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做贼一样来“借钱”的县令,顾嫣然开始考虑着研究新茶的事情。
众所周知中华种茶喝茶的历史颇为长久,好些外国人喝茶都是从中国传出去的文化,但是这个地方显然不是中原,它的茶叶文化相当贫瘠,甚至可以说还是在茶文化的底层。
好处是在创新上有很大的发挥空间,坏处就是新茶可能不那么容易被接受,没办法大范围普及。
顾嫣然想了想,觉得要创新还是先搞一点小创新,比如像是茶里加入花,制成花茶最容易让人接受,毕竟这里人靠着茶叶活,在很多花开花的时候也会食用,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估计效果会不错。
说干就干,第二天顾嫣然就让人出去采了茉莉花回来。
茉莉花的花期和茶叶采摘期时间相近,而且茉莉花茶清甜,如果要创新推广,这就是一个最好的选项。
临近中午,梦蝶带着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只茶篓,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茉莉花,可惜隔的时间有些长,已经有些花朵花瓣缺水发黑了,影响了外观,不过反正是要晒干,料想不影响饮用,只不过是顾嫣然想要推广新茶,品相还是好些为好。
梦蝶放下茶篓,累的一屁股坐在门外台阶上,锤着胳膊抱怨道:“小姐,你说为什么要用这么多花呢?你要喝茶直接拿茶叶煮出来不就好了吗?”
顾嫣然垂头挑挑拣拣,把品相不好的花朵都挑了出来,说道:“我要做一种新茶出来!”
梦蝶闻言,惊得腿也忘了锤,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
她家小姐研制新茶?
就她家那个煮个茶都能把水煮干的小姐?!
顾嫣然皱眉看着这个小丫头,说道:“你要是不累了就来和我一起挑,挑好了早些晒干!”
梦蝶忙不迭跑去帮忙,边挑边问:“小姐,那要制茶为什么不拿铁锅把花瓣炒出来?”
顾嫣然埋头答道:“不为什么,晒就是了。”
先人制茶的时候顾嫣然不相信他们没试过其他办法,既然晒干这种做法保留下来,那就说明晒干花瓣是制作花茶最好的办法。
下午日头渐落的时候顾嫣然这边的小院里已经摆满了晾晒花瓣的竹篾,满园清香。
院子外头还能听到她叔母的叫骂声,好像是在埋怨她让人采花,把院子搞脏了。
不过到底是顾念着顾嫣然昨天和她说的话,骂的没那么难听了,但言语间还是把顾府当自己家了。
顾嫣然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找不到地契,顾嫣然作为顾老爷唯一的孩子,名义上来说还是顾府的主人,哪天不高兴了把这对穷亲戚赶出去也无可厚非。
但是顾嫣然懒得管这些破事,她的目标是研制新茶然后带着乡亲们走出闭塞的村庄,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
到时候,这宅子送给她那叔父一家也行!
如此想着,顾嫣然淡然了许多,又一天都在院子里鼓捣这些花瓣,此刻闲适下来才发现早已饥肠辘辘,于是便打算出去找些吃的。
一想到出去免不得又要和这叔母多做争执,顾嫣然便忍不住的犯愁,然而人又实在不能不吃饭。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踏出院子,忽然听到院外叫骂声没有了。
她正纳罕这叔母难道是良心发现了?觉得自己抢占人家屋子不要脸了?
