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道路上平稳行走着,轿车里面,三人分边而坐,一时间静默无言。
秦乐游摸着下巴,总觉得这二人有些古怪。
明明是夫妻了,为何还要一人坐一边呢?过于疏离了吧。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新婚夫妻,而且还有他这个外人在,两人害羞也是正常的。
秦乐游摇了摇扇子,主动打破沉默,“这位就是嫂子吧。果真是美丽优雅,秀外慧中。”
这是随便拣了个成语往她身上套吗?沈卿默然地看着这位身着华服的公子,用眼神向裴煦求助,“这位是?”
裴煦冷声道:“秦乐游。”
这介绍也太简单了点,秦乐游不满地看向裴煦,“你好歹也和嫂子说说我是你十几年的朋友啊!哎,难怪你没啥朋友,也就我能忍受你这臭脾气了。”
沈卿倒是没想到像裴煦这样冷冰冰的人还有这样一位朋友,而且居然相交有十几年。
她也笑着准备向秦乐游介绍自己。没想到秦乐游抢先说道:“我知道。御史中丞府沈家大小姐,沈卿小姐。你俩婚事定下来的时候,我就打听到了。”
沈卿无言地笑了笑。
“继续刚刚那个问题吧。”裴煦忽然看向沈卿。“你怎么会在春华楼?”
沈卿脑袋飞速转动,想着什么借口最合适。
看着沈卿为难的模样,裴煦道:“如果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回去单独和我说。”
秦乐游也笑着打圆场,“对。嫂子,如果你有什么话不方便说的话,我待会儿下车后你们慢慢聊,反正我家也快到了。”
果然,他对婚姻一点也不向往,这结了婚的夫妻,实在是活得辛苦。
沈卿却忽然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觉得院子里闷,想出来玩玩儿罢了。”
裴煦和秦乐游脸上都挂着狐疑的神情,显然是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也是,普通女儿家出去玩怎么会想到去青楼玩儿呢?
心念电转,沈卿继续解释道:“你们想想,我没出嫁之前,很少出门玩儿,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我看到那楼阁修得漂亮,就禁不住好奇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儿。”
裴煦没有多问,而是敛了眉心,道:“你想出来玩儿,没什么不可以。只是街上人多,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儿家容易遇到危险。下次出门把春生带上吧,他是我的随身小厮,也会点功夫,可以保护你。”
沈卿眼波微动,他相信了吗?
这时,一旁的秦乐游却是摇扇笑道:“裴兄啊,公务虽然要紧,但也得花时间陪陪嫂子啊。”无视裴煦的眼刀子,秦乐游朝沈卿扬眉道:“嫂子,你要实在觉得闷,可以有空来找我啊!这京都好玩儿的地方,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上辈子的沈卿为了谢苑能够出头劳心劳力,几乎没有什么游玩行乐的时间。重来一世,沈卿很是愿意仔细瞧瞧这繁华的人间。所以听了秦乐游的话,沈卿也颇感激动。
“没问题!”
秦乐游正要向沈卿介绍长安街有哪些好玩之处,却不小心瞟到了裴煦看向他的目光,冷冽如冰,像是带着杀气。
秦乐游下意识打了个寒噤,乖乖闭嘴看向别处。
等秦乐游下车后,只剩沈卿和裴煦的车厢瞬间静默了下来。沈卿静下心来仔细考虑了一下目前的处境。
现在的她太被动了,在裴煦的眼皮子底下,很多事都不能放开手去做。
虽说就算裴煦知道了她想要赚钱的想法,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阻碍,但是这里面会牵涉到一个问题,沈卿的很多情报消息都是靠重生才知道的,若是裴煦发现一些端倪,她该如何解释?
要想摆脱这种拘束的局面,就必须早点和裴煦结束关系。
沈卿清了清嗓子,道:“你之前不是说想与我和离吗?”
裴煦睨眼看她。
“你说担心我父亲会不理解,所以我们最好以性情不合为由,有了名目,他们就不会存疑。所以……”
裴煦眯着眼,“所以?”
沈卿看着他,“所以你最好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样不就能让人看出我俩关系不好,性情不合了吗?”
裴煦这才注意到,沈卿的一双杏眼似乎比一般人略微大一些,水润晶亮。
但是透过这双眼睛,他却看到的是此人迫不及待想要与他和离的心思。
就算她结婚是受她父亲逼迫,可是对于一名女子来说,嫁了人又轻易答应和离,不合常理。
裴煦忍不住怀疑,难道她背后有何隐情?
况且,明明是他提出的和离想法,看着沈卿如此急迫的样子,却是有些不快。
裴煦轻笑,“夫人言之有理。但无论如何,夫人的人身安全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若是为了和离,置夫人的危险于不顾,那就本末倒置了。”
沈卿不便再多说什么。
空气再次静默下来,沈卿不自觉想到了上一世,虽说她这次没有嫁给谢苑,不必受谢苑的牵连被裴煦逼着自杀。但是她毕竟和谢苑一起生活过数年,两人还曾有过一个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说她对谢苑没有一点情意是不可能的。
若是上一世裴煦逼宫的事情再发生,她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谢苑被杀,完全不顾吗?
而且,裴煦到底和顺德帝有什么仇怨,以至于恨不得要杀了他所有的子女,推翻谢家的帝位。
但是沈卿又想到,上辈子谢苑对她只有惧怕,根本无甚情意,甚至还在外养了无数外室,得知她小产后也没有丝毫悲伤之情,继续和小妾饮酒作乐,她真的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探查裴煦,以身犯险吗?真的值得吗?
