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1)

章喜儿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上沾着的糕点屑,正欲开口说话,却被蒋俏出声止住。

蒋俏压低声音,“清绯睡着了,小点声。”

张喜儿回过头,见身后靠墙处的贵妃榻上,宋清绯仰躺着。

丝帕从她脸上垂下来一半,露出上半张白净的脸庞,明显看到眼皮静静合着。

章喜儿见此些微惊讶,自言自语道:“睡这么快?”

几人见她睡着了,也没出声叫醒她,吃了茶点之后,各自寻了处坐着。

蒋俏起身走向了墙边书架,从书架上挑选了本游记,翻开后看了页觉得还不错。

拿着书走向了靠窗处的黄花梨圈椅,坐下翻了页看得倒是认真。

另一处,章喜儿靠着元若仪,两人席坐在矮案前铺着的地毯上。

看着元若仪从一旁取来张宣纸,平平铺在矮案上,是要打算作画。

她拉着元若仪衣袖,小声开口怕吵醒了宋清绯

“若仪,我想去楼下听书!”

章喜儿是个闲不住,央着元若仪陪她去一楼听书,“陪我去吧”,大有不罢休的架势,缠着元若仪。

元若仪家中姊妹多,排家中老小,脾气却是温和。

章喜儿也是家中小妹,性子却是被宠得娇纵。

章母时常感叹,自己家女儿和元若仪比起来,简直称得上顽劣。

章夫人也不奢求女儿像元若仪一般,当个京城里有名的才女,自己女儿不惹事就千恩万谢了。

元若仪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起身和元若仪出了厢房门,陪她去听书。

厢房之中,只剩了宋清绯和蒋俏两人,更添了几分清雅。

风从窗子吹进屋子,轻轻抬起了檀木矮案上铺着的宣纸,宣纸与桌面发出轻微摩擦声。

吹起了蒋俏额头边一缕发梢,蒋俏腾出举着书册的手,将搭在唇上的几根头发拂开。

下意识看了看墙边,踏上的宋清绯依旧合着眼,露出一副安然的睡颜。

两人享受着岁月静好,蒋俏弯唇视线看向书中文字。

宋清绯睡得香甜,做了梦。

梦见了一片湖泊,湖泊之上自己坐在画舫之中,画舫悠闲地在湖上飘着。

忽然画舫撞上了什么东西,一阵颠簸,惹得宋清绯出了画舫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晦气,相撞的正是叶裴玄的画舫。

宋清绯撇撇嘴,“真是晦气,在哪里都能遇到你”。

对面的叶裴玄瞪着眼睛,“这句话应该我说,丑八怪!”

宋清绯生气了,“你说谁丑八怪呢,你真是不可理喻!”

船上的男人得意洋洋,贱兮兮地回答,“说你呢,丑八怪,丑八怪!”

宋清绯在画舫上气的跺脚,握紧了拳头。

叶裴玄挑衅她,一不留神掉进了湖中,惹得宋清绯开怀笑着,朝湖中扑腾着的年轻公子趾高气昂。

“知道错了吧,快道歉,不然不救你上来!”,这下贱兮兮的人成了宋清绯。

不过未等宋清绯高兴太久,叶裴玄从湖里向她快速地游了过来,一边扭曲地笑。

诡异的情景吓坏了宋清绯,宋清绯躲避不及摔倒在船身,被叶裴玄拉住了脚腕。

宋清绯颤抖着开口,“放,放手!”

叶裴玄手上愈发使劲,问她,“还敢张贴我的画像,说我是负心汉吗?”

宋清绯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不敢了不敢了。”。

叶裴玄却不打算放过她,将宋清绯硬往船下拽。

被拉入水中,宋清绯一边扑腾一边哇哇大哭,“我祖父不会放过你的!”。

蒋俏正看着书,听见一阵轻轻的笑声,被惊了一瞬。

一看才知是宋清绯在笑。

蒋俏抬手轻抚胸口,“吓死我了”,将书放到一旁案上,站起身子,轻轻朝贵妃榻走去。

蒋俏摸着下巴,不知道睡着的少女是梦见了什么,方才还在笑着,这会儿又蹙着眉头。

正想着,就见睡着的少女眉头紧皱,脑袋左右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

宋清绯被噩梦惊醒,睁开眼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头一转又被身边站着的蒋俏吓了一跳,“呀!”

宋清绯抱怨开口,“你干嘛,站在我面前吓我一跳。”

蒋俏有些无奈又好笑,“这不是先被你吓了一跳,想过来看看怎么了。”

蒋俏有些好奇,“话说你方才在梦里又笑,又皱眉头,到底做了何梦?”

提起梦来宋清绯握着拳头,“我梦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是那天湖上的人?”