便听到外头有人嬉笑道:“顾林氏真是好嗓子,在门外我就听到了。”
一听便知道是陆淮安。
林姝虽然泼辣,但到底还是个普通的老百姓,见了官总是有点发慌的,不知道底气不太足地吵吵了些什么,随后陆淮安笑着说道:“那可真是误会大了,顾小娘子也是为官府办事,顾林氏要是不满意顾小娘子在顾府里做事,大可以自己搬出去,另找地方。”
他话说的不正经,但是在场都听得懂,这就是要护着顾小娘子的意思。
顾延忙出来打哈哈道:“县令大人言重了,贱内嘴巴直,却是没个坏心眼,不过是我那苦命的哥哥嫂子命不好碰上了山匪,想着嫣然没人教导,怕她走了歪路,这才心急多嘴了几句。”
顾嫣然听得直冷哼。
真是全凭他们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背着人一口一个贱蹄子,当着人面就说成了怕她走了歪路。
陆淮安惊讶道:“哎呀,原来顾林氏对顾小娘子如此关切,倒是我这个外人不晓得了。不过顾老爷一向富养女,你们对她如此苛刻,万一顾小娘子一个想不开,许给我的新茶没有了,那顾家,可是要赔给我的。”
这话无赖,但对付无赖就要用无赖的法子,顾延夫妇闻言果然不敢多说什么,陆淮安便绕过他们,溜溜达达地站在偏院门口叫人:“顾小娘子,我来看望看望你,带了些糕点过来,不成敬意,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古代规矩多,顾嫣然心下了然偏院便是女子闺房,出嫁前除了家里人,剩下的男子是一律不许进的,便也没有让陆淮安看看制茶进度,只是说:“有劳大人挂念,新茶不出三日就好。”
“这么快?”陆淮安奇道,“你该不是做不出来随便拿些什么草叶子来糊弄我的吧?”
顾嫣然也不气,只是说让县令大人回去等,三天以后,必然有以前从未见过的茶叶奉上。
陆淮安看着偏院墙上都摆着的竹篾,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茉莉花晾干需要时间,第二天一早顾嫣然只去草草看了一眼,并未上心,因为要制作茉莉花茶,光有茉莉干花是不行的,为了能一次的时候就把效果达到最好,她特地让人在集市上收了些今年刚采的新茶来。
茶这种东西,并非是放置越久越好,许多人都爱把茶叶放久然后再喝,相信陈茶更醇。但实际上新茶出来茶味才是最浓的时候,放久了茶味流失,夹杂着一些在放置过程中吸收的外在气味,如果储存不够好,甚至还会出现霉味。
因此,制茶还是用新茶好些。
买到了茶叶,顾嫣然也不敢大意,没敢让它自然晾着,怕受了潮,就在炉火旁边放着。
等太阳落了山,茉莉花晾晒的差不多了。
顾嫣然心道可以开始配制了。
于是她差人找了只大开口的罐子,一层茶叶一层茉莉干花地铺进去。
制茶很讲究用量,像茉莉花茶,茉莉花多些怕是花茶不像茶,喝起来呛嗓子,茉莉花少些,则茶叶没有花味,绿茶还是绿茶,她做的新茶也是白搭!
换个门外汉来肯定不懂该如何用量,但顾嫣然前世可是连大学带工作制了六七年茶,虽然穿过来后这具身体年岁尚小,刚及笄了不到五年父母就双亡了,但好歹脑子没丢,上辈子学的东西还在。
顾嫣然闻了闻茶叶,心里一下子有了谱,用手估量着分量往罐子里放。
最底下是一层茶叶,上头盖一层茉莉干花,再放一层茶叶,如此循环往复,离罐口还有四指那么厚的时候停下了,然后放上一块石头压着,接着又找来了盖子盖紧了罐子。
上头有重物压着,茶香和花香能更好更快地相互交融进去。
虽说是第一次做,但顾嫣然对自己的手艺极其有信心,一次便做了两大罐。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她刚一做出来便要百姓们跟着她一起做那自然是行不通的。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都是种茶的,虽然说不至于富裕,但好歹是能勉强糊口饿不死,而这新茶谁也不知道京城里的大老爷们喜不喜欢,万一人家都不要,那这些不都是要烂在手里了么?
所以说,她要真的让大家知道新茶的好,让百姓们知道制作新茶能赚更多的钱,大家才会信她,才会跟着她一起做。
她得先试试这新茶的效果。
封好了罐子,剩下的时间便是等。
在等的时间里顾嫣然也没有闲着,她吩咐了家丁不让人靠近院子,谁要进去直接拖去报官就行,随后就去了茶楼里。
这里坐的都是些富贵闲人,正儿八经种茶的都忙着在地里采茶卖钱,因此顾嫣然要找人格外容易,很快她就找到了。
那大肚便便的南蛮子正和身边人说的高兴,口沫横飞,顾嫣然就这么突兀地坐了过去,自来熟地开口:“几位是来做茶叶买卖的?”
南蛮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要和我做生意?”
