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世,若要不依凭男人立足于世,那手中必定少不了银钱。
所以沈卿立下决心,她要赚钱。
但同时她也清楚,大楚一向以士农工商为次序评位阶高低。工商的身份最末,一向被人看不起,更何况是一个女子经商,今后免不了要应对无数人的评头论足。即便如此,沈卿也有了深刻的觉悟。经过上一世,她已明白,活着已不容易,没有什么比活得开心自在更重要。他人的目光和看法不过是过眼云烟,于她无甚干系。
所以,尽管这是一条艰难险阻的路,她也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长安街是大楚国京城正中央的一条大街,贯通京城南北,沿街酒店、勾栏、大型铺肆林立,汇聚了全京城的权贵和商贾,说是京城的销金窟也不为过。
南边街角,一家五层飞檐朱红楼阁耸立,彩带飘扬,里面传来的丝竹管乐之声袅袅酥骨,让每个路过的华服贵子内心蠢蠢欲动。
楼阁第三层正中央华丽的彩匾上,“春华楼”三字飘逸飞扬。
楼阁门口,几位身着艳丽丝绸,头戴繁复珠钗的女子正扬着手中的披帛,言笑晏晏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并时不时抛出一个媚眼,趁着路过的男子不注意,一把将其拉入店内。
这时,一辆车饰精美的轿子从街角行驶而来,停在了不远之处,立刻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她们凑到轿子前,只见绣着精美纹饰的锦帘掀开,一位腰间坠玉,身着天青银丝暗纹长袍的少年男子下了车。
这些女子平日在春华楼见多了世面,凭她们的眼力,一下子就判定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少公子。
尤其是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定是多情花心的人。
随即软了声线,娇笑道:“这位公子,累不累呀!要不要来咱们春华楼玩玩儿?”
秦乐游被一丛脂粉花蝶环绕,心情好得很,慢摇着扇子,笑道:“几位姐姐,你们这春华楼有什么好玩儿的啊?”
女子们掩嘴调笑道:“里面呀!有好吃的,好玩的!更重要的是,有好多漂亮小姑娘,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哦?漂亮小姑娘?有多漂亮?”秦乐游扬着嘴角,“和你们一样漂亮吗?”
被这话哄得开心,女子咯咯笑着,拿手帕扔他脸,“小公子真会说话,漂不漂亮,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原本明媚扬笑的脸却是蹙了眉,秦乐游叹息一声,“哎,可惜。小可也想进去玩玩儿,喝喝花酒,奈何我约的朋友从来不肯进这种地方,看来,只好改天来约见各位漂亮姐姐啦。”
说完,便摇着扇子调转身头,满脸遗憾地走进了春华楼对面的茶馆。
“小公子,别走呀……”还没回过神来,那一身青衣华服已经消失了。
秦乐游来到茶馆二楼的包厢,在一方木桌旁坐下,透过木窗,还能看到刚才几位女子探寻的目光。
嘴角浮出笑意,秦乐游啧啧道:“又添了些面生的小娘子,有空一定要去看看。”
对面的男子刚品完一盏茶,抬眼乜了他一眼,“你现在,是越来越像只公孔雀了。”
收了扇子,秦乐游立刻换了一副严肃的脸色,忿忿道:“我说裴煦,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毒,这么多年还是不会说人话。”
不理会他的评价,裴煦垂眸低声说起正事,“我今天见到靖王了,来奖赏御史台帮他破了冒赈案。沈德水在他面前提了我,给我邀功。靖王欲赏赐于我。”
秦乐游讶然道:“那你这是得了靖王青眼了啊。恭喜啊!兄弟,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作为裴煦的好兄弟,秦乐游早就知道裴煦不甘心做个六品小官,入朝封侯拜相才是他的理想,如今攀上四皇子,倚仗四皇子的势力,裴煦也就更有机会被朝廷看见。
裴煦抬眼看着他,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乐游,可能今后会有很多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虽然路子是通了一条,但要想升迁,光靠人脉是不行的,打点各路人马的银子不可或缺。而眼前的秦乐游,就是他的钱袋子。
秦乐游嗐了一声,“你放心!且不说我秦乐游现在有钱,就算我没钱,只要你裴煦开口了,我也一定想办法给你帮忙。”
“不过……”秦乐游凑近他,神秘兮兮道:“话说沈德水不就是你那老丈人吗?看来结婚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呀!有老丈人撑腰,这比你以前孤军奋战可是强多了。”
裴煦不说话,只是喝茶。
当初他答应沈德水这场婚事,考虑的就是沈德水能给他疏通关系这条好处,现在来看,目的确实达到了。
说道结婚,秦乐游来了兴趣,对着裴煦挑眉笑道:“对了,还没问你呢。结婚的滋味儿什么感觉啊?”