方才梦中的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宋清绯闷声应答,“嗯”。

蒋俏最近不曾听闻宋清绯和谁有矛盾,一猜便知是当日那位俊朗公子。

“你梦到什么了?”,蒋俏饶有兴趣。

“我梦见他非将我拉到湖中,真讨厌!”,宋清绯现在因着这梦更添了对叶裴玄的仇视。

“那他倒是罪上加罪了。”,蒋俏笑着将宋清绯面上被汗打湿的一缕头发拨开。

宋清绯此时还有几分才睡醒的茫然,忽的想起了什么,笑得露出软糯白净的牙齿,眼里闪过清澈的狡黠,“他太嚣张了,还掉进了湖里。”

蒋俏被她逗得不行,知道这是梦中发生的事,“又不是真的”。

宋清绯蹙眉,“是啊,被吓得也只是我。”,她才反应过来。

正懊恼的时候,厢房门被敲了几下,是章喜儿的声音,“是我们”。

“进来”,蒋俏坐在茶桌旁回应。

话语毕,门被从外边推开,章喜儿和元若仪进来后合上了房门。

“你们知道吗,我方才见到了话本里的人了”,章喜儿语气激动,目光看着宋清绯和蒋俏两人。

见两人两人没听懂,“哎呀,就是方才我瞧见了俊美的公子!”

章喜儿回头求证元若仪,“是不是若仪?”

罕见的,元若仪含蓄地点了点头。

章喜儿倒也不是个爱听书的,只是想下去瞧瞧。

方才拉着元若仪下了楼,两人在小厮指引下去了一楼,在听书的地方寻了处空桌。

台上说书先生今日讲的是负心郎的桥段,章喜儿觉得还挺有意思。

前桌的两名女子原本津津有味听书,忽然有些兴奋,两人声音刻意压低交流着,还是被章喜儿听见了。

顺着那女子的视线看去,偏堂之中摆着张茶桌,坐着两男一女。

女子背对着看不清容貌,背影倒是纤细,正对面坐着两位年轻男子,左边的男子长得清秀。

章喜儿看到右边的公子时,忽地双眼发亮,急忙摇了摇元若仪的衣袖,压不住自己的声音,“若仪若仪,快看那边。”

元若仪顺着章喜儿抬手指向的方向看过去,便知道为何章喜儿这样激动。

茶桌右边公子束着白玉冠,面容比之左边男子更年轻些,却俊美非常。

坐在太师椅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垂着眉眼把玩着手中瓷杯。

不知说书先生说了什么后,那公子抬眼看向台上,表情看着有几分闲散淡漠。

元若仪一时呆愣愣的,在章喜儿问“好不好看?”时,遵从本心点了点头。

偏堂中那纤细女子起身,快步离开了大堂,左边清俊的公子追在她身后。

章喜儿见右边公子也起身离开,有些许遗憾地自言自语,“哎,还不知道是哪家公子。”

两人又坐了会儿,章喜儿觉得说书索然无味,元若仪看出了好友的心不在焉,“咱们走吧。”

两人回了二楼厢房,章喜儿兴冲冲地说出今日的奇遇。

蒋俏和宋清绯没见着人,兴趣倒是没多少。

几人出了厢房,下楼时宋清绯抬头一瞥,看见了一身穿天青色锦衣的年轻公子,束着白玉冠,背影挺拔。

只是一个背影却令宋清绯有种别样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几人不打算继续待着了,下了二楼,宋清绯的贴身侍女玟玟跟着小厮去结账。

几位小姐坐在靠近门口摆放的椅子上等了片刻。

宋清绯百无聊赖,见面前那抹天青色离自己越来愈近,两人福灵心至同时看向了对方。

宋清绯无语至极,感叹天地窄小,怎么又遇见了,“冤家路窄”。

叶裴玄垂眸看着她,一双眸子颜色浅淡,听见宋清绯的话轻嗤一声,转过头不予理她。

宋清绯想起来了,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今日人多有损形象,日后好找他算账。

宋清绯跟着快走几步跟到门口,开口问他名字,“你叫什么?”

叶裴玄停下脚步,转过头静静看向宋清绯,而后轻轻挑眉。

门口马车里的男子听见动静,以为好友又被女子缠住,于是掀开车帘喊他,“阿玄,快走吧”

宋清绯看过去,透过车窗,看见马车里出声的俊雅男子,身边还有一位女子。

叶裴玄弯唇,在她的注视下做着口型,“不告诉你”。

挺拔鼻梁之上,一双桃花眼风流,却因着浅色瞳孔,看起来显得淡漠出尘。

说完后,他阔步地走到跟前,抬脚上了马车。

留下一脸气鼓鼓的宋清绯,站在原处跺了跺脚无可奈何。

章喜儿激动极了,这人便是方才在偏堂里的,自己所说的年轻公子。

章喜儿走到门口,赞叹地看着宋清绯,“可以嘛!宋清绯,你真真够勇敢的!”

毕竟直接一上来就问人家名字,自己是不敢的。

宋清绯立即撇开关系,趁着马车才启程,故意大声开口,“谁想认识他啊,一个薄情寡情无语至极的人。”

章喜儿也没多想,只有蒋俏笑得别有意味。

几人道别后坐上了各自府中的马车,宋清绯在马车上,想着自己方才说的话。

托着腮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想不明白干脆放弃,宋清绯抬手掀开了马车帘子,却正巧经过早上见着的榜下告示。

看着“自己”那张“刁蛮恶千金”的画像,宋清绯放下了马车帘子。

咬牙切齿道,“没关系,反正我是‘恶毒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