顾嫣然微笑道:“算是吧。”
“呵,看你穿的衣物也不像是普通人,但你可别拿我寻开心,想做生意?可以,让你爹你男人你兄弟来,我不和女人做生意!”
“我没有父兄,也未出阁,家里只剩我一个人,实在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这才出来抛头露面地做生意来了。”顾嫣然低垂着眼,语气颇为失落。
那两个南蛮子对视一眼,良久才有人犹豫着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顾,”顾嫣然食指曲起敲了敲桌面,强调了一句,“就是你出去走一趟,十个铺子有八个姓顾的那个顾。”
顾家是茗县的大户人家,顾老爷早些年一贫如洗,手里头就有几个铜板,便宜收了些茶叶然后就那么出了茗县,几个月后他回来了,比出去的时候还脏,但好歹是口袋里有钱了。
他拿着这些钱,又用比南蛮子高一点的价钱收了茶叶,又走了,这次是坐上了破破烂烂的牛车走了,这么做了几次生意,顾老爷发达了,自己买了地雇了人来种茶叶,生意越做越大。
也是附近这一块里的传奇。
但再这么传奇也是人,死了就是死了,后代也不一定还有他那股狠劲,因此这些南蛮子听到了顾嫣然说的话,认真了些许,但依旧没放在心上。
那南蛮子嗤笑一声:“你老子是你老子,你是你,要和我们谈生意,还得让你老子来,你面子还不够大。”
“顾家的茶田,铺子,都归我管,实在没得谈,我也可以自己把茗县茶叶收购下来,我老爹出得了茗县,你们能出得了茗县,我也行,大不了路上折损些。”顾嫣然似乎很不以为意,“反正顾家有的是钱,这一趟,我也未必会赔,多些麻烦而已。”
南蛮子闻言收了笑,谨慎道:“你要这么合作?”
顾嫣然喝了口凉茶,摆摆手说道:“这个不急,我且先问你们,你们带来的新茶卖给陆淮安要了多少钱?”
南蛮子没有回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喽,”顾嫣然说道,“陆淮安有意买新茶,但他和我顾家有些过节,让他先拿了新茶配方怕是对我不太好,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先做出来,当了这个好人又赚了钱。”
那商户哈哈大笑,心说这女人家家的,就是见识短浅手段狠辣,但是顾家茶田多,要是她有意垄断新茶,怕是剩下的百姓更要喝西北风了。
虽然商户赚的钱明面上要少,但就是给这新茶配方的面子,顾家也不能不给他们点油水,这样说来,他还是喜欢和顾家打交道。
于是他便竖起了一根手指,有些神秘兮兮地说:“你猜猜有多少钱?”
顾嫣然皱了皱眉,道:“一百两?”
商户摇了摇头:“一千两!”
顾嫣然咋舌,心说难怪陆淮安和他们这些人扯皮了这么久都没买!他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撑死了也就几十两,而这黑心的商户一张嘴便是一千两,陆淮安不吃不喝也要十多年才凑的出这一千两!
放眼整个茗县,能吞得下这方子的也就顾家了。
顾嫣然当即变了脸色,那商户看着不对,立马改口道:“这是给陆淮安那小子报的价钱,顾小姐若是要,800两就行了,只要以后好合作……”
顾嫣然定了定神,道:“方子的事我们先不论,我且问你,我们若是卖了新茶,你们要用什么价钱来收?”
商户立马说道:“只要您用了我们的新方子配出来了,我们每一斤多给十钱,几乎是翻了一番!怎么样?够意思吧?”
顾嫣然心里冷笑不止。
这年头,茶就是硬通货,甚至可以用来当做货币进行交易,这些人拿着十钱买一斤茶叶,然后去京城转手卖给那些富绅,中间谋取到的暴利够修十条路!
顾嫣然匆匆留下了一句“我先回去考虑考虑”,然后转身就走。
出了茶楼,被微凉的晚风一吹,她脑子清醒了不少,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现在不是她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了,不再是她可以专心研究新茶就能致富的时代了。
为了让大家都能富裕起来,她再也不能让这些南蛮子来赚这个钱了。
她不光要自己研制出新茶,推广出去,还要自己把这种新茶,运到京城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