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竹枝扶着宋清绯上了岸后,宋清绯坐在草地上拧着衣裙上的河水。

心想着自己和竹枝的这一身衣裳是不能穿了,湿漉漉的不仅不舒服,而且走回城中多少有伤风化。

春桃看出了小姐的顾虑,试探着开口:

“小姐,要不你穿春桃的衣服,你会嫌弃吗?”,说完咬咬嘴唇,似乎有几分羞窘。

宋清绯笑着扭头看向春桃,打趣道:

“我穿了你的你怎么办,难不成让你俩穿着湿衣服回城?那我这恶毒小姐的名头可是要彻彻底底坐实了。”

春桃扬着眉眼,脆生生应答:

“我家小姐顶天立地,人美心善,哪个不长眼的才说小姐恶毒。”

这句夸赞宋清绯听着极为受用,点点头,弯着唇角。

而后低头从腰间解下一墨竹色荷包,将荷包递给春桃。

春桃瞪着眼睛,义正言辞地摆摆手,“小姐不用不用,春桃是真心实意的,不用打赏。”

宋清绯轻笑,眉眼染上了春意,

“春桃,我是让你拿着这些银钱,去人家家中买些干净的衣服。”

知道自己想多了的春桃,用手挠了挠头发。

在春桃尴尬懊恼的神情里,宋清绯忍着笑意又补充了句,

“干净就行,买两身我和竹枝能穿的。”

春桃双手接过了宋清绯递给自己的钱袋,钱袋看着小巧精致,份量掂着却不轻。

宋清绯仔细叮嘱着□□,“对了,钱财不要外露,快去快回不要停留知道吗?”

春桃这丫头单纯,谁知道会不会遇上什么别有居心的人。

春桃已经走了几步远,两只手握着钱袋子,扭过头笑着答应。

“省得了小姐,春桃快去快回!”

竹枝膝跪在一旁,一边伸手替宋清绯整理着头发,一脸自责,声音低落。

“都怪我和春桃贪玩”

宋清绯知道竹枝一向懂事,回过头见竹枝眼睛噙着一汪眼泪,无奈地掏出条新帕子替她沾着眼泪。

“这事怎么能怪得了你呢,你不必自责”。

“竹枝知道,小姐从前在京城时比如今锦衣玉食得多,竹枝自责没将小姐照顾好,今日还害的小姐落了水。”

竹枝眼泪不断往出涌着,宋清绯手里的帕子都被打湿了一片。

竹枝觉得小姐给自己擦眼泪不太妥当,伸手要接过帕子。

“小姐,竹枝自己来”。

宋清绯没有同她争这个,松了帕子让她自己擦着,她坐在毯子上双手抱着膝,几分认真几分玩笑地开口。

“锦衣玉食也好,小富小贵也罢,你家小姐觉得很满足,真的。”

宋清绯看着竹枝停下了掉泪珠子便故意逗她。

“我又不是傻子,你若是没这个心,我早早地便不会留下你。”

竹枝这才心里安心了些,两人静静坐在草地上等着春桃。

见宋清绯看着远处出神,竹枝也随着她的视线朝远处看过去,入目是一片春景。

竹枝小心试探着开口,“小姐想京城吗?”

“想啊,怎么不想。”

宋清绯依旧目光看着远处千山,不曾犹豫地回答了竹枝,声音中带着几分飘渺与恬淡。

竹枝听罢也没再继续开口,只安静地陪着小姐,轻柔地为她整理着落水后有些杂乱的头发。

当年宋家一家子人齐齐整整来了江南,小姐在京城还有惦念的故人吗。

只是小姐从来没提起过,竹枝也就识趣地不再问。

等了有半个时辰,春桃怀中抱着一个大布包从远处跑到了两人面前。

竹枝迎了上去,从春桃怀中取下了包袱,将包袱展开在地上,里面包着几身干净衣裳。

春桃气喘吁吁地叉着腰,一手扇着额头上薄汗,

“小姐,我去了几户人家,买来了几身衣裳,只是这几户人家里没有锦缎衣服,

最好的便是这件绫罗裙了,这还是那家女主人舍不得穿的嫁妆。

我担心小姐等久了,就先拿着这些回来了,您只能凑合着穿了。”

春桃有些歉疚地解释,又低头从腰间解下荷包,递还给宋清绯。

宋清绯接过荷包后顺手放进了牛皮袋子里,从摊开的包袱里拿出那件绫罗裙。

釉蓝色的绫罗瞧着有些发旧,素绫摸起来手感还不错,应当是存放了有几年了。

“还不错”,宋清绯如是评价。

两人拿着衣裙去了马车上换衣裳,换好了衣衫后,竹枝留下来收拾着换下来的湿衣服。

宋清绯站在马车外,见春桃一脸忧伤地抱着纸鸢走过来,可怜兮兮的

“小姐,纸鸢坏了”

宋清绯看到春桃手中的纸鸢摔坏了一角,原本漂亮的燕子翅膀此时塌折了。

她知道这纸鸢花了春桃和竹枝半个多月的心思才完成,漂亮又精致。

看着春桃恹恹耷拉着眉眼,宋清绯思索了一瞬,想到了解决办法:

“我们从郊外回府会经过城中集市,到时你带纸鸢到铺子去修理,我和竹枝在外头等你,我顺便去买几件衣服料子。”

