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险(1 / 1)

狭窄的道路上尘土飞扬,几匹高头大马飞驰而过,为首的霍凌恒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焦躁。

刚刚接到哨探报告,运送苏皎的马车就停在这条道路的前方,但事件却朝着有些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大当家,那姑娘看着挺机灵的,拖个一时半刻的应是没问题的。”刚刚汇报完的哨探一边驾着马与霍凌恒并行,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叫你跟着看紧,出了意外撒手不管,这叫看紧吗?”霍凌恒满脸怒气。

“我是怕坏了大当家的计划,一出事就赶忙过来汇报。”哨探还有点委屈。

“人重要还是计划重要,闭嘴吧,先救人,回寨重罚!”

哨探听完更加委屈。

霍凌恒甩甩糊在脸上的头发,又侧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墨影一众人,一甩皮鞭,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很快,他们就被道路上停着的马车挡住了前路。

霍凌恒瞥了一眼匆忙下马、翻查车厢的墨影,疾步往一旁路侧走去。

“他们应该是往这个方向去了。”霍凌恒半蹲在路旁的大树一侧,手指着前面的一片荆棘林。

等墨影过来,他又侧身指向地面,树下的泥土表面有着杂乱的脚印,显然有人曾在此踱步,还有几组深浅不一的脚印往荆棘林处延伸。

“这些痕迹若是那帮绑匪留下的,你家小姐应该是有大麻烦了。”

“你们几个继续往前寻找,剩下的人跟我进林。”墨影心中焦急,吩咐完便闪身踏入荆棘之中。

他们顺着被压倒的树枝一边劈砍开道,一边呼喊寻找,树枝的倒刺上偶尔挂着血痕,看得大家心头一紧。

“这可是你家小姐的?”霍凌恒指着挂在树枝上的发簪,银灰色的金属发簪落在树杈上,尖头的一端带着血迹,旁边的树枝上也被染成了红色。

“是的,我们戴的都是同一款发簪。”墨迹收起簪子,顺着血迹望去。

“看来是你家小姐伤了绑匪,必须分头行事了,你留一部分人在这里继续寻找,我们先出林,得快!”霍凌恒担心苏皎伤了绑匪,处境会更加不妙,说完便轻跳跃落在荆棘之上,飞身纵步于林间。

霍凌恒很快在荆棘林外找到了满脸是血的带疤男子,一只手捂住右眼,靠在树根旁不停颤抖。

“你们把那抓来小娘子弄哪去了?”霍凌恒一脚踹在男子胸膛上,顺势用膝盖压制住其身体,又用匕抵住他左眼,恶狠狠地又问一遍,“快说!”

带疤男子的左眼陡然睁大,充满了恐惧,另一边被手捂住的眼眶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大侠饶命!我什么都没做,她自己往那边跑了。”

霍凌恒朝他指的方向望去,黑魆魆的,是通往另一座山头的方向,他的眉头不禁皱紧,“你的同伙呢?有几人?”

“两......两个,他们都追过去了。”男子颤颤巍巍地抖动着,不停乞求,“大侠,该说的我都说了,就放过我吧。”

霍凌恒嘴角一咧,讽刺道,“你抓那些小娘子的时候可想过要放过她们?”随即转手用匕首狠狠扎入男子大腿。

也不管地上男子嚎哭喊叫,转身对墨影说,“这是入群山的路,夜里会有野兽出没,我们分开找,抓紧时间!”

墨影还想派人将地上翻滚的男子带走看管起来,被霍凌恒制止,“把他拖到深处一点就行,流了那么多血刚好可以吸引野兽,废物也得利用起来。”

——

此时的苏皎正蜷缩在一块大石下面,她在荆棘林里伤了带疤男子的眼睛后,就一直在跑,本就是闺阁小姐,很快就体力不支了,眼看另外两个绑匪就要追上了,她惊恐中脚下一滑,顺着山坡滚了下来,被头上巨石挡住才停止。

她现在浑身是伤,有被荆棘刮破的,有滚下山时被乱石划伤的,一身白衣都被污泥和血渍染透。这些都可以忍受,但最严重的是滑倒时脚踝扭了,她试了好几次根本无法站起来,只能爬到巨石底下。希望月黑风高,那两人发现不了自己。

“那娘们滚下来肯定在这块,仔细找找!”

“这边太陡了,不好下去啊!咱又没带火把,太黑了,不好找啊!”

两个绑匪悉悉索索地寻着,手扶树干,站立山坡高处,开始朝下喊:

“小娘子,你最好自己出来,要知道这座山头可是常有野兽出没的,跟我们走总比葬身野兽之腹强吧!”

“就是,这么漂亮的娘子可别想不开,豺狼野豹可不会怜香惜玉,你身上带着血,一会就能把它们引过来。有什么想不通的,非要在山野里逃跑,跟着大爷穿金带银、吃香喝辣不好吗?”

