:“可以呀!做得很好。堪比开物府里的林泉大师。”

林泉大师是开物府最厉害的老师傅,专精于机关和铸剑,曾为卉雪宫修过机关,举世闻名。

她这句俏皮话把周涵哄得有些脸红,她瞥了周涵一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想起做这个来了?”

周涵揉了揉脸:“我也不好以后每次都让你去应对危险……”

这话令繁影愣了愣,她意识到他说的是黑衣客,心想周涵的脑袋其实还挺灵光。

她笑了笑,紧接着又是一通甜言蜜语砸了过去,周涵被哄得晕乎乎的,一时不知东西南北。

繁影这时问道:“这些都是你爷爷教的吗?想必他一定也是位了不起的大师。”

周涵赶忙摆手:“不不不,他算不得什么大师,平日里教我这些也只是消磨时光。”

他顿了顿,心情不由低落了起来:“我读书不行,也就在这方面勉强还可以……”

繁影笑着,轻轻说了一句:“是么?天生我才必有用,说不定你就是机关巧技这块料呢!”

周涵听了繁影的开解,又高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