“真的吗,小姐你真好。”

春桃眼神忽的恢复了神采,傻乎乎地笑着,这变脸速度宋清绯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那是自然,你家小姐人美心善。”

宋清绯颇有些傲娇孩子气地扬扬眼尾,面容漂亮灵动。

淳熙街道上正值中午,街道上人群攒动,今日实在罕见。

这条街往日虽繁华,却也没像今日这般,街上马车都难以通行,车夫驾着马车不时拉动着缰绳,马车时停时走。

淳熙街是金陵城最繁华的主街道之一,连通着阡陌十八巷,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出城时宋家主仆三人走的是寒水巷出城,因为要在这边王家铺子修理春桃的纸鸢,因而从淳熙街回宋府。

宋清绯纤细的手指拂开马车上小开窗帘子,看着马车外比往日多一倍的人群,出声询问:

“今日倒是人多,可是有庙会?”

马车车身小,今日换竹枝陪小姐坐在车身里,竹枝回答道:

“不曾听闻,从前是没有庙会的。”,

春桃和车夫坐在车辕上,趁着马车停下来的空隙询问过路人:

“大娘,今日为何这般热闹?”。

那大娘也是热情,扯着嗓子回答她:

“今日是那新郡守来,听说长相赛神仙,大家都去看了,我也去凑凑热闹。”

说完那大娘还有几分娇羞,笑着甩甩帕子。

春桃听后笑呵呵地转过身子,掀起马车帘子,将脑袋伸进马车里,朝宋清绯道:

“小姐,金陵来了新的郡守,听说长得可好看了。”

宋清绯看见春桃将脸伸进了马车里,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好笑地睨了她一脸。

“花痴”

竹枝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跟着附和道:“花痴”

春桃嘴角的笑垮了下来,愤愤不平地埋怨。

“小姐说我就算了,竹枝你自己不也花痴,还说我。”

春桃一口气说完后,撅着嘴将帘子放下。

马车在人群之中走得慢,宋清绯带着竹枝和春桃竹枝下了马车。

总归到了淳熙街,这里离王家修理铺子和锦绣衣庄不算远。

“春桃,你去王家铺子找师傅修好你的纸鸢,我带着竹枝去锦绣衣庄挑几件锦缎,届时你去南巷马车上等便可。”

宋清绯从荷包里取出一粒小金馃递给春桃,仔细叮嘱她

“别到处乱跑,你丢了你家小姐可没本事将你带回去,可记得了?”

春桃感动接过,又有几分憧憬地开口:

“也不知道那郡守长什么样?”

见自家小姐盯着自己,春桃又赶忙笑着举手发誓,“小姐,春桃省的了。”

宋清绯这才弯起眼眸,迈着步子走在街上,朝竹枝招招手。

“竹枝,跟上。”

一路上宋清绯都在纠结,自言自语。

“到底是买那件绯色的好还是绛紫的好,都不错啊,好难选,要不先记上账,将那四件锦缎都买了?”

一时得不出结果,宋清绯心不在焉地走着。

“小姐,小姐!”

竹枝声音激动,宋清绯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脸懵地转过头看着她。

竹枝语气有些激动,“小姐快看!”

宋清绯见竹枝神情激动,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看过去,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人群之间年轻公子骑着棕红色高大骏马,一袭绯色薄衫风流,一双桃花眼。

似漫不经心,薄唇自然浅淡抿起,视线缓缓在人群之中流转。

绯色春衫盖不住那人风姿卓绝。

前后两对侍卫开着路,游人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

人群簇拥着的那人如清晨山间带着雾色的青松,又如岸边扶风的柳。

仿若青山遇见了流云,柔美中带着力劲。

有风吹起衣衫一角,翩翩若神仙下凡。修长身形缓缓随着马蹄颠晃,尽显矜贵风流。

人群中显然易见地躁动起来。

“这便是那群守,长得真的比那神仙还好看!”

一妇人手上挎着菜篮子,努力踮着脚和身边妯娌说着话。

“瞧你那样!只是奇了怪了,新郡守不是应当去群守府外接待群众吗,怎的骑马来这条街上了?”

一旁妯娌面带不解。

“哎呀,管他是为何要骑马上街,今日可是过了一回眼福了”

见妇人花痴,妯娌好笑地摇摇头。

“快些走吧,我是不知道他为何上街游行,可他肯定不是为着你来的,你相公可还在家中等你买菜回家呢!”

妇人才撇撇嘴不甘不愿地跟着妯娌离开此处,身后宋清绯将方才面前俩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那两人离开后便腾出了前排位置,宋清绯呆呆地被竹枝拉到人群第一排。

那公子宛若从诗画里走了出来,七分烟雨江南的诗,三分塞北边关的不羁。

干净浅淡的眸子看过人群,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宋清绯分不清现实,目光一直看向那人,忽的对上那年轻公子看过来的视线。

那人目光不再继续流转,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双漂亮淡漠的眼里神情难辨。

明明只是那一眼,却好像过了一世之久,说不清的情绪化作了烟尘,在这人群涌动中模糊了视线。

再见到叶裴玄时宋清绯觉得恍若隔世,三年未见,他倒是和从前一样招人。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只是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比如此刻,她没出息地扭头钻进了人群之中,穿着那件素色衣裙,埋没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