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赔偿的难道只有早餐?(1 / 1)

日落时分 柿子窗台 1978 字 2023-06-01

再次掖了下耳后的头发,装作刚刚整理好的样子,周惟撑着膝盖,动作迅速利落地站起。

但是往往越想装作淡定却会越慌乱。

周惟计划之外的是,

她低血糖了。

正想再次对上谢允之的目光,突然眼前一黑,周围环境开始天旋地转,脚步悬浮,像踩在棉花上,控制不住的,整个人往旁边的蛋糕架倒去。

晕乎中,她看见谢允之向她冲过来,同时还有塑料袋掉地的窸窣声。

——可别磕到蛋糕架的边角,周惟心里唯一的念头。

没有意料中的痛,在砸向蛋糕架之前,反而是被猛地一拉,当一下撞进了一个坚韧的胸膛。

谢允之一手掌在她后背,一手揽着腰,牢牢地将周惟揽住,脸色紧张地看着怀中的人,

是大吉岭茶的香味,冷淡又沉稳。

被淡淡木质香包裹着,周惟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周惟?周惟?。。。。”

谢允之紧张焦急的声音,稀碎地传入耳。

半响,意识稍回笼,她抬头睁眼对上谢允之的眼眸。

很近,很近的距离。

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交错响起的心跳声。

眉眼凌厉,鼻梁高挺,清晰可见的下颚线。

周惟不禁暗暗感慨谢允之的脸好像一直都如此耀眼。

八年时光荏苒,褪去高中的少年的青涩感,更多了一份成熟男性的坚毅沉稳。

面若冰山,又似乎透露着一丝不可言说的禁欲。

周惟身高168,在南方城市的女生中算是中上的身高,却只到了谢允之肩膀。

此刻紧紧依偎,四目相对,竟谁也没说出话。

见她睁眼回神,男人松了一口气,双手环抱的力度不减。

又冷冷开口:“怎么?还没看够?”

人还有两张面孔。

上一秒紧张关怀,下一秒桀骜不驯。

语气间还带着一丝嘲讽。

没人听到这种话还能安然自若。

周惟立即没了依赖这个怀抱的念头,双手稍稍用力一撑,直身站定。

谢允之由着她脚步往后一撤,和他拉开距离。

只是先前环抱的手习惯性地直到周惟站稳才悄悄放下。

“谢谢,我只是低血糖而已。”

周惟两步之外,一片狼藉。

掉在地上的是谢允之手中的早餐。

豆浆被打翻,纸杯子不堪折腾,汁液从包装袋里开始流出来,蔓延到地板,也渗透了那两个奶黄的花卷。

这不会是刚刚那个小屁孩的早餐吧,没得吃了。

重逢第一天,糟透了。

粗略计算,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八年前了。

周惟没有加任何元城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没参加任何同学聚会。

八年来,两个人是一丁点儿联系都没有。

八年了,周惟看着眼前这个场景,有一种物非人也非的错觉。

谢允之随着她的视线垂眸,看着脚边的狼藉。

“没事儿,你没事就好。”

礼貌冷淡,突然又没了刚刚调侃她的模样。

周惟不禁腹诽,看来结婚了,是成熟了,不像以前嘴这么毒。

周惟抿了下唇,“你的早餐。。。。”

“反正,你向来不是都喜欢把事情搞砸。”

他都习惯了。

“……我可以赔给你的,这个早餐。”周惟自知理亏,要不是为了扶她,也不会弄成这样。

“你要赔的难道只有这一份早餐吗?”不屑又带些埋怨的语气。

“?”不着头脑的一句,周惟有点懵。

话音刚落,他蹲下身从手里那个小书包里拿出纸巾,开始清理地板。

周惟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前,想拦住道:“我待会儿拿地拖,拖一下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已经蹲下的人却动作不停。

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周惟过意不去,想蹲下身一起收拾。

谢允之后脑勺好像长眼睛一样,淡淡开口,“别动,还想再晕一次吗?”

周惟一下顿住,微俯下的身又直起定住。

改为注视着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指。

她看着他团着纸巾,快速地覆盖在豆浆上,动作娴熟。

白皙如玉的手,显得虎口的小痣尤为明显。

高中时,很多次谢允之给她讲题,手指飞快在草稿纸演算,她都会不自觉被这颗小痣吸引目光。

忆起高中,周惟兀地明白了那句不着头脑的话的意味。

哪里只有这份早餐呢。

当年违背约定,毅然不辞而别的人是她。无声无息地藏了这么久没出现的人,还是她。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当年确实是她不告而别的。

看着他的背影,周惟顿时有些无措,右手无意识揪着针织裙的一角在揉搓,“当年你……”

话音未落。

门口的又响起了熟悉响应器的声音。

是王姨抱着小家伙回来了。

说是幼儿园快上课了,再耽误可就迟到了。

谢程意揽着王姨颈脖,已经不哭了,但还是鼻子止不住在小声抽抽。

一进门,王姨便见谢允之在收拾地板,就忙自顾自地把小孩给周惟递过去抱着,拿了清洁的工具过来清理。

他回过身来,便看着周惟抱着谢程意,一个眼睛湿漉漉的,一个眼睛带着打量和试探,

“我。。。”当年不是故意的

“谢程意。。。”还不过来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开了口,又默契的顿住声。

就这样四目相对。

引得在打扫的王姨终于找到由头回头,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

现在这个场景也不是很适合解释。

周惟双手抱住谢程意,递向他,“不是快迟到了,快送他去幼儿园吧。”

