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 / 1)

沈卿面色苍白,两手撑在床沿上,眼睛瞪着眼前的人,喘气不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面前的男子面色淡漠,浑身覆着一层冷峻感,分明就是上辈子手执冷铁,逼迫她挥剑自杀的裴煦!

只不过眼前的裴煦比起上辈子,年轻了一些,脸上的阴鸷气息少了些。

沈卿至今还忘不掉这人端着一副君子面孔,做出的事却是毫无人情。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杀伐机器,让人看着恐惧又心慌。

看到沈卿的反应,裴煦皱着眉头,似是不解。

沈卿颤声开口:“裴……煦?你是裴煦?”

裴煦眯了一下眼,“沈小姐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吗?难道拜入的庚帖沈小姐没看?”

沈卿心中怆然,庚帖她哪有资格看,沈德水根本视她为累赘,恨不得早点嫁出去才好。以至于名字都没来得及告诉她,而她自己,也没想起来要问。

其实也是她根本不关心,因为上辈子已经下定决定换轿,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她根本不在乎。

谁能想到,她原本嫁的人,竟然是日后在朝堂上几乎可以一手遮天的裴煦。

远离了谢苑,却没能逃过裴煦。难道她这条命,注定要栽在裴煦的手里吗?

不!沈卿仔细想了想,上辈子裴煦会想杀她,纯粹是因为她嫁给了谢苑,又成了皇后,是谢家的人。如果她今生和谢家没有关系,裴煦便没有理由杀她!

她想起临死前裴煦对她说过的话,

“谢家,注定要死在我手里,娘娘只是跟着倒霉罢了。”

想到这里,沈卿心下平静了不少。她这辈子只要不和谢家扯上关系,裴煦也就不会对她怎么样。

“沈小姐?”

沈卿尽量保持冷静的神色,恢复之前端正的坐姿。“我没事。只是第一次见到裴公子,有些紧张罢了。”

裴煦心想:你刚刚可不像是紧张,更像是害怕。

端起旁边桌上的两杯酒,裴煦递给沈卿一杯,“如果沈小姐没有想要立刻摔门离开的打算,不如我们先喝喜酒,把该走的流程走了。”

沈卿抿了抿唇,接过裴煦的酒,只是不敢用眼神去看他。

沈卿像木偶一样不动,裴煦便主动去挽过她的手,二人一同喝了合卺酒。

沈卿的身体完全是麻木的,这感觉太奇怪了!明明上一刻这人还在大殿上逼她自尽,现在此刻他们竟然成了亲!喝了喜酒!

流程走完,看到沈卿表情像是失了魂一般,裴煦忍不住问道:“沈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不能让裴煦看出有任何的古怪,沈卿立刻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同时,也想和裴煦确认那个想法,“没事。那个……其实我也是被我爹逼着结婚的,我……我根本就不想嫁人!所以,你刚刚说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和离,是吗?”

裴煦神情滞了一瞬,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卿确认道:“你不会反悔吧。”

裴煦道:“不会。只是要委屈沈小姐了,新婚不久就和离,小姐你的名声可能会受损。”

像是生怕裴煦改变主意,沈卿赶紧摆了摆手,“不会不会。我不在意这些。”

只要能够成功和离,远离上辈子的恩恩怨怨,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反正不会耽误她做生意赚钱。

随后,沈卿又迫不及待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和离啊?”

没想到沈卿会如此急迫,裴煦额角抽了抽,原本他还担心沈小姐会不会勃然大怒,埋怨自己毁了她的人生,现在来看,这位小姐比他更想要和离。

裴煦沉思了一会儿,道:“咱们这桩婚事是沈大人亲自开口的,他是我的上司,我不好轻易违抗指令。如果我们刚刚成亲就要和离,定会折损他的颜面。不若再等等,等过了一段时间,咱们以性情不合、不宜一同生活为由提出和离的想法,想必,在沈大人那里会更有说服力。”

听着裴煦的解释,沈卿觉得言之有理,而且她也不想让裴煦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于是点头答应。

盖头揭完,交杯酒喝完,按照流程,裴煦该去外面敬酒了。却见他起身从柜子拿出一个盒子,要给沈卿看。

盒子打开,沈卿朝里面看去。依据上辈子的理财经验,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出里面都是些契纸。

裴煦告诉她,“我科举入仕得了个六品小官,如今上任不足一年,所以积攒下来的钱财微薄可怜,这里是我仅有的一点地契和房契,包括这间小宅子。再加上你娘家来的嫁妆,家里所有的钱资,从现在起,都由你代为保管,你掌中馈,直至我们和离。”

沈卿目光瞟向他,“都给我?你不怕和离的时候我全部卷走吗?”

裴煦低笑,抬起眼皮看她,“不怕,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了。”

还挺大方。

沈卿也不和他客气,爽快地收下了。

瞟了盒子一眼,里面薄薄的一层,确实家底不厚,难以想象眼前这人今后是那个封侯拜相,富甲一方的裴侯,就算和离的时候完全不给他留情面卷走他所有的家产,沈卿也丝毫无愧,反正他以后的钱财多到根本无法计算。这点雪花,根本不值一提。

裴煦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裴某俸禄不多,原本家中除了一个老嬷嬷打理,就只有一个家丁,没有其他的女厮,如果小姐需要,我明天就去命嬷嬷去街上买一个回来。”

沈卿连连摆手,“不用麻烦了。珠云是我的陪嫁,有她陪着我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 她可不想身边多些不明不白的人,且不说这人是不是裴煦安排的眼线,也会限制她在这院子里的出入行动,谁知道这人会不会转头偷偷告诉裴煦。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裴煦也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意外地好说话。原本还会担心她大吵大闹,结果却是答应了他所有的提议。于是松了口气道:“那……娘子你先休息,我先去招呼客人。”

直到裴煦关上房门,沈卿才回过神来,她被裴煦称呼“娘子”!

