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绯和蒋俏同乘一辆马车,两驾马车相随着从京城中最繁华的华阳街出了城。
到了城外西郊,城郊草色如茵,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
宋清绯掀起车窗缎布,深深呼吸一口,感受着新鲜空气清凉经过口腔。
马车停靠在了湖旁,车夫放下了小凳扶稳了,丫鬟们走上前扶着两位小姐抬脚下了马车。
岸边垂柳顾影扶风,湖面如镜映着流云日照,花住蹊边,花香弥漫。
宋清绯望着湖面跃跃欲试,吩咐小厮,“快将我的画舫取来”
很快几名小厮将一艘精美宽敞的画舫抬来,
画舫入了水,宋清绯轻轻抬脚跃了上去,船身在水面微微浮动,漾开圈圈波纹。
蒋俏也跟随着上了画舫。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宋清绯闭起眼睛,感受着船身在湖上漂浮,舒服地躺在画舫之中的塌上,吃着侍女喂进嘴里的水果,
蒋俏和她相同姿势躺在一块,闭着眼睛纠正她,“哪里有雨?”
“心中有雨,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宋清绯故作高深的话语惹得蒋俏挑挑眉,抬手伸向了宋清绯腰间。
“哎呦,蒋俏你怎么就会掐我腰!”,少女皱着小脸控诉。
这边两人打闹间,外面也好不热闹。
此时湖面上的两艘画舫和一叶扁舟,隐隐呈现三角关系。
船夫划着船桨将小船靠近湖中央一艘画舫,
扁舟之上少女柔柔弱弱,淡眉细目哭的好生惹人怜爱。
“叶裴玄,叶公子,请你出来”
在众人目光中,一身着月白锦绣华服,长相倾城的矜贵少年从对面画舫中走了出来。
一双薄唇不点而朱,鼻梁优越高挺,一双桃花眼标志多情。
眼神中的淡漠与不耐烦也丝毫不掩饰,淡漠地看着那扁舟上的女子。
声音不羁而又慵懒,开口问那位女子,
“你找我?”
那女子的哭声瞬间熄了大半,视线飘忽,不敢直视面前宛若谪仙般的年轻公子,弱弱地开口道:
“是。你,你怎么能欺负人呢?”
那公子淡淡抬眼看向了哭的宛若雨打梨花一般的万芙柔,“哦?我做什么了?”
那姑娘涨红着脸控诉,“你说过爱芙柔,又转身和别家小姐在一起赏花,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宋清绯命船夫将船靠近些,这边好像有些热闹的样子。
叶裴玄不耐烦地开口,“我何时说过……喜欢你了。嗯?这位……万小姐。”
他真是觉得奇了怪了,仅仅是来游湖,就碰上了这档子事,这位姑娘自己认识吗?
万芙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控诉着,
“叶公子,你是身份尊贵,但我也是正经官家小姐,你也不能玩弄我的感情!
你说一句不喜欢,我也不会纠缠!”
叶裴玄眉眼愈发阴郁,毫不迟疑地冷冷回答,
“不喜欢”
自己都不认识她,何谈喜欢?
叶裴玄是不在乎什么名声,但不代表愿意被纠缠。
画舫之中,宋清绯透过窗子心疼地看着那弱柳扶风的女子。
方才听完这些对话,想必就是书中所讲的姑娘与负心郎的桥段了。
在宋清绯震惊的目光里,那姑娘听完后一转身跳进了湖中。
可即便那姑娘跳了湖,衣裙飘在湖面上好似浮萍一般。
从始至终,叶裴玄仍旧矜贵站在船身,好似闲庭赏景一般。
宋清绯哪里见过这些事,愣了片刻后,着急忙慌地出声喊船夫救人。
姑娘拍打着水花呛了几口湖水,被船夫从湖里拉上了船。
那姑娘双目红红,一身衣裙湿透,狼狈地颤着开口,
“叶公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你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你当真不喜欢我?”
万芙柔捧着心口,一脸哀痛地问。
“是,你能别纠缠了吗?”
叶裴玄不再停留进了画舫之中,命船夫将画舫开远些。
宋清绯瞧不下去了,命船夫将船靠近,挡着那人的道,走出画舫,瞪圆了杏眼朝着身边画舫开口,
“你个负心薄幸的家伙,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了,自以为是,我在街上见了你这种人正眼都不带瞧得!”
宋清绯越说越起劲,转身安慰着那“惨被抛弃”的姑娘,
“我跟你说啊,这种人他就是长的好了点,但是他看着就不像个好人,看那长得就一脸不正经,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要是你啊,天底下男人都绝了,也绝对不会嫁给他!”
蒋俏拉拉正说的起劲的好姐妹,示意她别说了。
“谁要娶你啊,丑人多作怪。”
不知何时,画舫上的年轻公子从画舫中出来,静静站在船身
他好看的薄唇抿起,目光冰冷地看着宋清绯。
叶裴玄觉得出门应当看黄历,今日就不应该出门。
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就算了,还来了一个不明真相就多管闲事的傻子!
