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思语苦着脸,直到思谨过来,脸上的神情才松快了些。她快步上前:“谢公子不肯来吗?”
思谨无奈的点点头,“谢公子说,夜色已深,男女有别不宜共处。”
“只说了这些吗?在没别的?”思语心中不安,今儿个公主同谢公子生气,谢公子也没有出去寻公主。虽现下公主是安生的回来了,但一会儿怕是有的闹。若是谢公子多说了几句好话,等一会儿公主问起时,也好交代些。
思谨看着她摇头,示意别再多问。
“在没别的?
门被从里打开,二人吓了一跳,忙不迭跪下。
聂蕊扶着门沿,语气轻快的问道:“还说了什么?”
思谨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听声音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她定了定神轻声道:“谢公子说,公主初到齐阳,对这里不比京都熟悉。出门时还是要多带护卫,莫要走丢了。若是公主府人手不够,他会帮公主从京都,寻些得力的护卫来。”
寻些得力的侍卫?想来这话是被美化过的。说话的人,穿着和思语一样的衣服。原身的身边只有两个贴身的婢女,其中思谨最细心。
“思谨。”见她应了,聂蕊转身往回走:“备水吧。”
热气升腾,浴中的人肤如凝脂粉颊生晕。水雾晕染间,别样乖巧。
要是往日,公主这会儿定闹到谢公子那儿去了。就算不发脾气,公主也定会用谢公子没来的借口去找他。可今晚竟然什么也没做……思语一边往水里添着香露,一边走了神。装着香露的玉瓶沾了水汽变得滑溜,一晃神就掉到了水中。
思语愣住忙惊惶跪下:“奴婢知错,求公主责罚。”
宫中特为公主调配的兰花露,制作不易。以兰花为主取茉莉、红莲、栀子等为辅,再加上沉香、檀香、龙脑香等浸泡,最后再把品相好的珍珠玉石细磨千遍,加以混入,工艺复杂极为难得。公主突然来齐阳,赶制不急,统共只带了几瓶。想到此,她忍不住发颤。
聂蕊睁开眼,灌了大半水的香露瓶在水中起起伏伏,就是不沉下去。她抬手把它往下摁了摁,待装满水,松了手。
“本宫平日是怎么罚你们的?”
浴房温暖湿润,热气弥漫。跪在地上的膝盖被水浸湿,思雨额头上冒起冷汗。
“小错的话,只须跪几个时辰。大错的话,便用臀杖,若:”说到这她艰难咽了口唾液,“若是公主不解气,便退去下衣在人多处打。”
水中的兰花香慢慢挥发,加上空中的水汽,很是沉闷。那么小小的香露瓶又半沉不沉浮了来,聂蕊懒懒移开眼:“本宫不想泡了。”
“是,奴婢服侍公主更衣。”
思语悄悄松了口气,顾不得抹去额上的汗,忙起身净手为她更衣。
外间榻上,聂蕊打量为她拭发的思语。可能是她看久了,思语面上开始不安。
思语小心用棉布擦拭着手中的乌发,有意放轻呼吸。公主莫不是要罚她了?心中正是不安时,聂蕊开了口。
她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皇兄这次,可能真的生本宫的气了。”
细眉微蹙,粉面含愁,让人忍不住拂掉她心中的愁绪。
“皇上才不舍得生您的气。”
思语忍不住安慰,“奴婢虽然不知道来之前皇上和您说了什么,可皇上就算生气,也没收回给您的御赐腰牌。而且齐阳繁华,还是当初皇上历练过的地方,郡守更是皇上亲自提拔起来的。皇上单单就把这儿指给了您,这哪里是生您的气?您日后若是想回京,只要给皇上服个软,准能马上回去。”
聂蕊眉心一跳,这是被赶出京?这分明是一边出来度假,一边跟男主培养感情。怕是男主一松口,两人立马就能成婚。这么大的一个依仗,只可惜原身拿的是女配剧本。要不然天时地利都有,至于人和?不和也得和了。
“希望如此。”聂蕊神色稍缓:“今日确实是晚了,一会儿再差人去谢府说一声,明日我再去看望云晗哥哥。”
原身和男主生气时喜欢乱跑,等着男主来找她。这个法子在男主身上原先是百试百灵,但在灵的方法也不能总是用。用的多了,总会有那么一两次失灵。而失灵的这一两次,原身就会装作无事发生,自己找梯子下。
“是。”思语一点也不奇怪,以公主对谢公子的在意这很正常。她放下棉帕,取出泛着兰花香味的香膏,给聂蕊细细涂抹好后,服侍她躺下。
放下帏帐,思语朝烛台走去,还未来的及动作就被打断。
“灯不要灭了。”聂蕊闭着眼,声音虚渺又不真切。
“是。”思语后退一步,躬身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520看着聂蕊跳动的眼皮,忍不住出声,“宿主,您那会儿应该把晏朔带走的!”