前世逼她自尽的阎罗,竟然称呼她为“娘子”!

沈卿打了一个冷颤,全身都在发麻。

坐在镜子前,卸下凤冠,脱下喜服,沈卿躺在床上,想起自己上辈子嫁给九皇子的时候,自己就像捏着一只蚂蚁一样威胁九皇子,说如果他不娶她,她就会将他背着皇上在外的荒唐事说出去。从此,谢苑看她就像看一只母老虎一般,对她从来都是俯首帖耳。

然而这一世面对裴煦,她却心生畏惧,甚至都不敢看裴煦的眼睛。

不过幸运的是,不久之后她与裴煦和离,她就可以脱离这尊凶神,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了。

沈卿躺在床上畅想自己的美好未来时,招呼完客人的裴煦进来了。

沈卿起身惊讶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上辈子谢苑在外可是喝到三更才回来的,而且整个人醉醺醺的,一身臭气,她当时就把人踢下床了。

然而裴煦却看着神清目明。完全没有不省人事的模样。

沈卿有些不自在,和谢苑同睡一床,她没有丝毫感觉。可是如果旁边睡的人是裴煦,那真是如睡针毡。

和上辈子的仇人同睡这种事,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裴煦关上房门,瞥了沈卿一眼,随后又快速收回视线,“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就让他们早些回去了。”

“哦……”沈卿不知道该说什么,紧紧捏着被子,神色紧张。

然而,她亲眼看着裴煦从一旁的木柜里拿出了另一床棉被,铺在了另一方的木塌上。

“和离之前,我就睡在这里。”

沈卿心里感到庆幸,和裴煦同睡在一张床上,这种事想想就瘆得慌。

第二天沈卿醒来的时候,榻上的裴煦早已经不见了。珠云早早地等候在了门口,见沈卿起床,连忙进来服侍。

“小姐,你终于醒了。这太阳都上三竿了。”

沈卿打了个哈欠,昨晚发生的一切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三更天才睡着。

“姑爷呢?”

珠云道:“姑爷时就起床了,用完早膳就去了衙署应卯。现在估计已经到了。”

沈卿柳眉一竖:“他居然一个人先用了早膳?”

珠云面色为难,低声道:“小姐,现在都快巳时了。姑爷要是再不用早膳,就来不及应卯了。况且当时我本来是想要叫你起床的,是姑爷不让我吵醒你。”

尴尬一笑,沈卿道:“是吗?”

沈卿忽然觉得有些感慨,上一世的她,几乎每天都要准点叫醒谢苑起床读书,监督他的功课,检查他的课业。甚至她自己都会调侃自己,自己不是嫁了个丈夫,而是养了个儿子。

至今为止,只要一想到每天都会有操不完的心,沈卿就会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一世,自己终于卸下了负累,不用再像个老嬷嬷养孩子一样,时刻紧绷着神经了。

裴煦的院子果然如同他说的,窄小破旧。整个院子除了中堂,就是东西两个厢房。

出了厢房,沈卿在珠云的指引下,左拐几步就到了中堂,也是用膳的地方。

而裴煦说的那位家中唯一的老嬷嬷,也在这里等着她。

老嬷嬷已经有了几丝白发,但人看着依然干练精神。

沈卿向她行了个礼,“想必这就是裴郎提起过的老嬷嬷吧。”

老嬷嬷鞠了一躬,“是的,裴娘子,老身姓孙,您可以叫我孙嬷嬷。”

沈卿道:“孙嬷嬷好。”

孙嬷嬷笑着应了一声,别人都说这位沈小姐脾气古怪,性子顽劣,但如今看却是温和有礼,完全不似传言所说的那样。

孙嬷嬷道:“老身是裴小爷刚搬进这院子的时候来的,才来一年多,之前这院子没个女主人,老身就帮忙照看着,只是尽量将这院子收拾干净些。现在这院子有了女主人,也就有了执掌中馈的人,您看这院子要怎么打理,怎么修缮,都随您的意思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老身。”

孙嬷嬷好不容易盼到了个女主人,心想这下院子可以好好花钱布置一番了。

不然这地方整日死气沉沉,活像个和尚庙。

沈卿喝着白粥,“打理?”她对着屋子看了一圈,“我觉得挺好的啊!不用打理,也不用修缮。这屋子干干净净,挺好的。”

没想到这出身御史中丞府的沈大小姐竟然不嫌弃这里,孙嬷嬷觉得这女子又多了一个优点,知足,不愧是大家闺秀。

其实沈卿也觉得这屋子破了点,但她和裴煦迟早要和离的,干嘛现在要给他白白花钱呢?

吃完早膳,沈卿对珠云道:“给我准备一件外出的衣服,等下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