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1 / 1)

此行珍重 戈客 1746 字 2023-06-01

“姑娘呢?”席苍梧提着药袋,低头问坐在门槛上的咕咚。

咕咚一边撕着小馒头一边往后望,听到声音一激灵地要往后摔。

席苍梧抬脚拦了他一下。

“吓死我啦,”咕咚抓着馒头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伸手往后指,“那儿呢。”

江竹喧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吹开茶沫抿了口茶,观摩窗边哑婆大开大合的绣法。

“叮当!”玉佩被风撩起轻撞,江竹喧耳朵微动,熟练地垂下眼皮。

石利上前接住他解下来的佩剑,转身走了出去。

席苍梧进来先是扫了她一眼,走到床边拍着哑婆的肩:“蓉梓阿嬷,您先出去。”

蓉梓阿嬷放下手中的绣帕,指了指他手中提着的药袋“啊、啊”了两声。

席苍梧点点头,她提着药袋走了出去。

屋内门窗大敞,院内残败的叶片被风刮在地上拖拉。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竹喧敲了敲茶碗:“你从什么地方把我带回来的,我就是什么人。”

“哦?”席苍梧仰头一笑,“我是从坟里把你带出来的,你是死人?”

“公主已死,”江竹喧始终笑吟吟的,她瞳孔颜色比一般人浅,窗外射进来的暖阳像是照不透她心底的冰,一双眼清凌凌地看着他,“你是要寻假封名,还是真丛吟。”

他唇角一勾:“如果我两个都要呢?”

“晚喽,”江竹喧放下茶碗,无可奈何地摊开手,“都死了,世子给个干脆把我也送上去陪葬?”

席苍梧漏出一个显而易见压着火的笑,他一笑又仿佛把屋子里压抑的空气散出去点:“世子可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

“嗯,”江竹喧礼貌一颔首,“我信。”

席苍梧收了点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竹喧。”

他扯出腰间玉佩拍在她桌上,转身走了出去:“从今以后,你就是将军府的人。”

“世子,”石利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左将军来了。”

席苍梧皱了皱眉,问他:“他现在在将军府?”

石利点了点头。

席苍梧从腰间扯出钱袋递给他,说:“去酒楼买瓶好点的酒。”

“——哟!孑立啊,好久没见了,来了也不招呼一声!”席苍梧摇摇晃晃撞开门,半边脑袋趴在木门上指着他笑。

左泽涆弯腰站在邱常青腿边跟他说着话,听到声音直起身,看了眼他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展颜笑了:“世城啊,喝什么好东西呢?”

席苍梧走过来,撑着坐在石头边,晃了晃还剩个底儿的酒壶:“酒啊,剩个底儿,你尝尝?”

邱常青盘腿坐在席上,闻着他一身酒气半眯着睁开一只眼,皱了皱眉:“不像话。”

左泽涆笑了笑,遗憾地摇摇头:“不必了,待会儿要去户部商讨一下初春的军粮,酒是少不了喝了。”

席苍梧摇头笑着把剩着个底的酒喝光:“那行,那就不打扰左将军了,我回屋睡了。”

他摆摆手扶着墙走进房间,左泽涆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来到祝都这么些年就没个消停日子,管不住,每天都往外头跑,还不如送回蓝堤。”邱常青唏嘘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

“照顾世城这么些年,邱叔辛苦了,”左泽涆蹲下身拍拍他的肩,“不过我看世城看上去还挺自在的,真要让他回蓝堤可能还不稀罕呢,现在这样也挺好,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邱常青转过身凝望着他,眼底净是对优秀后生的欣慰与艳羡,还是摇了摇头,说:“比不过你啊!”

左泽涆没接话,只是回视着他的视线站起身:“我先走了邱叔,户部的人不好逮。”

邱常青点点头,手背向后摆了摆:“去吧,路上慢点。”

邱常青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左泽涆转过身礼貌地冲他一点头带上了门,厚重木门缓慢关起,石利从墙外跳进来拴上门闩。

“这是来探信儿的吧?”席苍梧摸着袖口走过来。

“哼,”邱常青冷笑一声,“我看不像,这像是存心过来膈应咱的。”

“哟,”席苍梧架着手臂,没皮没脸地撞他肩,“老头儿生气了?”

邱常青推了一把他脑袋:“我生什么气?倒是你,心里不痛快了吧。”

席苍梧低头沉默着扯了扯嘴角,默了会儿抬起头说:“我没有一天不思念蓝堤的山。”

邱常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席苍梧没接话,只是回搭着师父肩膀冲他笑。

这笑得让邱常青难受,让人想起他12岁时被人丢进狼窝,邱常青次日醒来才得知这个消息,他带着初醒的霜露赶过去。

东边地平线上爬上一轮血红的旭日,万事万物好像都在这个巨大的红盘下显得格外渺小。

席苍梧坐在墙角,跟前是悍利地竖在地面上的弯刀。

地面上躺着三匹狼,空洞地翻着白眼,身上扎出无数的血洞。

地上淌出有点厚度的血,有狼的,有他的。

席苍梧就坐在血河里,看见他后突然笑了。

那一笑邱常青这辈子都不会忘,眼角闪着的泪花漾出旭日的猩红,眼里乌黑发亮,就是会让你觉得这个12岁的男孩儿特别伟大。

邱常青因为这一笑把这个平日最讨人嫌的徒弟带回了家,因为这一笑守着这命硬的孩子10年之长。

想到这些,心都软了点,邱常青不屑地瞟了眼关上的木门,心说你没有我们世城好。

石利跑回墙外正蹲着搬石头,像是想起什么,隔着墙高声向里面喊:“梧哥!!!酒钱不够啊!我按你说的让掌柜的赊的师父的账!”