沈卿觉得,不值得。
这次她下定决定,无论谢家和裴煦有什么仇怨,谢家是否会被裴煦灭了满门,谢家的天下是否会被裴煦夺走,都和她没有关系。
上一世的她太累了,这一世,就当回来养老,安安心心过好下半生就行。
到了裴宅,裴煦便将平日里随身的小厮叫了出来。
“这是春生,你如果想上街,可以带着他,让他保护你。”
春生向沈卿行了一礼,“夫人好,我是春生。”
沈卿对着面前这位带着憨厚笑容的少年笑了笑。
接着裴煦便道:“接下来我要去书房处理事务,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让他们陪你转转。”
沈卿连忙摆摆手,“不用,今天我也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了。”然后拉着珠云的手去了厢房。
等到沈卿走远,裴煦对着身边的春生低声道:“帮我盯着夫人的动向,她如果外出上街,你务必要跟着,回来再和我报告。”
……
第二天,为了能够成功进入春华楼,沈卿决定女扮男装上街。
只是另一个问题让她很是头疼,春生得了裴煦的指令,一定要跟着她去。
沈卿表面上答应他可以跟着,等上了街,便和珠云走进一家脂粉铺,从铺子后面拐了出去,摆脱了春生。
两人再次来到春华楼,在男装的遮掩之下,沈卿成功溜了进去。
顺手抓过一个龟奴,沈卿道:“我是尤记米行老板尤向南的朋友,二人约好一起在此地喝酒,但不知他在哪个包厢。麻烦帮我引一下路。”
尤向南是春华楼的常客,经常带着朋友来喝酒,龟奴不疑有他,带着沈卿来到一间房前,告诉她尤向南就在里面。
沈卿敲了门,里面有人道:“进来。”
沈卿携着珠云进门后,便看到一个腆肚大汉正嗑着瓜子儿,看舞女跳舞。
尤向南一见是个秀气的小公子,当即撇了嘴,“你是谁?”
沈卿道:“我是外地来的生意人,找你,是想和你谈谈你那个米铺的事儿。”
尤向南是个商人,来酒楼找他谈生意的人也不少,千大万大,不如赚钱最大。当即让舞女先出去,让沈卿坐对面,“你想怎么谈啊?”
沈卿问道:“你那个尤记米行,米铺和铺子,都是你的吧。”
“对啊!”尤向南挑眉。
沈卿单刀直入:“那个铺子,转租给我吧。”
尤向南面露疑惑,“那米行位置偏僻,周边住户稀少,之前都没人愿意租那儿,所以我才自己开了个米铺。你为啥要租啊?”
沈卿道:“我要在那儿开米铺,尤老板只需给我答复就好。租还是不租?”
那米行已经连续好几个月亏损,尤向南早就想换个行当经营,然而那地方远离市集,人迹罕至,尤向南至今还没想好要换个什么行当。
更重要的是,他眼下多个店面亏损,也没多余的闲钱去打理那铺面。他曾经想过,那铺子方位不佳,附近苍凉灰败,与其重新打理,不如寻个好价钱卖了。但如果有人愿意租下来,那当然更好。如果价钱合适的话……
尤向南当即伸出1个手指头,“年一百两。”
还真是敢狮子大开口啊。沈卿没忍住嗤笑出声。“尤老板,你逗我呢。你那铺子,最多值个……五十两。”
尤向南气愤地看向沈卿,“你这小公子还真是敢开口啊,有你这么砍价的吗?”
沈卿笑道:“尤老板,你也别欺负我年轻不懂事,这铺子价值多少,您心里有数。”
尤向南目光避开,咬了咬腮帮,他确实是看着对方年纪小,所以坐地起价,想坑他一把,谁知对方果真是个经验人,50两,对于那个铺子来说,确实不多也不少。
但若是以这个价格出手了,他又有些不甘心,毕竟当初买铺子的时候,比周边地价贵了一些。
“小公子,我那铺子就算不租给你,我也饿不死。再说了,米行不行,我换个行当呗!卖酒,卖布,盖茶楼。都能源源不断地给我生钱,你凭什么以为五十两就能买走我自动生钱的摇钱树啊。”
沈卿不慌不忙道:“卖酒?卖布?盖茶楼?你要是真这么做了,那铺子,就永远变不成摇钱树了。”沈卿低笑道:“尤老板,我知道你缺钱,要是你现在不租,以后再想找我租,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我缺钱?”尤向南哼笑了一声,“我缺钱还会……还会来这种地方?我缺钱还会点这么好的酒?笑话。”
尤向南假装不屑地喝了口酒,虽然嘴上说自己不缺,但实际上他因为好赌,已经欠下了不少赌债,家中存款已经所剩无几。现在的他,确实缺钱。
沈卿只是笑笑,不揭穿他。
终于,尤向南低头思索了会儿后,抬头朝沈卿道:“行,五十两就五十两。”
尤向南自己也知道对方开出的这个价格,比周围的地价还高了些许,此时不出,怕是真错过好时机了。
沈卿笑着拱手道:“那事不宜迟,尤老板,麻烦您唤一名牙人作保,咱们今天就签订契约如何?”
等到尤向南离开,珠云看着自家主子,满脸不可思议,“小姐你怎么都会学做生意啦。”
跟着小姐多年,珠云从来只知道沈卿喜欢读书识字,却是不知道她还会行商。
沈卿笑了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上辈子和那些官家商人打交道,学习了不少行商经营的门道,这辈子就来试着来实践执行,看看她到底能闯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