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竹枝此时还不知什么情况,再留恋地看了一眼那俊朗公子,不知为何那公子方才一直看向着这边。

又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急忙追着自家小姐。

“小姐,小姐”

竹枝一边喊着,一边视线在人群里寻找宋清绯。

见她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整个人清清冷冷仿若遗世独立。

竹枝提着裙摆跑上前去,小心翼翼打量着小姐面容。

见她面上无过多表情,竹枝若有所思地回过头从这边望过去。

重重的人群掩盖,已经看不到那绝色公子的身影。

这才猛然回过神,方才好像就感觉小姐有些不对劲,而方才那马上的公子似乎一直瞧着自家小姐的方向。

她好像有所听闻新来的群守,就是从京城来的贵公子。

小姐从前是丞相嫡孙女,在京城生活了17年,两人之间极有可能是旧时相识。

不过看小姐神情不对劲,对那公子闭口不言,似乎不愿多提的样子。

竹枝在心里叹口气,默默地跟着小姐走在街上。

到了南巷,车夫和春桃在车辕上说笑,春桃眼尖,远远地见宋清绯和竹枝二人。

春桃从车辕上跳下,兴冲冲地朝这边跑来。一边开心地道:

“小姐,小姐,纸鸢修好了,师傅看我好看还给我多加了几串小尾巴,可好看了!”

春桃跑到宋清绯跟前,像只讨欢的小狗,见自家小姐不说话,她侧了侧脑袋,疑惑道:“小姐?”

没瞧见一旁竹枝使的眼色。

春桃不解,自己只一会儿不见,小姐也不笑了,面上没什么神情,连要买的锦缎也没个影子。

竹枝见春桃没看见自己使得眼色,无奈地快步走上前将春桃拉到一旁,低着声音,飞快地叮嘱她:

“别多说话,也别多问!”

春桃抿上了嘴唇,点头乖巧应答:“哦”

宋府后院

庭院深处,栽在墙边的几树桃花开的正好,院中开凿有一方小水塘,水面宛若如一块上好的碧玉。

湖面上漾起几圈水纹,纹圈重重扩大而后消散在水面。

光穿过了梨花镂空天窗,斜斜拉长了道道光线,打在了闺阁之中细白的墙面上,投下几许亮斑。

窗边一清丽佳人身着合欢色织纱襦裙,搭在书案上单手撑着脸,望着窗外。

桌上放着的几张纸被揉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墨迹看不出原样,不知这几行字又困住了谁。

竹枝端着红漆盘迈过脚下门框,轻缓地走到房中央,将手中托盘放在圆桌上。

一边布上新茶,一边抬眼看向坐在窗边椅子上望着窗外的人。

四方庭院里留了一处给春住,墙面镂空雕栏旁伴着几丛青竹,留下斑斑竹影。

圆弧拱门拦不住粉色蔷薇藤蔓越矩生长,点点粉白色点缀着绿枝嫩叶。

竹枝见宋清绯看窗外景色看得出神,于是不自觉屏息生怕惊扰了她。

小姐长的极美,宛若新生的粉蔷薇一般。

竹枝看着小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轻发出声叹息,仿若看到了当初小姐的样子,那时自己才刚进宋府。

那时的宋家一落千丈,举家下江南。

小姐从丞相府小姐一夕之间跌落名门高台,要是不唉声叹气那才叫奇怪。

只是今日小姐又为何这般纠结忧愁,难不成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

小姐是与那新来的太守之间有故事?

竹枝将装着新泡好茶水的茶盏放在桌上,见宋清绯仍旧没发现自己,竹枝轻轻拿起托盘,放缓了脚步走出了小姐闺房之中,轻柔地合上了门。

窗边书案旁,宋清绯一截玉腕撑起脸,清亮的水眸望着窗外,心中思绪早已飘到层层流云之中。

自然也就不知道竹枝方才进来又出去,完全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之中。

她今日在街上见到了叶裴玄,着实有些预料之外。

一别几载,矜贵如叶裴玄怎么会来了江南,别了京城来到这儿当那小小金陵群守?

宋清绯烦闷出声自言自语道:“别想了,别想了,他来了又与我何干?”

宋清绯抓抓披在脑后的长发,皱起了秀眉。

窗外墙上映着粼粼光影,风吹银杏枝叶动,投在墙上成了点点碎金。

闺阁之中佳人一直望着窗外,微风缓缓拂动着她细软的长发,纤长眼睫微微颤动。

“小姐,小姐,金云姑娘来了。”,竹枝在屋外出声,轻轻叩门。

宋清绯这才回过神来,将撑在桌案上的手臂放下,一边撑着书案起身,朝着茶桌走去。

一边出声给竹枝回话:“让她进来吧。”

话语毕,门被打开,一姑娘抬脚进了屋内。

竹枝体贴地合上了闺阁门。

那姑娘脸蛋圆润,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如新月,正是金家姑娘金云。

“清绯,你可去见了那新来的郡守,长得可俊朗了。”

金云眼睛里闪着兴奋激动,拉开了凳子坐过来凑在宋清绯身旁。

“见过了,确实俊朗。”

宋清绯不急不忙烫了茶杯,给两人添了茶水。

见好友语气平淡客观地陈述事实,金云又凑近几分,夸张惊讶地瞪起眼睛。

“那可不是一般俊朗,也就清绯你能坐怀不乱了”

金云说完又狡黠地弯着眉眼,戏谑地开口道:

“我看啊,那王家公子金陵城第一美男子的名头是保不住了。”

宋清绯芊芊玉手捻起白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吹走着热气,一边陈述事实。

“你前几日还说非王家公子不嫁呢。”

金云趴在桌上,撑起脸盯着宋清绯脸上表情,不死心地追问, “清绯,你当真没有片刻心动?”。

“说这么多话渴了吧,我亲手倒的。”,宋清绯将茶水推到金云面前,眯起眼纯良有无害地笑笑。

金云扶额叹息,“清绯啊清绯,你何时才会动凡心呢,你画本子里佳人才子的感情不是写的挺好?”

