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 / 1)

谢苑乃当今圣上第九子,敕封梁王,地位尊崇,所以即便是归宁,沈德水身为臣子,还是得先向谢苑行礼。

裴煦和沈瑶也一同躬身,行拜见之礼。

“拜见王爷。”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各位不必多礼,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

看着一家人包括以往嚣张的沈卿都在她面前伏低着身子,沈瑶弯起一抹笑,这才是她应得的。

她的眼睛如针刺般盯着沈卿,心中涌起一阵无边痛快,姐姐,上辈子你夺走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幸福。这一世也该让我尝尝我受过的罪了。

那裴煦性情冷淡,毫无体贴之心,更不愿孕育子嗣,明显就是个利用姻亲往上爬的小人。就算你们不和离,他也只会把你当作空气。况且一个六品小官,无门第无背景,能有多大出息。

沈瑶心中冷笑,沈卿,这样的好姻缘,最配你。

众人起身,谢苑这才细细打量沈卿和裴煦。

“那这位就是我的姐姐,这位就是我的连襟?”谢苑笑道,“一个美,一个俊,实在相配!哈哈哈……”

沈卿无言,这二愣子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不谙世事、浪荡不拘。

简单对沈德水和张淑仪行礼后,一行人才入厅堂,堂中央,归宁宴已备好,几人围桌而坐,享用餐食。

吃饭的时候,张淑仪就在默默观察。沈瑶符合她的期望,嫁给了王爷,成了王妃。但同时她也担心二人是否能够相处和睦,看到沈瑶一直微笑着给梁王夹菜,梁王也一并受之,她微微宽心。

再看那小贱蹄子,也不顾那新婚丈夫,自顾自拣桌子上好吃的,浑然不知礼数!

张淑仪低声清了清嗓子,笑着对沈卿道:“哎呀,卿儿,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吃呢?身为妻子,就该体贴照顾丈夫,怎能如此自私?”

沈卿筷子一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张淑仪又对裴煦道:“裴公子啊!你别介意,卿儿从小没了娘,没人教她规矩,小时候就喜欢往外面跑,所以有些顽劣,经常失了礼数让人看笑话。”

沈卿觉着好笑,这人还真是习惯性地找她茬。

沈卿叉着手,任她说。

张淑仪继续道:“这女孩子嘛,就应该待在闺阁学做女工,读《女诫》《女训》,天天想着出去玩儿算怎么回事儿?”

张淑仪本想着在众人面前挖苦沈卿一番,算是教训她以往对自己的无礼。

哼!在家里不敬不孝,现在终于嫁出去了,丈夫还是一个位卑小辈,我看你如何嚣张得起来?

“其实本王倒觉得姐姐这性子,挺好。”谢苑笑眯眯地瞧着沈卿。

张小娘一时哽住了喉,愣愣地看着谢苑。

沈卿撑着半边脑袋,玩味地看着谢苑,“哦?王爷为何这样说。”

谢苑悠悠道:“世人都认为女子应该待字闺中,遵从三从四德,谨身克己。但若是不见外人,心思无人可解,就会郁郁寡欢,性子沉闷保守,实在寡淡无趣。本王还是觉得明朗欢快的女子,最为可爱。”

沈卿还记得,上一世的谢苑对她说过,他喜欢的就是沈卿骨子里一股反叛不甘的热烈性子,和那些沉闷乏味的闺阁女子不一样。

或许谢苑对她的喜欢是真的,但沈卿却也知道,谢苑是个滥情的多情种,从小被拘于皇宫之内,但性子却不安躁动,经常随着几位皇兄出宫游乐。在京都四处留情,沾染过的桃花不计其数。光是赶跑他那些莺莺燕燕,沈卿就贡献了中宫不少的月例俸禄。

所以听到谢苑一番赞赏,沈卿并不觉得开心,只想翻一个白眼。

同样想翻白眼的还有张小娘,她教训沈卿,九皇子在这儿掺和什么呀。“王爷说的是,但规矩就是规矩,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怎么随意舍弃呢?”

坐在谢苑身边的沈瑶也僵了脸色,没想到谢苑会突然帮沈卿说话。

张小娘转向裴煦,“你说是吧,裴公子。”

裴煦瞥了一眼梁王,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卿,声音磁稳,“不论过往,不论男女,只要婚后能够守节自持、忠于对方,便是最好。”

张小娘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然夹菜吃饭。

感受到饭桌上弥漫的尴尬气氛,沈德水忙笑呵呵地道:“吃饭,吃饭。”随后暗暗瞪了张小娘一眼,这女儿都嫁出去了,也碍不着她了,怎么就还嘴上不饶人呢。

吃完饭,沈德水便留下了裴煦和谢苑二人一道说话,沈卿原本打算回房去小憩一下,却被沈瑶拉着小臂,俯耳道:“姐姐,几天不见了,咱们去静心阁说说体己话?”

沈卿知道这话绝不会“体己”,沈瑶从小耳濡目染张淑仪是怎么对待她的,自然对她没什么好感。只不过沈卿并不是好欺负的主,以致于沈瑶平时只敢做些小动作,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刺激刺激沈卿,并不敢有多大动作。

二人来到静心阁的一处小亭子,净水无波的湖面,倒映着二人娉婷袅娜的身影。

沈瑶着人拿了一把鱼食,分给沈卿一些,给湖中的金鱼投喂。

“没想到,一转眼,我们姐妹俩都已成人妇了,这几天真是跟做梦一样。”沈瑶转头看向沈卿,微笑道:“姐姐觉得自己嫁的夫君怎么样?”

