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1 / 1)

“好好回忆一下,我是不是你年少轻狂时暗恋过的男神。”

裴一昕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端详起眼前的人。

她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是好白,白得不自然,头发看似黑色,又有些发灰,不像是染出来的。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朦胧感,像是加了一层电影里常见的梦的滤镜。

薄而精致的轮廓下,男人的嘴角正痞气地扬着。

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的感觉。

确实是被暗恋也不奇怪的颜,但裴一昕的人生可没有暗恋谁的闲心,这假设不成立。

“你一个虚拟人物,”裴一昕收起打量的目光,“怎么这么贫啊?”

“不是的话……”白憬继续开着玩笑,笑意不减,“或许是你单身太久,幻想出了一个理想男友的模样?”

裴一昕皱眉看他,有些不屑:“你把我当成什么痴汉变态吗?我就算压力大,心理有问题,也不至于幻想出一个男人来。”

白憬没有拿别人的伤口逗乐的癖好,自然地敛起笑容,没再继续打趣。

不过这个女人为什么能看到自己,他确实也不得而知。

“怎么做才能让你彻底消失呢?”裴一昕的眼里有些醉意,“你不会这辈子都跟着我了吧?”

她可不想当一辈子的臆想症患者。

白憬把冰淇淋举到她面前晃了晃:“您多虑了,我还要赶快回家把我的冰淇淋冻起来呢。”

“你这幻觉怎么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设定。”

裴一昕一脸无语地吐槽完,自顾自地思考了起来。

记得上次是有一些肢体争执,然后她就突然睡着了,他也消失了。

难道说,碰到他,他就会消失?

电视里幻影好像也是这样,陷入幻觉或错觉的主人公,只要去碰对方,幻觉就会消失。

这时裴一昕脑海里没来由地滑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逗她,她也来逗逗他。

“突然觉得你说得很对,”裴一昕狡猾地歪了歪头,“你一定是我暗恋的某个男神。”

白憬有些懵,这人怎么还自己绕回来了。

“毕竟是我的幻觉,我应该有处置权吧?”裴一昕的眼神从朦胧变得具有攻击性,“到手的鸭子,我就不客气了。”

鸭子?哪种鸭子?

没等白憬反应过来,裴一昕又搞了一波突然袭击。

她搂住白憬的脖子拉向自己,随后垫脚把嘴凑了上去。

区区幻觉,这还不吓得魂飞魄散?

她当然没打算真的亲上去,只是脑海里上演的抓马剧情,控制不住地把她带入了进去。

靠近的唇停在咫尺:“怎么样,这下该——”

唔。

弄巧成拙。

本就有些醉意,裴一昕踮着的脚没把握好重心,霎时倒向了白憬。

白憬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搂住了她的腰,及时扶住了她。

可唇与唇,还是毫无防备地撞到了一起。

大脑空白的两人就这么不主动不拒绝地“亲”了几秒。

和煦的晚风,桥下川流不息的车尾灯营造出的流转灯光,一切都定格在了这一秒。

唯美,但滑稽。

终于,裴一昕回过神来,推开白憬,背过了身。

一、二、三。

裴一昕再次转过身。

他怎么还在!这么大的“冲击”都不消失吗?

这她不就真的成幻想出男人自我满足的痴汉变态了!

一定是她数的时间太短了,多数几秒吧,裴一昕安抚着自己,再次背过身。

而白憬就这样看着裴一昕的背影,原地凌乱。

这个意外的“碰撞”让白憬有些燥热之余,又忍不住感叹,这个女人真是每次见面都给他一个“大惊喜”啊。

这时一个路过的阿姨,让白憬有了方向。

总不能让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能看到幻觉的患者。

“你没生病,我也不是你的幻觉,”白憬拍了拍裴一昕的肩,“来,看清楚了。”

裴一昕懵懵地转过身,看到白憬主动走上前,跟一个路过的阿姨搭了话。

“阿姨,打扰一下,您知道最近地铁站怎么走吗?”

阿姨看到是个俊俏的小伙,倒是热情:“从天桥这边下去走个五分钟,再左转就能看到了,阿姨刚好要往那个方向去,带你一起过去呀?”

这会儿白憬倒收起了痞气的态度,很是礼貌:“谢谢阿姨,我还要等朋友,您先走吧。”

是看清了,但是更懵了。

裴一昕嘴唇微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突然品到一丝冰淇淋的甜。

甜得很真实。

和阿姨道别后,白憬走回裴一昕面前,用带着调戏意味的语气说:“这下相信了吧,我不是你的幻觉。”

“那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幻觉?”裴一昕眨眨眼,脑子已经有点转不动了。

“不是幻觉,”白憬苦笑,轻轻戳了戳裴一昕的手臂,“是看得见、摸得着,真实存在的。”

裴一昕直直地盯着他,也可以说是瞪着他:“所以真实的你,昨晚真实地出现在我的卧室了?”

