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1)

宋清绯听后松开了蒋俏,闷闷应了一声,小脸像是正午烈阳下刚摘下来的花,看起来美丽却又蔫儿。

车夫早早地见小姐出了大门,便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将车登摆放在了车旁,宋清绯没等玟玟来扶,拎着裙摆便踏上了马车。

玟玟连忙朝着蒋姑娘福身,扭头踏着车凳进了马车之中。

车厢内,玟玟紧张地坐在侧边长凳之上,看着正中靠后车厢坐着的少女,少女面上一会儿气鼓鼓的,一会儿又委屈地瘪着嘴。

她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放在双腿之上,手中的浅碧色绢帕被揉撴得发皱。

玟玟试图打断少女出神的心思,轻声开口道:“小姐?”

一连喊了几声,宋清绯才听到反应过来,面色僵硬地看向玟玟,显然还在生着气,“怎么了?”

“奴婢见小姐面上不高兴,怕小姐气坏身子。”,玟玟面上隐隐带着担忧,斟酌着语气开口。

说到这儿可是打开了宋清绯的话头了,她语气带着气愤,眼角微挑,“你方才可是听见她说的话了,这如何让我不生气,我刚才就不应该直接就走。”,说完宋清绯两臂抬高,双手揉着额角,眼尾耷拉着。

少女白净漂亮的脸上一双秀眉皱着,鬟上戴着的一对颤簪上的烧蓝蝴蝶灵动,随着少女的动作而一颤一颤地跃然而起。

玟玟知道自家小姐虽然娇惯,却也是顾念着情分,否则小姐也不能由着章喜儿嘲讽自己,要是别人像章喜儿那般说话,小姐可不会作罢。

玟玟真心实意地道:“姑娘作画奴婢属实不敢恭维,但若是论其他,姑娘也是在一众大家闺秀里丝毫不逊色呢!而且”

她故作神秘地俯身在宋清绯耳边轻轻开口,“姑娘看的话本子不说成千,也有上百了,讲起故事来其他人是比不过姑娘您的。”

宋清绯赞同地点点头,眼角微微抬起,“就是!所以她章喜儿气什么啊,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我占了本该属于元若仪的位子。”

“可是我也不想去啊,谁知道宫里是选了我呢,我还不想去呢,可是我敢不去吗!”少女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上戴着的绢花。

玟玟绞尽脑汁思索应该如何回应,才能既不伤害几位小姐之间的情分,又能让小姐消气。

正当玟玟组织着语言时,听见少女有几分老成地叹了口气,一双漂亮的眼睛噙着泪珠子,眼泪汪汪地看向自己,“玟玟,我是不是当真差劲?”

宋清绯只是随口一问,她自己可是觉得自己十分好,顶顶好的。

见小姐一脸懊恼忧伤的样子,玟玟也有几分生气和心疼自家小姐了,她方才是见了整个过程,那章姑娘实在是说话过分了些。

玟玟摇了摇头,一双圆圆的眼此时瞪得更加饱满,眼瞳清澈透亮,一脸信誓旦旦地开口,“小姐可千万别将章姑娘说的话当真,她怎地就觉得小姐不如元姑娘呢?

小姐您出身好是一方面,长得也是最为娇美,性子也是活泼率真,奴婢就觉得小姐是顶好的!”

宋清绯听到玟玟说的话后一脸感动,她瘪着嘴角忍住眼角的晶莹泪珠,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特别好。

可还是可怜兮兮眼睛闪烁地地看着玟玟,出声提醒道:“若仪的书画水平我是当真一辈子也达不到了。”

玟玟了解自家小姐,小姐可不是看中这些的人,“小姐是心不在此,不然小姐定然也能做的十分好!”

说完玟玟从一旁暗屉里取出一条备好的新帕子,双手递到宋清绯面前。

宋清绯接过玟玟递来的新帕子,两只手握着绢帕,轻轻地沾走了眼角的泪珠,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玟玟说的不错,她自己的确不太在意这些。

从前宋丞相是花了一番心思,打算将孙女培养成一代“才女”,不过他发现小小的宋清绯坐在书堂之中听名家大师授课。

可是宋丞相却几次发觉,桌旁的小人儿坐得端端正正捧着书卷,可比起书卷中的诗书来,孙女儿更关心院子里的花儿今日是否长开了,湖里的鱼儿是否喂饱了。

宋丞相自己从前连中三元名满京城,七岁能诗,十岁能赋。见孙女志不在此属实也是一番郁闷,不过他讲究顺其自然,既然孙女本性如此,便也顺着她的心思来,将私塾中的课业缩减了许多。

宋丞相当了一辈子的官,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世事沉浮,孙女能否成为“才女”都没什么,既然她不喜欢这些,便多留给她些时间来玩耍。

马车车轱辘碾过沸沸扬扬的街道,玟玟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而正位软榻上坐着的少女懒懒地侧着身子倚靠着车身。

