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1 / 1)

因为周末前要把欢乐城全区的概念图做出来,设计三组连着加了好几天班,裴一昕也因为全身心投入于工作,暂时放下了其他杂念。

超负荷的工作,反倒让裴一昕免去了失眠之苦,这几天也只见到白憬零星几面。

这天是提交概念图的日子,设计三组在为各自负责的部分做最后的细节调整。

做伸展放松的间隙,裴一昕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下班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抬眼,注意到组员们的神色都很疲惫。

“大家把各自的部分调整好就下班吧,终版我来合,”裴一昕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的操作声,“这几天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

裴一昕算了算,自己一两个小时也就搞完了,她也知道周五加班比平日加班更痛苦。

“谢谢组长!”

“组长辛苦辛苦。”

听到下班近在咫尺,大家发出一阵欢呼,表情舒展了,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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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一个男人跷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看书,寂静中,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男人的背后是一面通到二楼的墙,整面墙做成了书架,书籍琳琅满目。但除了这面墙和沙发茶几,其他地方空荡得毫无生活气。

这里就是白憬的家,也可以说是安眠神的宿舍,十年前他就是在这里醒来。

白憬叹了口气,这一页他已经翻回来重看五遍了,依然什么内容都没读进去。

最近总是如此。

仔细想想,好像是从认识裴一昕开始的,久违的体会到与人交谈说笑的生活,让白憬觉得一个人时更无聊了。

就在白憬咬牙读完第五遍,发现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时,他果断合上了书,扔到了一旁。

这书是看不进去了。

白憬起身,随手抓了件外套,出了门。

即便几近午夜,繁华的城市依然光影熠熠,没有丝毫入睡的意思。

白憬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夜色中,不知不觉转到了裴一昕住的小区附近。

“白憬啊白憬,”白憬打开车窗,看向裴一昕住的小区大门,忍不住自嘲起来,“你真的够无聊的。”

白憬收回目光,从外衣口袋拿出烟,猩红在黑夜燃起的刹那,一个不厚道的念头钻进他的脑子。

她今天失眠就好了。

准备再抽一支时,白憬发现没烟了,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白憬站在便利店对面,看着绿灯倒计时出神,这时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学生们没有进便利店,而是钻进了便利店旁的小胡同,其中一个个头不高的明显是被推搡着进去的。

三二一,红灯变绿,白憬轻声跟了上去。

胡同狭长,阻隔了大街的明亮,只有一盏年久的路灯散发着暗黄的光。

几个人把矮小的学生围到了墙角,还有一人在一步之外抽着烟,笑着看戏,很明显是这个小团体的头头。

一个染了黄毛的学生先开了口:“今天是发零花钱的日子吧?兄弟们都帮你记着日子呢。”

受欺负的学生畏首畏尾地低下头,避开他们逗弄的眼神,缄口不语。

“跟你说话呢,”黄毛见他没反应,捏起他的下巴往上抬,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脸,“怎么还不理人呢?”

“我妈忘记给我了,”被欺负的干脆闭上了眼,“还没拿到。”

“是吗?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学生头头把烟扔到地上,踩了踩,“搜搜看就知道了。”

听到指示,黄毛抢过他的书包,打开所有拉链,没耐心地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一些书和试卷散落在地上,可就是没见到钱。

黄毛不死心,把手伸进去仔细翻找起来,终于在不起眼的手缝隔层里翻出了500块钱。

“娘们唧唧的,”黄毛嘲笑着,把钱递给头头,“还搞上手工了。”

事情败露,被欺负的学生认命地闭上眼,他知道接下来免不了一顿毒打。

学生头头拿过钱,正要抬脚踢上去时,一道人影闪入人群。随着一声惨叫,学生头头倒在了地上。

等他们的目光终于捕捉到这个乱入的人时,白憬已经拉过被欺负的学生,护在了自己身后。

因为对方是个成年人,学生头头本有些怯,但一想到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又有了底气。

学生头头站起来拍了拍灰:“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个神仙,但这不是重点,”白憬撩了下头发,痞里痞气,“我只是看到你们欺负人手痒,搞得我也很想欺负人。”

几个学生齐刷刷地看着白憬,一副不理解加无语的表情。

“你们这么会欺负人,”白憬又一脸认真地询问,“被欺负一下也不要紧吧?”