“你没人品就算了,居然还没长眼!”,宋清绯撇撇嘴
对面画舫之上的公子勾起嘴角,眼神打量了她一眼,轻启薄唇:
“说的就是你,丑八怪。”
这能忍吗,不能忍!宋清绯握了握拳头,扭头大声地吩咐船夫:
“给我把那搜画舫撞进水里!”
船夫犹豫着,见小姐是认真的也只好划着船朝身边画舫撞过去。
叶裴玄冷笑一声,也幼稚地抬高声音吩咐,“给我撞回去。”
湖上,两艘画舫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
蒋俏无奈极了,她是拉不动倔得像头牛的宋清绯。
于是,万芙柔也不哭了,一众人充当着观众,愣愣地看着清丽的千金小姐和俊朗的矜贵公子幼稚地掐架。
船身猛晃,宋清绯一下子没站稳摔坐在船板面上,换来叶裴玄轻嗤。
宋清绯从船上爬起来,拎起裙摆抬步跳到了叶裴玄画舫上,卷起袖子朝有些惊讶的叶裴玄走去。
宋清绯脑海中此时叫嚣着“今日我便要为民除害”,听不到蒋俏在身后喊她。
她走进后才发觉自己要比那叶裴玄矮了整整一个头。
叶裴玄冷冷看着面前毫无分寸的小姐。
觉得她再怎么样也不会……于是,一个不留神就被狠狠地推了一把,一个没站稳掉进了水中。
还没等宋清绯派人下去捞他,就见水中男人扶着船沿,利落的跃了上来。
叶裴玄活了这么多年,今日当真是遇到奇葩了,吩咐船夫,“开船”
容貌出尘的男人此时更添了几分殊色,一身锦衣华服却显得几分狼狈。
月白色锦衣湿答答地滴着水,白玉冠下束着的乌发也散了些,
骨节分明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无表情地舔了舔薄唇,
见他冷笑着朝自己走来,宋清绯才知道害怕了,缩紧了瞳孔。
“你……你可知道我是谁!”,宋清绯故作镇定地微微后退。
“不知道,说吧,你还有什么遗言。”,叶裴玄心中冷哼一声。
“我祖父是当朝丞相!”,宋清绯骄傲开口,怎么样害怕了吧。
“哦,然后呢?”
叶裴玄挑挑眉,不为所动地走向面前刁蛮愚蠢的千金小姐。
见那公子似乎油盐不进,难不成不相信?
“我是宋清绯,真的是丞相……啊!”
宋清绯话未说完便被叶裴玄半抱着扔进了湖里。
蒋俏她们才从后面追了上来,船夫跳进了湖里将扑腾呼救的宋清绯捞了上来。
在蒋俏担忧的视线中被救上了画舫,宋清绯只能狼狈地将脸上贴着的湿发拂开,眼睁睁看着那艘画舫走远。
次日,京城街上张贴上了“负心郎”的恶劣行径,并附上了那人画像一张。
虽然画的一点不像。
又过了一日,京城街上负心郎的告示榜单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千金恶女”的画像一张,虽然也画得不太像。
当日回到了丞相府里,宋清绯换上了寝衣,躺在塌上喝着丫鬟端来的姜茶,温热的姜茶淌过喉咙暖着身子。
玟玟双手叠放在身前,从外面踏进闺房,“小姐,可以沐浴了。”
“知道了”
宋清绯又嘬了一小口,皱着眉头咽下辛辣的姜茶,将还剩下半杯姜茶的瓷杯放在一旁桌上,走去偏殿沐浴。
热气氤氲着整个房间,瓣瓣鲜艳饱满的玫瑰花瓣铺满了宽大的浴桶之中。
浴桶中那人只露出瓷白如玉的肩颈上部分,手臂搭在浴桶边上,舒服地闭着眼。
身后丫鬟细心轻柔地清洗着少女乌黑柔顺的长发。
一刻钟之后,两名侍女走上来服侍宋清绯梳妆穿衣。
宋清绯上身着藕荷色细纱短衫,一袭天青色软烟罗素裙,颈上戴着双串珍珠缀红玛瑙璎珞
月白云锦牡丹纹绣花鞋随着衣裙走动若隐若现。
进了房中,闺房内萦绕着暖香沁人心脾,镂空银质香炉中氤氲出飘渺柔和白烟。
阳光泛起了金橙色,斜斜透过门窗照进房间檀木桌椅上
轻纱袖混着柔软乌发垂在桌案上,露出的一截玉臂托着脸。
上好的细毛笔锁着墨汁,滴落在宽大宣纸上晕染成了一朵墨花。
“哎!换张纸来”
少女皱着小脸,方才出神,墨汁滴到了纸上才回过神来。
玟玟上前来取下那张作废了的半成品的画,视线一瞥,依稀看出来画像上是个男子模样,不由得好奇,
“小姐这画的是?”
宋清绯扶着袖子,握着笔身从砚台中蘸取了墨水,在新铺好的宣纸上作画。
少女抬起头一脸忿忿,回忆起了今日场景。
“这就是那薄情寡义无赖公子!”
说完后,又蘸取了墨水细细作画,一直到日落月升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