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白憬都如约而至,每次他都会轻轻敲两声门,等裴一昕应了才进去。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两人的交谈也比较简单,但裴一昕每次都没忘那个约定,只问一个问题。
周二。
裴一昕:“你要是不睡觉的话,岂不是一天有二十四小时可用?”
白憬:“嗯,所以很无聊。”
周三。
裴一昕:“这个扇面不会是真实的天空吧?”
白憬:“就是此刻你头顶上这片。”
周四。
裴一昕:“你有工资吗?”
白憬:“没工资,但有一张无限额的卡。”
一周悄然流逝,转眼到了职场人最爱的周五。
难得Ben早早就确认了方案,今晚设计三组免了加班之苦。
临近下班时间,裴一昕给赵小童发了消息。
【裴一昕:今晚不加班。】
【赵小童:nice!看来神听到了我许的愿。】
裴一昕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她最近对神这个词很敏感,一有人提起就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不正经的安眠神。
【裴一昕:有可能。】
【赵小童:靠!你不对劲!你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吗?】
【赵小童:话说,你有在按时吃药吗?最近还有幻觉吗?明天一起去复查吧。】
裴一昕从未想过,自己的世界观会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被空降的神打脸,那个药早就不知道丢哪了。
【裴一昕:我自己去复查过了,没什么大事,也没再出现过之前的状况了。】
虽然不想说谎,但这种没法解释的事,裴一昕也只能这么搪塞过去了。
【裴一昕:不过你都不确定我好没好就拉我去酒吧,是人?】
【赵小童:不说了,有患者找我。】
【裴一昕:……】
裴一昕喜欢酒,但对酒吧还真没什么兴趣,今天的局是赵小童早早算好轮休的日子定的,答应的时候她也没多想,没想到还真让赵小童赶上了不加班的日子。
平时上班裴一昕只用粉底打个底,打扮也比较随意,有几次她甚至是加班以后直接去的酒吧。所以每次都被赵小童念叨,说这样会显得她的打扮独自用力过猛。
今天一早,赵小童就给裴一昕发消息强调,好好打扮再出没门,不过她还是没听。
约好的时间是10点,还很充裕,裴一昕想了想,决定成全赵小童,先回家补个妆、换身衣服。
看到裴一昕进门,橘子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作为欢迎。
因为喝调酒容易胃不舒服,裴一昕没着急打扮,先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牛奶燕麦打底。
磨蹭了好一会儿,临近出门时间,裴一昕才开始化妆。
作为一个流淌着艺术细菌的设计,她的化妆技术还是不错的,至少模仿能力很强。裴一昕看了几个美妆博主的妆教,画了个最近很火的纯欲妆。
化完妆,配音从衣柜角落翻出一件修身吊带裙,这是赵小童去年送她的,只是一直没机会穿,吊牌都没摘。
打扮妥当后,裴一昕站到了玄关门口的全身镜前。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被妆容修饰了许多,多了一份媚,裙子虽然有些短,但搭配高跟鞋,完美地呈现出了腿部曲线。
或许是心情不错,裴一昕对今天的妆造也很满意。
裴一昕到酒吧时,赵小童已经等不及先跑进去了。本来酒吧的灯光就晃眼,偏偏赵小童又喜欢很夸张的欧美妆,即便是认识了二十年的脸,裴一昕都找了半天。
辗转各个卡座找人时,裴一昕没少被搭讪,不过她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无视掉了。
就在她心塞到想转头回家时,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跟着节奏摆动身体的赵小童正在兴致满满地兑酒。
“以后等我到了一起进来,”裴一昕坐到了赵小童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大声说,“你这模样你亲妈都不认识。”
“放心,我的母亲大人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赵小童举起一杯酒递给裴一昕,“这是我的小号,夜店辣妹,幸会!”
裴一昕浅笑着和赵小童碰杯:“幸会。”
好一个夜店辣妹,恐怕全酒吧的人都不会想到,白天这姑娘还是穿着白大褂,洞洞鞋的赵医生。
“不容易啊裴一昕,”赵小童嬉皮笑脸地打量裴一昕,“我这条裙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裴一昕自顾自地喝着酒:“不用加班,所以回去了一趟。”
“你说你,这么打扮一番后艳压我,我也就认了,”赵小童顶着烟熏妆凑近,“你之前不打扮还艳压我,这也太伤自尊了。”
裴一昕懒得跟赵小童一起贫,直接把酒杯送到她嘴边:“喝酒。”
酒吧里的音乐很嗨,低音炮震得裴一昕的心怦怦跳,让她有种边喝边醒酒的感觉。
赵小童就不一样了,几杯酒下肚,渐渐嗨了起来,非要拉着裴一昕去跳舞。
裴一昕不断甩开赵小童纠缠的手,在嘈杂的背景音下,比了比嘴形:“想都别想。”
她也佩服,明明自己每次都拒绝,但赵小童像失忆一般,依然每次都乐此不疲地拉她跳舞。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要是有舞蹈细胞也就算了,裴一昕是真的没有那种天分,而且她太不喜欢生人踏进她的安全距离,总觉得不自在。
一阵推拉后,赵小童吃瘪,自己去了舞池。
就在裴一昕百无聊赖地喝着酒时,一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她们的卡座一侧。
裴一昕下意识地侧头看他,长相中规中矩,不算难看,也算不帅。
“美女,玩游戏输了,”男人笑着端起带来的酒杯,像是对眼前的尤物很满意,“可以赏脸一起喝一杯吗?”
