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1)

马车停在宋府门口,宋府的广梁大门两侧,各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石兽。

两名年轻守门站在门口两旁,穿着宋府家丁的统一灰布衫打扮。

宋府门外两侧立着六根拴马桩,象征着主人家不凡的身份地位。

一名守门小跑着上前摆好脚踏,玟玟先下了马车,抬着双手,扶着宋清绯走上脚踏。

朱漆大门被守门拉着打开,发出低沉的嗡声。若是此时有人从街上经过,隐约能窥见府中阔气一角。

宋清绯抬脚跨进半米高的门槛,穿过了两重堂屋,进了一处圆拱门里,又从走廊走了半圈,才总算快要进到闺房之中。

宋清绯居住的院子跟府中□□花园相邻,花园另一对角则是紧邻着一排厢房,一侧居住着丫鬟仆从,另一侧则是有客来时的临时居所。

宋家正进大门,是老夫人与宋丞相的大院,再跨进一堂,分成了两侧。

一侧住着宋家大房夫妇两,也就是宋清绯父母居住的院子。

另一侧则属于宋家老二,二房一家不在京城,住宅也是经常有下人过去打扫。

再往里走,则分成了三处,最左边是几处三室的小独院,中间则是□□花园,最右边被一道墙分成了一处独院,院子面积不小。

进了院子大门,正对着的是靠墙的一排连着的厢房,却明显看着比花园之中的厢房更加阔气。

厢房大约有着五六间,厢房外围着一圈走廊,走廊顶部高高挂着八角绢纱灯笼,隔着几步便能数着一个。

院子四周铺着青砖路,中央是一处平整的地面,建有一处凉亭。

靠墙处种着些树木花卉,墙角处一丛青竹长得葱郁,与旁边镂空的墙面相映衬,看着别有一番韵味。

宋清绯今日外出逛了一圈,有些出汗。在偏殿礼沐浴一番之后,宋清绯换了一身清爽些的青衫裙。

又从首饰匣子里挑了只檀木云纹簪,命丫头件简单挽了发髻。

镜子中的少女满意地点头,头上这只簪子是祖母派人送过来的,前些日子老夫人命人托手工匠,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了几只簪子。

看着倒不觉得老气,戴上也比金钗步摇什么的轻便,只是要论夺目漂亮,宋清绯还是觉得金银翡翠更胜一筹。

收拾妥当之后,宋清绯出了自己院子里,跨过了堂屋朝着母亲院中走去,她可还记得今日是宋清澄归府的日子。

宋青澄和宋清绯一母同胞,如今才过完了六岁生辰。

前些日子母亲娘舅家的兄弟,他夫人又怀了身孕。

因着前三胎都是女娃娃,这次想生个小少爷,于是托了母亲的母亲,也就是宋清绯的外祖母来搭话,楼。

将宋小少爷宋清澄,带到回府里住上半月。

她此举也是听信传言,说是怀孕月份尚小时,周围有关系亲近些的男童,孕妇容易生下男胎。

进了母亲院中,丫鬟秋菊手上端着一碟糕点,朝着宋清绯福身回话说:

夫人方才陪着小少爷温书,如今才歇下。

宋清绯走到秋菊跟前看,碟子中放着四五块白糖桂花糕,宋清绯觉得滋味寡淡,却是弟弟宋青澄一惯爱吃的。

宋清绯许久不曾吃过白糖桂花糕,瞧着白白的糖糕,也有点想尝尝。

一手取了块糕点,一边问。“少爷还在书房看书?”

秋菊眼中带着笑,“方才小公子还在看书,想来现在应当还在温书。”

秋菊家里也有弟弟,看着宋青澄也私心里像对待弟弟一般。

宋清绯嚼碎了一口糕点,果然不合自己的口味,却也没浪费,将剩下的半块放进了嘴里,和秋菊一道去了书房。

书房之中,靠墙摆着的书架被书籍卷轴填充得满满当当,几乎都是宋父宋明勉所看的书。

因着他年纪尚小,除去在宋家学堂里,夫子的教课之外,宋母时常接他过来宋父的书房中温书习字。

小公子一双杏眼秀气,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五官还未张开,看着白净可爱。

一头乌发在圆圆的后脑勺上方两侧扎成丸子头,左右各绑着两条拇指宽,鸦青色的兽纹发带。

圆乎乎的小手举着册子,胳膊搭在书案之上,坐的板板正正。

宋清绯进来时就看到是这一幅场景,无奈又欣慰地摇摇头。

无奈是因为,母亲总会在自己面前夸赞宋青澄,却也不是责怪。

欣慰是因为,这可是我宋清绯的弟弟,亲亲的!