裴煦抬起眼皮,“挺好的,你要不要试试?”
秦乐游赶紧摆了摆手,“可别。我这大好青年,不趁着这好时光多玩几年,受那份罪干嘛。”
“我听说……”秦乐游眯着眼,低声道:“那沈家大小姐长得不错,就是脾气大了点。昨日她盖着盖头,我都没看到长什么样子,只是觉得身材还不错,你给我说说,她长得好看吗?”
裴煦看着他,悠悠道:“不仅长得好看,性情还十分和顺。”
摇了摇扇子,秦乐游狐疑道:“这么好?那岂不是便宜你了。”
裴煦沉默着不说话,遇上他这样一个人,也算是她不走运。
秦乐游喝了口茶,展开扇子,“不过御史中丞府的千金,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想必是不差的。”他看着裴煦,“话说你这门亲事可是不得了啊,你家夫人那个妹妹嫁给了九皇子,这样一来,你和那梁王不就是连襟了吗?你这以后,不仅有个御史中丞老丈人撑腰,还有个连襟皇子。裴煦,我看啊!你小子很快就要转运了。”
裴煦却是神色沉静,并未露出喜色,“转运不转运的另说,但听说沈家俩姐妹关系一般,九皇子那边我并非能获得什么益处。况且,这种沾亲关系,不到不得已,最好谨慎攀附。”
颔首表示同意,秦乐游看着眼前这人,明明和他一般年纪,但心思却比他缜密、深沉得多,从小就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明明也认识他不少年了,依然经常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正打算继续打趣他的婚事时,秦乐游被窗外的一幕吸引了过去。他忍不住喊上裴煦一起看。
“欸,你快看对面!竟然有小娘子去春华楼,我还是第一次见。”
眼睛始终盯着茶,裴煦纹丝不动,他一向不喜欢理会秦乐游的恶趣味。
秦乐游眼睛一亮,兴奋地朝裴煦道:“你说,会不会是哪家公子的小娘前来捉夫君回去的?绝对是这样!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他两眼放光,转向裴煦,“走!咱们看戏去!”
裴煦端着茶盏,没好气地看着他,“你铺子不用管啦?居然还有闲心看热闹。”
“哎呀!那些铺子都有人帮我看着,何须我亲自守着。”说完,继续看向窗外,“你看,她旁边还有个女子,看那装扮,定是她的丫鬟。我猜的一定没错,她定是哪家公子爷的夫人。”
裴煦目光随意瞟了一下,然而,这名女子的背影似是非常熟悉。
等到那名女子转身的一瞬间,裴煦却是愣住了。
“别说,这小娘子长得还挺好看。”秦乐游转头朝裴煦道。却发现裴煦的目光像是凝住了般。
裴煦收了扇子,指了指那名女子,“怎么?你认识这位小娘?”
若真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裴煦还说不定真认识。平时跟着御史中丞办案的时候,可能就遇到过。
裴煦眯眼,“如果没看错,她是沈卿。”
秦乐游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秦乐游:“……”
沈卿?不就是裴煦新娶的小娘子吗?秦乐游愕然,“她就是你昨天娶的新夫人,沈卿?”
裴煦转身下楼,秦乐游连忙跟了上去。
……
沈卿带着珠云来到春华楼,却被一群迎客女子拦在了门外。
“小姐,您要是来喝酒,我们当然欢迎。可若是来找人,那不好意思,我们可不能让您破坏了客人的兴致。”
沈卿竭力解释,“我就找他喝个酒,聊个天,不算坏他兴致,更不会坏了你们的生意。你们拦着我干啥啊?”
迎客女道:“谁知道你是来找人还是来捉人呢。”
勾栏之地,出现过不少女子闯进来然后带走自家丈夫的情景,也让春华楼损失了不少客源,为了让客人们安心留在这儿,之后便对想要进入春华楼的女子审查一番。尤其是对那些说要来找人的女子,更是不能轻易放进去。
看来,自己是被当成来捉拿丈夫喝花酒的人了。
沈卿正在为难要怎么混进去时,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夫人。”
沈卿转过身,看到来人,下意识就想跑。然而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般,动不了。
手也不知道放哪里,沈卿尴尬笑着,“夫君,你怎么在这儿呀?”
一旁珠云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立刻躬身行礼。
裴煦眼神眯起,沉声道:“我倒是想问问夫人,你为何会在这里。”
新婚第一天跑来这勾栏之地,这女人想干什么。
没想到在外会突然遇上裴煦,他不是应该整天待在御史台,怎么会上街?沈卿抿了抿唇,正想着要如何解释。
裴煦看了一眼四周,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回去。”说着便拉着沈卿上了秦乐游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