这种酒桌游戏在酒吧很常见,没有男性同行的女生桌最容易成为目标。裴一昕也见怪不怪,拿起酒杯径直喝了一口,但并没有和那个男人碰杯。
“不是吧美女,都不给碰下杯的嘛,”那个男人嬉笑着,“怕我动手脚不成?”
喝了酒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样子并不是单纯因为游戏输了来的。
裴一昕对这种人向来没耐心,她一句话、一个目光都没再给他,直接把他晾在那,冷脸玩起了手机。
“来酒吧还玩什么手机啊,”男人瞄了一眼裴一昕的腿,坐近了一些,“过来跟我们一起喝点吧。”
裴一昕有被恶心到,但并不想闹起事端,只是继续安静地无视他。
“嘿,美女,跟你说话呢。”男人说着话,像是按捺不住般,把手伸向大腿。
男人的一举一动,裴一昕其实都看在眼里,正当她忍无可忍,准备反抗时,男人突然向后仰了过去。
“手放干净一点,不知道乱碰别人女朋友要被剁手吗?”
这声音裴一昕太熟悉了。
裴一昕看向猥琐男,他被人从身后扯着领子,不尴不尬地半仰在空中,目光继续往上,动手的人是徐仁浩。
“妈的,”猥琐男觉得被误了好事,直接骂了起来,“哪儿冒出来的傻逼。”
徐仁浩也火了,直接用蛮力把他拎了起,猥琐男瞬间从坐着变成了站着。
“就问你一次,滚不滚?”
被拎起来后,猥琐男才发现自己比徐仁浩矮了近一头,对方还有一身隔着衣服都能看到线条的腱子肉,立马识趣地示弱:“哥们儿,玩游戏啦,玩游戏,你们慢慢喝,我就不打扰了。”
徐仁浩意味深长地一笑,松开了猥琐男,随后伸出了手,像是要接受和解。
猥琐男犹豫了一下,回握了徐仁浩,瞬间,他以为他的手要被捏碎了。猥琐男顾不上形象地惨叫起来,希望得到外援,只可惜声音完全埋没在了劲爆的音乐下。
徐仁浩凑到猥琐男耳边说:“把手留下,就让你走。”
“好了,”裴一昕站起来拉住徐仁浩,“让他走吧。”
虽说很不甘心,但裴一昕发了话,徐仁浩还是听话地松了手。
猥琐男逃离现场后,徐仁浩坐到了裴一昕旁边,一句话没说,只是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裴一昕无语地回看他,一副“瞪我干吗”的表情。
“你们两个小姑娘来酒吧多危险啊,”徐仁浩终于憋不住了,“我都说等我有空再一起来。”
当徐仁浩看到两人乖乖回他不会单独来的时候,他就料到了,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我二十六,小童二十七,还小姑娘?”裴一昕给徐仁浩倒了一杯酒,“来了就别唠叨了,喝酒吧。”
徐仁浩性格好,人缘也好,身边有不少朋友,但最亲的还是她们俩,是个很称职的男闺蜜。跟徐仁浩一起出门从不怕被人骚扰,反倒有不少男的被他的颜值和身材吸引,过来要微信。
徐仁浩接过酒喝了一口,依然一脸不满:“没我在,还敢穿这么暴露?”
裴一昕扯了下嘴角,简短地回了四个字:“穿衣自由。”
好一个穿衣自由,徐仁浩悻悻地换了个话题:“发现你们最近很忽视我,怎么?要扔下我自立门派了?”
“不是你单方面忽视我们俩吗?”裴一昕没看他,眯着眼在舞池寻找赵小童的身影,“徐老板多忙啊。”
徐仁浩最近确实很忙,约画的人已经排到下月底了,但他还是不赞同裴一昕的说法:“就不能等我休息时一起玩。”
裴一昕懒得再扯着嗓子聊天,选择了意念回复。
他一个自由职业者,三人中唯一可以自由支配自己休息时间的人,还怪她们俩不等他休息,滑天下之大稽。
十多分钟后,赵小童似乎是跳累了,踩着高跟鞋婀娜地走了回来:“哟,这不是基圈天菜徐大画家,确定没走错酒吧?”
徐仁浩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满眼嫌弃:“妖怪,住嘴。”
这两人一见面就斗嘴,裴一昕早就习惯了,看久了还觉得坐在观战席挺有意思的。
三个人久违的聚齐,没少聊,也没少喝,从酒吧出来时,天都快亮了。
裴一昕喝酒总会留有余地,绷着一根弦不让自己彻底喝醉,这会儿她也只是有些头晕和恶心。
不过她左右手扯着的人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赵小童没度,徐仁浩太菜,三人喝酒通常都是她人肉背回这俩人。
裴一昕对健身毫无兴趣,但每当左手170cm的赵小童,右手182cm的徐仁浩时,她都会立志,第二天一定要找个私教练起来。
送完两人,裴一昕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来到了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那点儿麦片似乎没发挥什么作用,她打算买点喝的安抚一下犯恶心的胃。
凌晨的街道灰蒙蒙的,基本没什么人,除了环卫工人的扫地声,只剩下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嘎哒声,一步一步,慢悠悠的。
距离门口还有几步时,里面的人推门而出,站在门口熟练地打开新烟,从中掏出一支烟叼在了嘴里。
发灰的头发,高挑的身形,一套同色系的运动装。
“白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