没灭灯的房间,闭着眼睛也能窥见些许光亮。聂蕊强忍着睁开眼的冲动,回答它的问题。
“按照原身的法子把他带回来?那加下来该怎么做?难道你会喜欢一个,不顾你意愿,强行逼迫你的人吗?”
“520说的相信我,难道是再骗我吗?”
她语气低迷,520颇觉的不好意思,自己确实是在怀疑宿主了。而且宿主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它怎么能怀疑她……
“对不起宿主。”
聂蕊没有它的道歉,跳动的眼皮安静下来,520也有眼色的不在说话,默默开启待机状态。它等级不高,也是需要休息的。
脑海中终于安静下来,过了许久,聂蕊缓缓侧过身子,睁开了眼。
“公主歇下了?”思谨守在门外,看到思语出来低声问道。
“刚歇下。”思语皱巴着脸道:”公主说明日在去谢府,让人先去谢府说一声。”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值夜。”思谨点点头,挥手招来个小丫鬟,嘱咐完她去谢府稍信儿,转过身却见思语还在原地没动。
“怎么还不回去?”
“思谨姐姐,公主就是对谢公子太好了!”
想到今日公主是和谢公子生气后才去的那里,思语就觉得生气,她纠结了下,小声把今日出了府后的事说了出来。末了苦着脸问:“思谨姐姐,这该怎么办啊?”
公主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还是同谢公子生气后去的?难不成是谢公子,在那儿有了红颜知己?思谨心底微沉:“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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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怜阁,还是那个小房间。
晏朔又重新跪在了地上,花娘这次则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那双细长的眼里散着精光,不住的在他身上打量,也不说话。过了许久,直至晏朔膝盖疼痛难忍,身形晃动间不小心用手撑了地,她才开了口。
“晏奴啊,今晚这贵人,可是轻而易举的就出了大价钱。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你要是跟着她,日后那是享不尽的富贵,所以我才想着帮你一把。你可别怪我,实在是我不忍心让你受苦。”
花娘斜了晏朔一眼,只见他半低着眼跪姿端正,想来这话也没听进去。
花娘喝了口茶继续道:“你想想,你既不能识文断字,又干不了什么重活,还没有手艺。哪怕你离了这儿,总归还是要寻活计的,照你这般也只能当个打杂的。一个月连二两银钱都挣不了,如何过活?阁里这么多年白吃白喝的供着你和云姑,只出不进的,我可曾说过一句?搁旁人谁能有这般好心?”
白吃白喝?晏朔面上不显,心中却渐渐涌出一团火气,直烧的他眸色发冷。垂怜阁里打杂的是有工钱的,只他没有。何况云姑从挪到后院时,就找过她赎身,结果被她推脱掉。那先前攒的积蓄,后来也都被她一次次找借口拿走。用的还都是,他正是长身子,吃的比旁人多这样的借口。哪里算的上白吃白喝?
花娘的目光落在晏朔的脸上,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身上唯一值得拿出手的,就是你这张脸了。生的好是老天爷的恩赐,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既然给了,哪能浪费不是?何况你是男子,不吃亏。”
说完她站起身,把晏朔扶了起来:“我和云姑一样,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她心疼你,我自然也是心疼你的。就算你一时魔怔,看不清这理儿,我也舍不得罚你。”
“唉~”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让人头疼。花娘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长叹了口气,俨然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你先去把后院的柴都给劈了吧,也算是习惯一下。卖力气的活计最为简单,说不定日后你总得做了。提前熟悉熟悉,也不至于到时因为生疏挨骂,回过神来在心里怨我。”
“去吧~”
她摆摆手示意晏朔出去,无奈道:“我总归要把你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