谢允之似乎读懂她的意思。

他没作声,只是迅速接过谢程意。

孩子虽然小,但是精着呢。

知道马上要上学,可劲地找着由头想开始不去上学。见早餐没了,带着点鼻音开腔,“我没有吃早餐不能去幼儿园。”

谢允之,眉头一皱,这种小伎俩。

小时候他都用烂了,正欲开口说路上重新买。

周惟却迅速转身把玻璃柜上的小王子蛋糕递过来,“这个给你,姐姐的早餐赔给你。”

接着,又补了一句,“这是蛋糕店很多吃的,我还有别的面包。”

谢程意不喜欢吃甜的,谢允之不给机会小家伙开口。

“行,就这个吧。”

见蛋糕样式好看,谢程意努努嘴也没再出声。

周惟到收银台拿了袋子和叉子装好拎给他。

包装的时候她手还有些抖。

低血糖不至于这点东西都拎不住,实在是谢允之的目光压迫感太强了。

打包这几十秒里,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让周惟觉得,仿佛谢允之只凭眼睛就可以把她这些年的经历都看完。

甚至在谢允之接过纸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时,她右眼皮很明显地跳了一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是灾,也是债。

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

果然,在谢允之转身那一刻。

她刚刚懈下的一口气又被他突袭回头怔得深深吸回。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子暗沉,一字一顿道:“周惟,你知道的,不止这个早餐。”

清晰又笃定的声音。

听得,周惟心都漏了一拍。

谢允之走了好一会,周惟都没反应过来,视线还停留在了两人离去的方向。

那街道上青黄的叶子落了一地,不远处还有几根枯枝零落躺着。

早晨的空气裹挟着夜晚残留的潮气,从门口吹进来,缓解着周惟脸上的潮红,也试图吹散刚刚那人留下的气味。

一旁的王姨早已按耐不住,拎着拖把就开始八卦。

“小惟,那是你前男友?长得可真俊。”

“不是,高中同学。”

怎么理清他们的关系,

接受了告白却没在一起过,应该只能说是高中同学了吧。

周惟收回视线,看着不远处刚刚收拾好的垃圾桶,那里安然躺着他原本的早餐。

“就你们之间这个氛围,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去相亲,是因为谈过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呀。”

“没有啦,高中同学而已,很久没见,他连小孩都这么大了”

“我看也是,我刚刚进门,见他在收拾,以为你俩打起来了。”

周惟讪笑不语,转身往冰柜走去。

“你看,你高中同学小孩都这么大了,你还单着,我说小惟,那介绍的男孩子真不错,你真不考虑考虑。”

周惟拿牛奶的手停住,忽的,感受到一丝冷。

许是冰柜透的冷气吧。

是呀,这么久没见,他小孩都这么大了,而她还是孤身一人。

见她没出声,以为周惟动摇了。

王姨乘胜追击,“小惟,就去见见,合适就处处,又没什么坏处,结婚生个好看的娃娃,可不得……”

“好,王姨您订了时间和我说一下。”

结婚真这么好?

周惟盯着微波炉转动的牛奶,心里直犯嘀咕。

本来以为还要多劝几句,没想到她一反常态。

王姨更加坚定了刚刚那人是前男友的想法。

只当她是受了前任的刺激,王姨没多想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那边没回复,周惟也不怎么在意,捧着热好的牛奶,转身去换工作服。

折腾这么一会,低血糖的晕眩感一直没走,昨晚烤好的蛋糕胚还有剩余,切了一小块,就着牛奶吃,权当早餐了。

周惟以为下次见面还要很久。

没想到刚刚回到制作间,方才离开的人,又回来了。

还送了早餐,热腾腾的豆浆和两个花卷。

周惟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又走了,要不是搅拌机旁豆浆还冒着热气,她真以为是幻觉。

天知道,向来遵纪守法的谢允之,用了最快的速度将谢程意送到幼儿园,又极速驰骋,买了早餐送过来。

不仅如此,周惟给谢程意的小蛋糕,他也下意识顺走了。

车一停,谢程意被等待已久的老师抱起。

一转头,他亲爱的舅舅,连人带车带漂亮小蛋糕,早已不见踪影。

最后还是谢程意主动和幼儿园的老师说明,才吃上早餐。

咚—咚—敲窗声,谢允之的视线收回。

环卫阿姨杵着扫帚,站在车旁,提醒这里不让长时间停车。

她从街头一路扫过来便注意到车停着。

等她扫起几堆落叶小山也不见开走,透着挡风玻璃看去,驾驶座的人也不像睡着,眼睛直愣楞地盯着不远处的店面。

提醒过后,谢允之道了谢,终于踏下油门。

车速不快,等红绿灯期间,谢允之再次想起蛋糕店。

整体白绿色调的装修,以湖绿色为底色的半圆板上面镶着“B-612星球”几个白色大字招牌,临街一面的玻璃墙是一副大手绘图,画着一簇怒放玫瑰花,展示着漂亮精致的蛋糕模具,与周围各种红黄黑色的店面形成鲜明对比。

形色之间可以窥出主人的用心。

刚刚停在路边买早餐,谢程意趁他没注意,下车跑进了那家店,他焦急去追。

突然独树一帜又熟悉的风格,让他骤然想起那个人。

所以踏进门第一步,即使被谢程意挡住半边脸。

只一眼,

他就认出了周惟。

前方绿灯亮起,他再次启动车辆,

时隔八年,

谢允之心想,

他们,终于久别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