声音越来越近,苏皎又冷又饿又怕,止不住地发抖,她手中紧紧握住一块尖锐的石头,绷紧身体,屏住呼吸,任由汗水混着泥水从脸颊淌下。

突然,漆黑的林中闪现两点绿色的光芒,一瞬间,山坡下方的丛影中深深远远地印出更多幽深的绿光。

林中一下安静下来,绑匪显然也发现异常,不在喊话。苏皎用手紧紧捂住嘴鼻,直直盯着那点点绿光,头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等声音继续扩大持续,那点点绿光陡然袭来。

“是狼!快跑!”吼叫声、奔跑声、狼嚎声此起彼伏,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绿光由远及近,狼的轮廓慢慢显现,苏皎举着锋利的石头直对着狼群,脑袋里一片空白。

嗷呜——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苏皎睁开眼睛,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一匹灰狼横躺着挣扎了几下,又停止颤动,鲜红的血液滴入泥土瞬间不见,狼头上的匕首突兀的在黑夜中闪着银光。

其他狼又开始嚎叫,慢慢地围拢靠近。

“吓傻了吗?快站起来到我身后!”

一个健壮的身影稳稳落在苏皎面前,一边用微弱简易的树枝火把驱赶狼群,一边利落地从狼头上拔下匕首,紧接着身体前倾半弯腰,摆出俯冲架势,眼里发出幽幽的凶光,直视狼群。

双方相持片刻,狼群终于缓慢退去。

等到狼群远去,霍凌恒转过身,发现苏皎还缩在巨石之下,手里依然攥着石头,“真吓傻了!”他蹲下身,单手在她眼前挥过。

苏皎担惊受怕了一夜,虽然遇到的是个土匪,但好歹也是个熟人,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了,泪珠子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委屈又娇软,“你看到墨影和凝冬了吗?”

“是你身边的侍卫吗?放心吧,他们都没事,为首那个跟我一起进来找你了,估摸等会就能遇到。你自己能站起来吗?”看到苏皎委屈含泪的样子像极山林里被他诱捕的软绵兔子,霍凌恒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还想伸手摸摸头安慰一下,伸到一半顿觉不对,立马又回转过来摸了下自己的杂辫。

苏皎点点头,身体放松下来,这时才感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四肢各处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疼。她强撑着巨石想站起来,刚站住,脚腕就传来巨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向一边,还没触到石壁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拽住胳膊,温度隔着轻薄的衣物传递过来,苏皎的脸瞬间红了。

“脚伤了?”霍凌恒一边用手撑住苏皎,一边就想弯腰检查她的脚。

苏皎赶紧收回受伤的脚,手搭在石壁上支撑着,“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没事的。”

霍凌恒看她反应,收住了动作,无奈地摸了下鼻子,“这个山坡,你自己能爬上去吗?”

苏皎抬头看了眼陡峭的山坡,漆黑幽深,一眼都望不见头,顿时泄了气。

“来,我背你上去!”霍凌恒把火把塞到苏皎手里,又弯下腰,示意她上来。见苏皎踌躇了一下,笑道,“这瞎灯黑火的,没人看见,等出了林子,我提前放你下来,不会坏了你名声。再等下去,我怕还会有野兽出没。”

苏皎本就是活过一世的人,明白名声什么的哪有性命重要,故也不再纠结。

——

苏皎举着火把照路,霍凌恒背着人一步步走得稳健。

“这次谢谢你!”苏皎这会缓过了劲,她来此的目的就是想收服这帮土匪,至少也不能让他们去帮郑璋,正好有了这次契机,一定得好好利用,先拉近点关系。

“嗨!你不是说邙山土匪英勇无畏,是有义之士吗?我可不能白担了这好名声!”

苏皎忍不住扑哧一笑,真不能跟这匪徒正经说话,一夸就嘚瑟,赶紧转移话题道,“绑我的人是专门抓女子的,应该经常做这些勾当。你们可知道?”

看到苏皎恢复了心绪,霍凌恒也不再逗她,答道,“知道,这十里八乡的姑娘好多都被他们糟蹋了。”一反平常调侃语气,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们出去后直接报官吧,你们不方便,我派人去,说不定赶得及救出些姑娘。”

“报给官府?呵——估计那些姑娘死得更快!”

“为何?此事跟官府有关。”霍凌恒的回答让苏皎一惊。

霍凌恒停住脚步,转头想看清苏皎的表情,却忘了俩人挨得太近,一缕青丝滑到他的脸上,轻柔的呼吸喷洒而来,不及看清背后的人便顿觉呼吸急促,赶紧正过身子,又遮掩般接过苏皎手中的火把,“你这照的什么路,都看不清方向,还是我拿吧。”

苏皎顿感莫名,这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啊,难道是这土匪头头瞧不起那官府,故意找麻烦。也罢也罢,报官这种事跟土匪有啥好商量的,自己就能办呢。

苏皎不再纠结,但也不想放过机会,继续找话题,“对了,这林子这么偏,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本就窘迫的霍凌恒此时更感心虚,岔开道,“这片山林我从小就翻,翻了不下八百趟了,别说找人了,找只鸟也不过只需片刻之间。”

得得——这话是又聊不下去了。

苏皎真想扯开这满是杂辫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