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1 / 1)

一晌贪欢 旧时林 1841 字 2023-06-03

“我们现在是在青山镇吗?”莫荇荇听得入迷,手上的茶也已经凉了。

“不是。”

“那我们是在哪?”她疑惑。

梁孟挑眉,“你这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吗?”莫荇荇更疑惑了。

梁孟看着她,不语。

她沮丧道:“我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

“这有什么不好?你可以当这是全新的开始。”

“我万一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

“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莫荇荇哑然,“你说得对。”

梁孟看着她笑。

她回视,突然想起来一个疑惑的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有没有觉得,你师父以及木湘沁的死有蹊跷?”

梁孟被她问得猝不及防,默了片刻,嗤笑道:“罪魁祸首就在你眼前,我有何资格向别人寻仇?”

莫荇荇沉默。

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凉茶,“好了,故事也听完了,你该做功课了。”

莫荇荇瞳孔地震,“什么?做什么功课?”

“你之前说要好好学习考入太医院,学医术以治世人,也想把孟婆婆留下来的医书编纂成册,惠及更多的人。怎么,这也忘了?”

莫荇荇听得目瞪口呆,佩服与羞愧掺半——一半是对之前志向远大的自己的佩服,一半是羞愧于只想摸鱼的现在。

梁孟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笑出了声:“骗你的。这也信,啧。”边笑还边摇头,转身上了楼。

呆坐在原地的莫荇荇脸色更加精彩了。

睡前,莫荇荇躺在床上又回想了一遍整个故事,这是个无比熟悉的故事,随着他的讲述彷佛自己又重新经历了一遍,悲欢离合都深刻。

只是不知为什么,对自己和梁孟的名字非常陌生。

第二天莫荇荇是被照在脸上的太阳热醒的。

下楼走到院子里,发现身着玄衣的梁孟在搭架子。

“这是要干嘛?”

“给丝瓜搭架子”,梁孟示意她去看底下才出土一尺多的丝瓜蔓,“早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吃。”

突然从武林高手转变成种得瓜果、下得厨房的绝世好男儿,莫荇荇表示有点懵,她由衷感叹了句:“你真的好厉害啊!”

他低头干着手上的活,笑着催了一句:“快去吃饭。”

莫荇荇掀开锅盖,发现是一碗青菜粥,桌子上摆着凉拌黄瓜和酱油豆腐。

她坐在面朝梁孟的位置,边吃边看他干活。

“你为什么不穿白色衣服了呀?”醒来后的第一面是真的被身穿白衣的他惊艳到了。

梁孟抬头瞧了她一眼,挑眉道:“你要是帮我洗,我很乐意。”

莫荇荇咳了一声,没想到这一下后真的被呛到了,咳得脸通红。

她平复之后淡定道:“嗯,我突然发现你穿黑色衣服也挺好看的。”

梁孟看着她笑得别有意味,莫荇荇则低头忙于吃饭。

莫荇荇吃完饭后顺手把厨房收拾了,本想去帮忙,却被梁孟赶走了。

“好好呆一边歇着去,太阳这么大。”

她无所事事地趴在桌子上,觉得这样不行。

“我们等会去山上采草药吧?可不能坐吃山空。”莫荇荇想着以后的生计问题。

梁孟头也不抬,“你还认得草药么?”

“呃……”她无言以对。

“虽然我现在确实想不起来,但是看看以前的医书应该能记起来吧?”莫荇荇跑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里一顿翻找。

可惜一无所获,她房间里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几件衣物之外甚至连本书都没有。

“你知道我的医书在哪么”,她默默走下楼,对着梁孟道,“还有我以前的东西呢,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你当时身中剧毒,还要躲避木氏的追杀,你觉得我有余力带那么多行李么?”

莫荇荇哑然,好有道理。

“要不要去山下小镇逛逛?”梁孟看莫荇荇因无事可做而有些闷闷不乐,提议道。

她有点开心,“我们现在就去吗?”

“明天再去,正好可以在早市买点东西”,梁孟好笑地看着她,“你刚醒,需要好好休息。等会吃完午饭之后可以睡一觉。”

“好吧,那就明天去”,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奇怪,怎么你一说完我就想睡觉了。可是我才刚起没多久啊……”

“大病初愈,嗜睡很正常。”

“哦。”

惦记着第二天的早市,莫荇荇卯时过一刻就醒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看到梁孟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醒了?刚想去叫你。”

莫荇荇模糊地应了一声,去盥洗室漱洗。

等她出来时,梁孟已经坐在桌旁等她了。

“快来吃,吃完我们早点下山。”

“来了。”她走过来在凳子上坐下。

莫荇荇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愣了一下,“我是不是从昨天下午睡到了现在?”

“你怎么也没叫我起来吃晚饭呢?”