“你笔下的男主角个个容貌绝色,我还以为你喜欢好看的公子呢。”

金云把玩着茶杯,漫不经意随口发了一句牢骚。

可惜她视线在手中白瓷杯上,自然也就没看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宋清绯眼睫微颤,嘴角笑意也维持不住地僵了神情。

从前没往这处想,宋清绯自己也没发觉,为何自己笔下男主个个容颜绝色。

送走金云之后,宋清绯坐在漆红色梳妆镜旁,由春桃为自己梳开妆发。

抛光铜镜中映出主仆二人身影,春桃看着镜中那抹倩影,不由得发自内心赞叹道,

“小姐长得真美!”

宋清绯被春桃可爱的样子逗笑,春桃也笑。

待铜镜中只余一人身影,宋清绯瞪大着眼睛看着镜子中做出同样表情的自己,为自己的傻气弯起唇角。

又忽地见镜中折射出的倩影眉目平静,带上浅浅迷茫之色。

算上这三年,与叶裴玄相识了有七年了吧。

才三年未见,怎么觉得,像是好多好多年了……

与叶裴玄相识,完全是个意外。

当时宋清绯还是京城宋家小姐,祖父是德高望重的当朝丞相宋温丞。

宋丞相秉承“凡宋家儿女,无才不为官。”的清廉思想。

即使祖父位极人臣,宋清绯父亲和叔父两人也未曾凭借庇荫。

父亲凭能力在京中得了官职,叔父则去了地方做官。

庆和十二年,赵文帝驾崩,同年新帝继位,改年号为“崇裕”。

国丧过后,在家中闲了半个多月的宋清绯百无聊赖,一大早就令下人去给蒋家四小姐蒋俏下了帖,约她今日去游湖。

如今春色正忙,想来湖色清清如碧玉,鸟语花香天晴朗,适合去西郊踏青游湖了。

祖父去年花重金命人给自己打造的乌木雕栏画舫今日可是能派上用场了。

蒋俏是户部尚书之女,户部尚书当年来拜访宋丞相时,见到了宋丞相牵着的小女娃娃。

下次来时,蒋尚书就带上了自己的四女儿蒋俏。

两人从小相识,见面时打打闹闹,不见面时又互相惦念。

等待时宋清绯简单沐浴过后,从衣柜里挑挑选选,

纠结着今日到底是要穿这件豆绿色绢纱绣金裙,还是那件合欢色百褶如意月裙,好像那件绛色流彩云锦裙也不错……

“玟玟,你家小姐穿哪件好呢?”,漂亮灵动的少女颦眉,纠结今日行头。

被称作玟玟的姑娘正是宋清绯的贴身侍女。

她上前取过那件合欢色鲛绡如意月裙,略微放在自家小姐身上比了下。

合欢色娇嫩,衬得面前少女皮肤更加光莹洁白,清丽的容貌隐隐能够看出日后是何等动人容颜。

“小姐穿这件吧,春日的花见了小姐都得失了几分颜色。”,玟玟笑眯眯讨巧地说道。

宋清绯嘀咕着接过这件衣裙,在镜中摆弄一二,忽而笑着弯起了眉眼,一双杏眼水润盈盈。

“这件确实好看。”

少女抱着衣裙跑到了屏风之后,由侍女上前伺候着换上了衣裙。

堂屋之中,浅金色的光影穿过花窗打在了少女娉婷身上,宋清绯巧笑倩兮地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流云般的乌发梳成飞天髻,头戴镂空金钗镶嵌着彩色宝石莹润透亮。

妙耳洁白,坠着白玉如意耳珰。

层层合欢色鲛绡裙曼妙轻盈,脖颈锁骨间戴着的璎珞项圈珍珠流苏流光溢彩

当真是‘娉娉婷婷十三余’。

蒋俏接了请帖后,坐着马车到了丞相府,门口侍卫提前得了示意,放蒋俏主仆三人进了宋府。

绕过水榭庭阁,蒋俏直奔宋清绯闺房中,宋清绯此时也已收拾妥当。

蒋俏跨进了闺房,上身穿着件橘色织锦对襟,下身着粉绢百蝶裙,一双丹凤眼长得标致,嘴若含珠般丰润。

她走到了宋清绯跟前,项上戴着烧蓝璎珞项圈上,项圈上坠着的珍珠流苏随着步调晃动,裙上片片绣着的蝴蝶好像跃然而起一般。

看得宋清绯眼眸亮亮,目不转睛地看着蒋俏的衣裙上的绣蝶,赞叹着开口:“真好看!”

蒋俏捏了捏少女柔软娇嫩的脸蛋,故作生气,

“好你个宋清绯,我这么多日不见你,可要想死我了,你就只注意到我的裙子了。”

宋清绯连忙伸手揽着面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甜甜撒着娇

“我知错了。”

引得蒋俏扑哧一笑,拉着宋清绯的手,无奈地开口道:

“你这张嘴啊,最是会骗人了。快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