“是。”

“可是监控并没拍到你。”

如果他不是幻觉,那昨晚那段录像怎么解释?这太不科学了。

“这有点难以解释,”白憬仰头摸了摸下巴,“如果下次你还能看见我的话,我就把你好奇的都告诉你,不然我空口白话,你也不会相信。”

一次是偶然,如果第二次还能看到自己,那这个BUG他也藏不住了。

毕竟安眠神这活儿不能旷工,只要这个女人不搬家,下次她失眠,两人还是会“狭路相逢”,到时候再不给她一个解释,说不定人家姑娘真把他当变态报警了,那可就头疼了。

裴一昕半信半疑:“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

-

两人都没想到,距离下次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凌晨3点,裴一昕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天花板,她的脑洞已经很久没有开得这么大。

裴一昕做了无数个假设,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那个男人是个具备黑客能力的变态。

这样他私闯民宅和监控没拍到的原因就都解释得通了。

而且这个结论既科学,又稳住了她的唯物主义思想。

就在裴一昕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准备报警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裴一昕被开门声吓了一跳,一下子弹坐了起来,蜷缩到了床的一角。

这么快?

他所说的“下一次”,不会是来杀人灭口吧?

白憬走了进来,看向床上的裴一昕,这瞪大眼珠看自己的模样,明显是看到他了。

他随手带上了门:“想你的男神了吗?”

一想到对方可能是来灭自己口的,裴一昕再沉稳冷静也控制不住地害怕,她用微微颤抖的声线说:“你到底……”

白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带入了变态黑客的人设,以为裴一昕是在问自己的身份。

“该从何说起呢……”

白憬有些词穷,毕竟这份工作干了十年,从来没人看到过自己,也从未与人解释过自己是干嘛的。

想要把安眠神的存在解释到令人信服,应该是个漫长的话题。

白憬环顾了一圈,走到和裴一昕有一定距离的梳妆台前坐下。

“简单来讲,”白憬看着裴一昕,“我是给神打工的,叫做安眠神。”

裴一昕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工作内容是哄你们这些失眠的人类睡觉,你们深夜失眠的时间,就是我的上班时间,我会穿梭于各个失眠的人家中,帮助你们睡着。我不是人,不是鬼,”白憬突然强调,“更不是变态!”

裴一昕被这声强调搞得有些心虚,但更觉得眼前自称是神的人简直离谱。

白憬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没一句像真话,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想编都没那个创意。

“你可是我负责区域的钉子户,”白憬用下巴指她,“自从你搬来以后,我可没少来哄你睡觉。”

“这话说得过于暧昧了,”裴一昕听到自己的卧室被自由出入,感到很不舒服,瞬间立起了刺,“我可没叫你来哄我睡觉。”

白憬欠揍地调侃:“你占我便宜的时候,可比这暧昧。”

当那个鲁莽又冒昧的“事故”再次被提起,裴一昕想死的心都有了。

造孽啊,裴一昕,竟然主动把初吻献给了变态。

白憬跷着二郎腿,手肘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她窘迫的样子。

“不逗你了。”白憬收起玩心,清了清嗓子,“我的工作就是哄人睡觉,这是神对人类的关照,跟你们的自主意愿没有关系,我也理解听到有人随意出入自己卧室的感觉不太好,但你放心,神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白憬抬起双手,以示清白。

裴一昕一边听着他“编故事”,一边想着如何全身而退时,忽然发现一个恐怖的事情。

那个男人明明坐在梳妆台前,但梳妆台上的镜子里竟然没有照出他的模样。

“所以你不是变态黑客,而是鬼吗?”裴一昕惊恐地指向镜子。

什么跟什么啊,感情自己白解释了?

白憬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解释:“我是没见过鬼,不知道镜子能不能照到鬼,但确实照不到神。说来也有些复杂,我虽然是真实存在的,但我这幅皮囊不是,所以监控拍不到我,镜子也照不到我,你可以试试手机,也拍不到我的。”

裴一昕听闻,立即从床头拿起手机,打开了相机。

如他所说,什么都没有。

她迷茫了:“那谁知道你是神是鬼啊?”

“你见过哪个鬼那么好心,来哄人睡觉?”白憬反问她。

“那你证明一下,能让我睡着,我就相信你。”

白憬挑眉:“可是你睡着我们就没法继续聊了,确定要睡了?”

“那,先等等。”她心里可还有十万个什么呢。

未知会带给人恐惧,但她确实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有害自己的意思,要害也没必要等待到现在,和她在这扯半天故事。

裴一昕纠结了一下,移到了更靠近他的床沿。

白憬浮夸地把手一摊:“说吧人类,有什么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