见少女抬手拂开了车帘子,眼神看向窗外,出神地皱着眉头想着什么的样子,玟玟轻轻抿了抿唇。

自家小姐自己是再了解不过了,小姐从来自信,哪怕说她不好,她也不会信的。于是玟玟便没有再出声安慰,由着少女静静出神。

马车停在了相府朱漆大门门口,门口侍卫小跑着上前拉开了大门,宋清绯下了车后便匆匆跨进了门槛。

穿过了几重堂屋,路上丫鬟仆从们皆恭恭敬敬朝着少女福身。

宋清绯走到了后院,院中几名丫鬟方才在修剪着花枝,时不时嬉闹一两声,见小姐从拱门里进了后院,小丫鬟们停下了手上动作,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两膝并着微微弯曲,“小姐好”。

小姐长的俏丽,往日里也总是面上愉悦的,今日不知怎的,板着一张小脸,脚步匆匆回了自己院中。几名丫鬟相视一言,互相交换了眼神连忙噤了声。

宋清绯两手推开了房门,走到桌边直直坐下,玟玟跟了进来,拎着桌上的茶壶退了出去。

玟玟出了房门,几名丫鬟围了上前,方才见小姐进了院中脸色不好,还是问问玟玟以免触了小姐霉头。

玟玟压低声音细细叮嘱,“无事,只是说话声音小点,动静莫要大声,别惊扰了小姐。”

玟玟泡了一壶香片茶,轻轻端着托盘进了屋,见小姐正坐在窗边出神,玟玟进来时宋清绯有所察觉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玟玟抬头时正好见到小姐转过身的侧脸,鼻梁秀挺,一双唇红润宛若含珠。额间微微碎发在光下透亮柔软,眼瞳比一旁琉璃灯盏还要晶亮。

小丫鬟不自觉被惊艳了一瞬,又仔细将托盘上的茶壶放下,往烫好的淡淡天青色的汝瓷茶杯中倒上了半杯香片茶。

玫瑰干花泡出的粉红茶汤从壶嘴里倾倒出,流入温润脂光的天青色茶杯之中。

玟玟出声提醒,“小姐这新泡出的茶水烫嘴,等会儿放温了再喝。”

“好”,宋清绯两手托着腮,只留给玟玟一个漂亮后脑勺。

玟玟听到答复之后轻轻出了屋门,将雕花梨木门合上。

宋清绯就这样出神地看着院中墙边新长出的粉红蔷薇,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是站起来是腿微微有些发麻。

抬脚走到桌边看到杯中粉紫色的香片茶,细白的手指上指甲粉嫩干净,指尖握着茶杯递到嘴角,喝了一口后微微抬眸,“嗬,都放凉了。”

玟玟敲响了房门,“小姐,老爷传话说让你去趟“饮晴堂”。

宋清绯随手将还剩半杯茶水的汝瓷杯放在桌上,抬步过去打开了屋门,她疑惑挑着眉看向台阶之下的玟玟,开口问,“没说什么事?”

玟玟两手交叠贴在腰间,摇了摇头,“方才老爷院中的下人来传话,只说了老爷让小姐去现在去‘饮晴堂’,没再说别的。”

“饮晴堂”,是宋丞相的书房,他闲暇之余会在此习字作画来休养怡情。

宋清绯在去前院的路上一边走地轻快,一边回想自己近日有没有闯祸,几位老师布置的作业自己也是完成的了,也不知道祖父找自己何事?

进了前院,院子当中是一方几米宽窄的水缸,屋檐四周有各摆着半人宽高的莲花缸,缸中水草之下悠闲游着几尾花鲤鱼。

屋檐之下挂着一排排六角明灯,管家王谦笑眯眯地站在屋檐之下,一头斑白的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乌木簪子簪着。

在王谦今年五十有二,长得面宽敦厚,宋温丞身高七尺,王谦比丞相要矮上半头。

前些年里王谦时常外出办事,管理着相府上上下下的事,身形比起丞相的清瘦来也胖不了多少。

前几年不知怎的生了场大病,病好之后许是手上事务少了大半,如今身形已经是看着很是富态了。

见少女提着裙摆跨过院门槛,王谦挺着肚子笑呵呵地朝她走来,眼睛弯出了条条皱纹,眼神却依旧明亮。

宋清绯笑着朝里走,一双织金绣鞋在裙摆间时隐时现,步履轻快时轻纱衣裙飘飘若仙。走进之后宋清绯笑着朝面前老管家微微颔首,“王管家好”,露出漂亮可爱的小虎牙,头上戴着的珠花蝶簪一晃一晃的。

王谦微微俯着身子,转头指着大开着的堂门,又转过头笑着看向已经长成窈窕少女的面前人儿,和蔼着开口,“姑娘来啦,老爷就在堂里等着。”

少女探头探脑地站在堂门口打量着,之后才跨了进去,王谦虚虚扶着肚子,见到此熟悉的情景后笑着摇了摇头。

不得不感慨时间过得极快,往日跟在丞相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出落的亭亭玉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