邱常青:“……”

席苍梧:“!!!”

西戎边境,狼烟北吹。

宁君乾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皮毛大氅,双腿分开,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握成拳抵在额心。

“主帅!左翼来信!”破岩掀帐进屋,单膝撑地,双手抬着平举高过脑袋向他递于一物,宁君乾接过展开:

右翼三区与骆骨六部于鲁有交战,我军无法突入,骆骨三部与禾嵌一、三部正在修筑沙垒朝我军推进,主帅,西风已起,我军不利。

宁君乾盖上用废铁刻出的情报,揉着鼻根呼出口气:“破岩,你去帮我把军区地势分布图拿上来。”

“是。”破岩撑起身,走到墙边拿下挂在墙上的一张巨大狼皮,翻了个身展到宁君乾面前。

宁君乾沉着地抚摸着这张勾画了一片黑红的分布图。

焦西坐落于左泽涆统领的孚沙西部,共分为由什诧阿摩统领的骆骨与阿哿利统领的禾嵌两大部,这两人即是父子也是战友,自从阿哿利组建起禾嵌之后就愈发势如破竹,硬生生推着孚沙往里挪了三里地。

焦西以南由骆骨六部守东,禾嵌五部守西,焦西以北由禾嵌二部驻守,焦西以西由骆骨四部驻守,焦西以东由骆骨三部与禾嵌一部统一战线直直面对孚沙守备军,两部身后横着一个禾嵌三,禾嵌三身后就是西戎地势最高处,突阔沙梁,占着个易受难攻的位置分别安置着骆骨一部与骆骨二部,骆骨一部占据南面,为焦西军械库,骆骨二部占据北面,为焦西粮仓。

孚沙,也就是由左泽涆统领,现由宁君乾主力的大和西部守备军,分为左翼和右翼,整体布局呈两个倒三角形,从南到北依次为左一、右三、左二、右二、左三、右一。

右三东部与左三东部分别为左四和右四,孚沙没有军械库,每部配备五名军匠以及一个备用的军械小库。

左一主将左骁穹,右一主将宁海一;双方均为孚沙的最尖端的精锐部队,右三与左四统一由陈魁领导,左三与右四由章朔领导;左二与右二由宁君乾驻守,承接着敌方最钝,最沉重的攻击,左翼领导人为左骁穹,右翼总领导人为宁海一,统一听令与宁君乾,由于军区分布的特殊性,孚沙左右两翼的领导人常常调动,各方难以囤积势力,采用流动领导的战术,这也是为什么左骁穹回祝都而宁君乾来孚沙却对整体军队并没有太大影响的原因。

孚沙整体作战方式像是齿轮般紧紧咬合,齐力转动,可是焦西的战斗实力不容小觑,西戎原本是大和的领地,可是数百年前西戎西北方突厥起的一支原废的小兵,双方相互争斗互相撕咬了上百年,焦西兵硬生生在西戎为自己拓开了一片领地,焦西势力集结特殊,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西部发展不起来,且军风残暴锐利,死了一个将军就能迅速推出另一个上来跃跃欲试,永不停息。

靠仇恨养着的军队打起来是最不要命的,就这样互相撕咬了数百年对大和也是及其耗损的战斗方式。

孚沙如齿轮,焦西如利刃。

到了最后究竟是齿轮扛住外界伤害继续转动,还是利刃直刺为西部捅出一片天,那谁也说不清楚。

“砰!”宁君乾手握成拳狠剁在桌面,骆骨三部、禾嵌一、三开始修筑沙垒,那就是要再将孚沙往大和推,孚沙此次若是没拦住那就是在边境一线承接了最绝对的重量,像是一张塑料膜被硬生生捅开,即使最后守住了防线日后也仍留沉疴。

这一仗他们必须要赢,并且要赢得格外狠戾漂亮。

“主帅!”陈魁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他盔甲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沙,随着他的步伐被缓慢留下带到原地,他面色肃容,“入春的军粮还不到吗?”

宁君乾利眼一眯:“驿站没有通报吗?”

陈魁摇了摇头。

“今冬的粮草还剩多少?”宁君乾用手敲了敲桌面。

窗外吹进来的风沙打在陈魁的盔甲上发出细细的敲打声,他说:“已经不多了,今冬朝廷送来的粮草太少了,左一那边还没有交代。”

宁君乾捏着鼻根:“破岩,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