“睡觉现在对你来说是比吃饭更重要的事。”他淡淡道。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会你记得不要跟我走散,别找不着回来的路了。”

莫荇荇小心翼翼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好的好的。”

甫一到山脚,映入眼帘的是顺着山坳流出的一弯静水。

一座石拱桥架于其上。

窄窄的桥面仅可供一人通行,两边也无任何防护。

莫荇荇看着青得发黑的水,有点怵,在桥头犹豫着。

“不敢走呀”,梁孟终于追上了她,先她一步走上桥面,回头伸出一只手道,“需要我拉着你吗?”

莫荇荇看着那只白净的骨骼匀称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往旁边飘忽了一下。

他却嫌她有点磨叽,一把拉住了莫荇荇垂着的手。

此时莫荇荇已经给自己打气准备往桥上走了,结果猝不及防被他拉住,一个趔趄差点跌到水里去。

梁孟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他的玄色衣裳几乎盖住了她的口鼻,莫荇荇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弱弱地推了他一下,“你先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梁孟挑眉,“你确定?”

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在莫荇荇听来简直是震耳欲聋,她不自在地退后了一步,结果是更站不稳了。

“啧。”梁孟双手掐着她的腰,几步过了桥。

过桥后莫荇荇也不说话,一下跑到了前面,只是脸颊的热度迟迟不散。

青石板路的尽头,白墙黛瓦的重檐在拂动的柳条中若隐若现。

一直在她身后一步远的距离跟着的梁孟这时快走两步与她并肩,觑她脸色,“嘿,你不会在害羞吧?”

莫荇荇装作没听见,只是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梁孟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更不自在了。

幸而言语间,早市的喧闹声已清晰可闻。

莫荇荇闷头往前走,梁孟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旁。

转过一道弯,小镇的全貌现于眼前。

苍云镇内河网密布,家家临河,户户垂杨。

早市在镇内最宽阔的一条街上——云象街。

云象街宽约2丈,此时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长街北面的各式商铺沿街错落铺开。南面临河,赶集的小摊贩们在地上支起高低不同的摊位,借着杨柳的荫凉。

摞得老高的热气腾腾的蒸笼,劈里啪啦的油锅里逸出炸鱼条的香气,刚出锅的羊肉被舀入陶碗中,看起来香嫩又弹软……

莫荇荇咽了下口水,有点想吃。

她又摸了摸肚子,觑了眼梁孟——刚吃完早饭,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结果他下一秒就摸出钱袋拿给了她。

莫荇荇抿着嘴露出了个笑容。

“要两块桂花糕。”莫荇荇在摊前站定,朝摊主比了个2的手势。

他闻声抬头,“哟,是阿荇啊,阿荇醒了呀。”

她隔着弥漫的热气看着面前有点模糊的陌生的脸,有点茫然。

摊主陈大坚摊开油纸,夹了两块桂花糕置于其上,而后又将其他口味的各取一块。

莫荇荇连忙伸手,“不用不用,我不要那么多。”她推拒着面前那个用草绳扎起来的小包裹。

“哎呀,你就收着吧,都是送你的!以后记得多来山下逛逛,大家都可想你了。”陈大坚把东西硬塞到她手上。

莫荇荇捧着糕点不知所措。

“没事,收着吧”,梁孟拿过小包裹拆开,“要不要趁热吃块桂花糕?”

莫荇荇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有些烫,但是糕体绵密清甜,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

“好吃……”她朝着陈大坚笑得眉眼弯弯,话却因嘴里有来不及下咽的桂花糕而显得有些模糊。

陈大坚也笑得开心,“好吃就行,好吃就行,以后记得常来啊!”

莫荇荇头点得如小鸡啄米般。

“阿荇?是阿荇吗?”胭脂铺的老板娘探出头问道。

“阿荇你可终于醒了呀。”旁边酒馆柜台的账房先生看着她笑得和蔼。

“哟,阿荇闺女快来尝尝我这肉包子,新鲜出炉的,早上刚杀的猪咧!鲜得很!”包子铺的老板在她手上硬塞了两个包子。

……

莫荇荇抱着一大堆东西,在水廊的美人靠上坐下,一脸懵地看向梁孟,“我这么有名的吗?”

他想了想道:“镇子原本就不大,大家彼此都相熟。我们作为外来人,受关注一点是很正常的。”

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勉强接受了梁孟的说法。

“梁孟,劳烦过来一趟,有事相商。”酒楼二层的窗户被打开,一位中年人探出身子说道。言毕目光与莫荇荇对视了,他笑着颔首以示招呼。

梁孟抬头与他对视了两眼,对莫荇荇道:“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莫荇荇点了点头。

他走后莫荇荇咬了口肉包子,嗯,好吃。

她手肘搭在椅面上,背靠着柱子,看阳光透过树隙洒在水面的金影荡漾。

有点晕。

转头看另一个方向,莫荇荇眼睛一亮,是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在草靶子前精挑细选了半天,抬头道:“我要……”

面前的人没有五官,形状也模糊,莫荇荇骇得说不出话来,后退了几步之后狼狈地跌坐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他作势要过来扶她,看起来像是一团人形的雾气飘荡着朝她靠近。

莫荇荇眼中的世界突然褪色到失真,她头疼得要命。

“你不要过来!” 惊恐到呐喊都是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