宋母说自己不如小弟用功,宋清绯是服气的,毕竟小时候自己在书房习字,总要母亲在一旁看着自己。

可即便身边坐着母亲,宋清绯也总坐不太久。

即便祖父为自己请来当代书法名家,宋清绯的字也只是,堪堪能得祖父一句“尚且入目”的评价。

只在看游记之类书籍的时候,宋清绯才能乖乖地坐在书桌前一下午,偶尔忘记了时间,玟玟喊了几次才应声。

回忆了片刻,宋清绯见小弟仍旧专心,半分眼神不舍得分出来。

秋菊脚步轻轻,走过去放下茶点,生怕打扰了小公子温书。

见茶壶里的茶水还是满满当当,用手探了探壶身,茶水已经没有了温度,放的久了应当是凉了。

秋菊手刚提着茶壶把手,就听见门口站着的宋清绯开口,声音丝毫不收敛。

“澄弟”

秋菊看过去,少女双手背在身后,背迎橙金色阳光,笑盈盈的。

而宋青澄听见长姐的声音,一下子就抬起了脑袋,目光看着门口多日未见的长姐。

面上丝毫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的样子,方才板正的小脸片刻变得软糯。

宋青澄放下课本,而后站起来朝着人快走几步,“阿姐”,喊着来人,声音有几分撒娇。

秋菊想到从前自己打扰了小公子,小公子严肃地提醒过自己一两回,秋菊也就仔细记得不要在宋青澄学习时出声打扰。

可原来这个规矩,在重要的人身上是另当别论的,秋菊咽下了那细微的心酸,提着茶壶退出了书房之中。

其实她更多的是羡慕,宋家子嗣少,这姐弟俩自小关系就好。

小公子做什么都惦念着他阿姐,也护她阿姐得紧。

“阿姐今日去了何处?”

宋青澄牵着比他高出小半个身子的少女,朝着一边摆着的一套桌椅前走去。

宋清绯在椅子上坐下,“我今日和几位小姐妹们去了街上逛,就是你蒋姐姐,元家小姐和章家小姐。”

蒋俏来宋府时候多些,宋青澄跟着宋清绯见过几次,其他两人他不一定记得。

宋青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托着腮一脸无害,“我今日回府没瞧见阿姐,看来阿姐不是很想澄弟。”

被戳穿了的宋清绯有几分尴尬,不过仍旧一脸诚恳地开口,“怎么会呢!阿姐最想你了,想的不得了!”

宋青澄从来不会怀疑他阿姐的话,这才笑了起来,“我也想阿姐。”

宋清绯听到了可感动的不行,伸出手揉了揉小娃娃软乎乎的脸蛋。

姐弟两人聊得起劲,从幼时旧事,讲到近日新鲜事。

秋菊怕两人说的久了口渴,进来添了趟茶水,间隙中听到了宋青澄两人讲的话,秋菊想着原是两人在话家常。

一旁的宋清绯笑得开怀,秋菊有些疑惑地看过去,见小姐笑得眼角都出了眼泪,这是装不出来的。

端着托盘出了书房,又听到小公子的笑声,秋菊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这是人家亲姐弟之间所能产生的共鸣。

两人只是呆在一处说着话,哪怕说的只是寻常事,也觉得胜过无数世间趣闻。

宋母小憩了一会儿,醒来之后下了床,听到秋菊说起:

小姐现如今正和小公子在书房。

宋母坐在铜镜前,握着檀木梳子,沾上了花油,将鬓边头发梳得齐整了些。

一边说着埋怨的话,“这小丫头,出去玩了大半天了,澄弟回来了左右找不见她阿姐人影。”

秋菊听着夫人的话,夫人嘴上是在抱怨,可那眼中的疼爱才是做不得假。

宋母起身展了展衣袖,“行了,我自己过去,看看这两人。绯绯这丫头话多,打扰她澄弟温书。”

秋菊看着宋母轻快地出了房门,书房离宋母寝室不远,几步路就走到了书房。

还没进书房,在门外就听到一阵笑声,宋母踏进了书房之中。

见女儿和小儿子开心的模样,嘴中的礼仪端庄也咽了下去。

算了,她们二人加起来还没自己一半年龄,要求这么多做什么。

宋清绯笑着喊,“母亲”,一边澄弟也跟着喊,“母亲”。

宋母嘴角带着笑意,走了过去,“你们在说什么呢,让母亲也听着高兴高兴。”

宋青澄脆生生答道:“阿姐在和我讲以前事。”

“哦,什么事呢?”,宋母和儿女们待在一起时,也变得对事物十分好奇。

宋清绯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的。

倒是一旁宋青澄抢着答道,“阿姐在和我讲幼时我被坏人抓走,阿姐‘哈嘿哈嘿’将坏人给打跑了。”

小孩子面上一脸对自家阿姐的崇拜。

宋母记得那件事,那还是很久之前了,宋母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当年生下宋青澄时,宋家又从外面请了几个奶娘进府。

有一名奶娘的丈夫是赌徒,可能是管事的人见她实在可怜,将她也招进了府里。

可那人还是起了坏心思,在某日由她负责照顾宋青澄时,房屋里只留了她一人。

那奶娘离小少爷离得近,傻乎乎地威胁宋家,准备好银两,放她出城后她再将小公子交给宋家人。

门外宋夫人哭的一把眼泪,急忙点头应允,可又在担心她不说话算话。

在两方协商时,奶娘未曾注意到身后床榻之下钻出了个小女娃娃。

宋清绯当时的年纪就和现在的澄弟一般大,小女娃不知施了多大的劲,一股将那奶娘撞开了几米之外。

趁着歹徒跌倒在地上,宋家侍卫冲上前来将她合力按倒在地。

而宋清绯在救下了幼弟后自己倒是吓坏了,窝在祖父怀里怎么哄也止不住哭泣。

宋夫人停下了思绪,收敛了忧伤的神情。

笑着睨了女儿一眼,无情的戳穿她,“你姐姐可勇敢了,救下了尚在襁褓之中的你,不过”

宋母话锋一转,笑得狡黠,“是哪个小丫头当了大英雄之后,吓得怎么也哄不好呢?”

宋青澄人小,心思可不少,明白了在这事上还是不要问得好,否则阿姐是会揍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