沈卿徐徐道:“我嫁的夫君怎么样,你心里不是清楚吗?”

投食的手顿住,沈瑶神色愣住,接着露出意味的笑,“姐姐这是说笑了,这我怎么知道。咱们出嫁前都没见过自己的夫君,何况姐姐你的。”

沈卿瞥了眼过去,体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刚开始虽有些愕然,但也只是一瞬之间。她的猜测或许是真的,沈瑶或许也是重生而来。

但她并不是百分之百地确定,她只能继续试探。

“他这人冷淡不亲,难以靠近。”

沈瑶冷笑,上辈子裴煦就是这样,薄情寡淡。沈卿迟早会像她一样难以忍受,两人之后一定会和离。

沈瑶佯装皱眉,“这样的性子不好亲近吧。姐姐,做夫妻最重要的就是能勠力同心,琴瑟和鸣,若是同床异梦,各行其是,那还怎能能一同生活呢?你说是吧。”

沈卿心想,不,她和裴煦最好各管各的,她不掺和裴煦的“大计划”,裴煦也最好不管她今后是去哪儿在哪儿。

“妹妹到底想说什么?”

沈瑶轻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姐姐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其实妹妹是为了你着想,这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关乎到人一辈子的幸福。如果姐姐过得不开心,不如早些为自己打算。”

沈卿勾着嘴角看她,“那妹妹告诉我,怎么打算?”

沈瑶道:“再过几个月,就是春闱了。到时候各地举子都会来京都应会试。我知道父亲在杭州有位故人之子也会来京,长得是一品相貌,才学甚佳,颇受族内长辈的器重。就连父亲,也时时夸奖。”

沈卿冷笑了一声,“既然他还未来京,那妹妹怎知他一品相貌,才学甚佳。”

沈瑶神色游移,“那当然是……听父亲说的了。”

沈卿继续道:“那位举子是不是叫孟家风?”

“你知道?”沈瑶睁大了眼。

沈卿轻笑,拍了拍投喂鱼食的手。她当然知道,因为这孟家风就是上辈子沈瑶改嫁后的那个人。

和裴煦和离后,沈瑶不甘寂寞,也不愿留在家里受人指摘,央求沈德水和张淑仪再为她寻一门好亲事。沈德水便找到了来京参加会试的故人之子孟家风,沈德水对孟家风不甚了解,本想过了会试看看孟家风能否高中再商谈婚事。但沈瑶担心万一孟家风真的高中,眼光随之抬高,看不上她了怎么办。她已经是和离过一次的出阁娘子,不如那些未出阁的女儿家,便想着先定下来。

况且那孟家风年纪轻轻,才二十便已是举人,就算这一次不中,未来也未必没有机会。

沈瑶听说,二人结婚之后,孟家风随之参加了会试,可惜没有中举,沈瑶便随他便回了蜀中老家。之后孟家风数次应试均不中,只能在当地县丞担任主簿供养家人。因为仕途不顺,日子清苦,孟家风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开始频繁出入赌场。

微薄的俸禄加上好赌成性,孟家风和沈瑶原本清苦的日子更加拮据,不仅吃饭都成问题,还欠下了大笔赌债。

或许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沈瑶心灰意冷,在饭菜里下毒,结束了一家子的凄苦命运。

当沈瑶带着沈德水和张淑仪到蜀中寻人时,只剩下一垄坟包孤单地立在山丘上,自那以后,张淑仪便疯了。

沈瑶本来就和这个妹妹的关系一般,看到这个结局,说不上悲痛,但也觉得惋惜。

可以说,如果不嫁给孟家风,沈瑶的结局绝不至于这样。

但是现在,她似乎是在刻意撮合她和孟家风,是何居心,沈卿不愿细想。

沈卿朝沈瑶走近一步,脸色阴沉,“沈瑶,就算我和裴煦会和离,我也不会嫁给孟家风。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瑶怔愣着,“难不成?你也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

沈卿微笑不说话。她猜对了,故意掀开盖头查看轿子,故意撮合她和孟家风,种种的迹象都表面了,沈瑶和她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我有个问题。”就在沈卿转身想走的时候,沈瑶忽然开口问道,“你前世是怎么死的?”

难怪她会好奇这个问题,上一世的沈瑶死的时候沈卿甚至还没有当上太子妃,裴煦也未进内廷,她和孟家风二人偏居在蜀中,和京都如隔天堑,很多消息均不知道。

沈卿敛着神色,“我怎么死的不重要,不过作为你的姐姐我可以警告你一句,离那个皇宫远点。不管未来你和谢苑是留在京都还是去往你们的封地,都不要肖想自己不应该得的,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她对这个妹妹没多少情分,对她的这句警告就是她唯一能做的。

沈瑶沉着脸看她,“你什么意思?”

沈卿沉默了一会儿,“算了,你今后如何,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或许这一世事情的发展并非如同上一世那般,沈瑶也并非会和她走上同样的结局,她就懒得操心这些事了。

沈卿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你和裴煦是怎么和离的?”

听了这话,沈瑶笑了一声,“这我倒要问问你,怎么还没和那人和离?他那样的人,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沈卿不耐烦地打断他,“别废话,快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和离的?”

沈瑶无所谓道:“当然是我要求的啊。他本来想拖延几天,但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不想生孩子的话结婚干嘛?把人绑在家里有意思么?”

沈瑶手叉着下巴,看来是她态度过于软和,要是她坚持和离,那裴煦肯定答应。

对了!何不趁此机会再敲他一笔!沈瑶抬头,两眼放光,觉得这甚是一个好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