“他妈的有病吧!”学生头头听不下去,直接冲了上去,其他学生互相递过眼神,也跟着冲了上去。

他们太小看白憬了,白憬身为白家的独生子兼大少爷,没记事就开始全面培养德智体美劳了。四年柔道,八年搏击,对付这几个毛头小子,简直跟闹着玩似的。

没五分钟,白憬就给这几个学生狠狠上了一课。

几个人被打得直叫,连忙道歉。

“错了哥,错了哥。”

“对不起哥,手下留情,”学生头头看着还不肯罢休的拳头,态度转变得飞快,“我们还小,都不懂事,以后真的不敢了。”

听到道歉,白憬的拳头在十厘米处停了下来。

学生头头见这一拳迟迟没有落下来,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睁眼看到白憬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容时,为时已晚,今晚最狠的一拳重重地落到了他的脸上。

白憬并没有因为面对的是一群学生而手下留情,他可以对这世上的一切纷纷扰扰视而不见,唯独校园暴力,他做不到。

“你们的脸我都记住了,”白憬垂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学生们,“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欺负人。”

挂了彩的学生们连连点头,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跑出了胡同。

白憬捡起地上的书包,把地上的东西一个个装回了书包里,包括那五百块钱。

“拿好。”白憬把书包递给被欺负的学生。

他拼尽全力憋着眼泪,可眼泪鼻涕还是都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用袖子蹭了蹭脸,接过书包:“谢谢。”

白憬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发现这孩子自己认识,是他的常客。每次去,白憬都能听到他满脑子都是不想上学的想法,还以为是青春期叛逆,没想到是因为校园霸凌。

“这次我看到了,才帮到你,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下次会不会欺负你。”白憬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如何摆脱这个困境是你的功课,多和身边的人聊聊,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

男孩点点头,没有说话。

本想就这样离开,但不时传来的吸鼻子的声音,像一团火淤在白憬心头,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不要再做这种蠢事,”白憬突然扯过男孩的手腕,把伤疤举到他眼前,“你不是那个该受到惩罚的人。”

刚才男孩伸手拿包时,白憬看到了他的手腕有自刎的痕迹,本想装作没看见,但没能忍住。

男孩看了眼手腕上的粉红色痕迹,随后对上白憬的目光,重重地回答了声:“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白憬稍稍安心,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温柔地说:“快回家吧。”

白憬不知道今天这个小插曲会不会对这个孩子有所帮助,但他也只能希望有了。

男孩走后,白憬眼中的温柔散去,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烟,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去买烟的。

白憬靠在墙上,脑子突然变得很沉,他想忘记又不敢忘记的回忆再次如潮水涌来。

他看了看胡同尽头的光,想走出去,却像是被人抓住了双脚,迈不开步子,只能任凭上涨的潮水没过他的腿,他的胸口,直至彻底淹没。

一起死吧……一起死吧……一起死吧……

十年来对他穷追不舍的声音,又一次钻进他的脑子中。

一阵眩晕让白憬睁不开眼,他捂住耳朵,顺着身后的墙跌坐在了地上。

“白憬!”

街道很亮,胡同里很暗,白憬费劲地睁开眼看向声音的出处。

他看到一个人跑向自己,但那个人背着光,只有一团影子。

那个人蹲到他的面前,双手握住他的,动作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耳边拿了下来。

天气一点也不冷,白憬的手却凉凉的。

“白憬,是我,裴一昕。”她的声音很轻,夹着担心。

裴一昕从没想过她会见到这副模样的白憬。

白憬半眯着眼,眼睛泛红,目光明明在看她,却像是没有聚焦,神情也有些恍惚。

他像一只受惊的狐狸,蜷缩、颤抖。

和平日里贫嘴,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是人,她还能打120,或是叫人帮忙,但白憬是神,是非自然、非科学的存在,她不敢轻举妄动。

裴一昕看了一圈,没看到有受伤的地方,她觉得现在让白憬难受的,不像是□□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白憬。”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又唤了一声。

裴一昕耐心地陪着,过了一会再次问他:“有没有好一些?”

白憬垂着头不吭声,眼神依旧是游离的状态。

裴一昕突然觉得这种状态她很熟悉,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沼泽,她也有过,但不会这么严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裴一昕开始不断呼唤白憬的名字,试着把他唤醒:“白憬!白憬!白憬!”

她也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遍白憬的名字,终于,白憬呢喃般地“嗯”了一声,眸子也不再那么飘忽不定。

“没事了,”裴一昕松了口气,“我在这里。”

这句话似乎是听进去了,白憬舒了一口气,随着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往前一倾,把额头靠在了裴一昕的肩上。

裴一昕怔了怔,随后把白憬揽入了怀中。她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抚他的头。

裴一昕不知道白憬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自己陷入这种情绪时,很渴望有人能给她这样的安慰。

昏暗的灯光,相拥的两人,影子融在了一起。

朦胧中,杂念渐渐褪去,白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的声音、她的体温,温柔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