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1 / 1)

想到沈瑶可能会因为裴煦而受牵连,沈卿一点也不觉得心疼或是悲伤。

她至今还记得,当年在沈府沈瑶坑害她的桩桩件件。

同僚给沈德水送的玉如意不见了,沈瑶黑白颠倒,污蔑说是她拿的。沈卿拿不出证据,便被沈德水打了板子。

沈卿摔了腿,落了水,一定会借个由头将脏水泼到沈瑶的身上,说是沈瑶的陷害。并且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起。

她和她那个阿娘,从小就没少折腾沈卿。

到了后来,沈卿积攒着张淑仪和沈瑶对她的怨恨,才使了个故意坐错喜轿的计策来报复二人。

沈卿不是菩萨心肠,也没那么大的肚量,能够忽视过往的种种伤害,去帮助沈瑶。

所以就算裴煦会和上辈子一样将顺德帝全家包括谢苑杀了个片甲不留,甚至会像逼迫她自杀一样逼迫沈瑶,她也丝毫不关心。

等沈德水和两个女婿聊完,差不多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裴煦阖目休息,这几日公事劳累,每晚睡眠不足三个小时,身体已是极为疲乏。

“裴煦,你今日没在我父亲提起和离之事吗?”沈卿坐在另一侧,并未察觉他脸上的疲惫神色。

听到“和离”二字,本就心神乏累的裴煦禁不住漫上一股心火,和离,和离,这个女人就这么想和离吗?

不想回应她,裴煦闭着眼睛不应。

睡了吗?沈卿垂敛着神色,她以为裴煦会趁着这次归宁的机会,同沈德水表露他们性情不合的关系,为之后的和离做好铺垫和准备。但看这样子,裴煦似乎并未做这打算。

“你这么急着和离,到底因为什么?”裴煦阒然睁开眼,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沈卿。

那眼神带着冷气,仿佛有凉风拂过脊背。沈卿咽了一下口水,“不是你说的和离吗?而且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想尽快和离,好专心做我自己的事。”

裴煦:“……”

没想到沈卿会如此直白,那股火气更猛了。

“专心做你自己的事?”裴煦乜眼看她,“做生意。”

沈卿抿了抿唇,“准确来说,是做生意,赚钱。”

眼看着裴煦的眼神越来越冷,沈卿赶紧抓住时机说道:“但如果你想要继续保持关系,也可以。除非……”

裴煦的眼睛冷得可以飞出冰凌子,“除非什么?”

沈卿深吸一口气,“除非你给我钱。”

裴煦:“…………”

裴煦都快气笑了,“沈卿,你是掉钱眼子里了?”他逼近沈卿的脸,“而且,我分明记得在成亲当晚,我已将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你,你是失忆了?”

沈卿僵着身子,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她能听出来裴煦声音里夹带的愠怒。

沈卿小声道:“但你每个月还有俸禄啊。”只说把你的积蓄给我,又没说俸禄交给我保管。

既然成了亲,那么在正式和离之前,她就得把能拿到尽量都拿到。钱财嘛,多多益善。

裴煦几乎是咬着牙:“你……”

“沈卿,以前沈家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你为何对金钱这种身外之物如此执着?”

身外之物?沈卿很想大声吼他,钱怎么能是身外之物呢?这世界上大多数的问题,不都是靠钱才解决的?

沈卿正色和他解释道:“以后和离之后我就是孤身一人,也不会回到沈家,当然得靠钱财傍身,不然我一个人姑娘家,如何自保平安?另外,做生意先要投入本钱,我才刚开始,处处都需要钱,所以钱当然是缺的。”

裴煦眯了眼,似是有些疑惑,“你为何不回沈家?”

沈卿躲开他的目光,“还能为何?关系不好,不想回去。”

不好到宁愿在外孤身一人也不愿回去。裴煦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卿听到他说要和离之后并不难过,或许就是借助婚事逃离沈家。

裴煦目光沉下去,只要他和沈卿和离,沈卿今后在外就是孤身一人……

他真的要与之和离吗?

不对,裴煦闭上眼,你关心的,应该是你自己的那笔血债!至于沈卿今后是活是死,和你没关系!

裴煦道:“你要多少?”

沈卿眼珠子转了一圈,“从今天起,每延一日,就付我三十钱,至一月还未和离,每日就再加十钱,依次按月叠加。如何?”

裴煦每月的俸禄是一百钱,外加五斗大米。对于他来说,三十钱的要求并不过分。“可以。”

沈卿翘着嘴角,心里默默高兴着。又多了笔收入来源!并且这笔收入不用付出时间成本,纯纯的净利润。

行到中途,裴煦便下了车。

“还没到家呢,你下车干嘛?”沈卿掀帘往外面看了一眼,原来是公廨到了。

沈卿看着御史台的公署,想到裴煦上辈子是做了宰相后才谋权篡位。沈卿忽然有些好奇,他是如何从一个六品侍御史做到宰相的呢?

按照正常的升迁,侍御史能够混到宰相的位置,起码也要二十年的时间,但沈卿记得,上一世她当上太子妃的时候,裴煦已经是御史大夫,到谢苑当上了皇帝,短短三年,拜为右相。

而且行事极为谨慎小心,以至于直到最后被围困在宫中,沈卿都不敢相信主谋者是他。

无论如何,都不能与这人有过多的牵扯,能早些和离是最好。

租了铺子,立了牌匾,“仁义米铺”,沈卿便开始计划下一步,收购米粮。

算算时机,此时稻米天下稻熟,官米私米皆丰收,市场的米价已经到了每斗三十钱的低价,是收购的好时机。

沈卿是第一次接触粮行,对于收购事宜有许多不解之处。为此,她带了些许银子,找到尤向南,希望能告诉她收购大米的渠道。

尤向南向她介绍了几个牙商。然而沈卿向他询问了价格,发现牙商的价格高,抽取的中间金过高,若是大批购进,即使全部卖完,获得的利润也不多。

沈卿怀疑是不是尤向南中间收取了好处,沈卿跳开尤向南,开始自行接触其他的牙商,然而发现他们的价格都不低。

看来,只能略过中间牙商,自己直接从粮农那儿购粮。

可是,外出和粮农谈价格,从外地运粮到京都,这中间要经过好几个环节,她一个人要如何搞定?成本如何计算?沈卿陷入了迷茫。

晚饭的时候,裴煦难得回来得早,赶上了和沈卿一起吃晚饭。看着沈卿闷闷不乐的样子,裴煦垂眸问道:“有心事?”

沈卿回过神来,筷子往碗底戳了戳。心想告诉裴煦也没什么,反正自己做生意碍不着他什么事儿。

于是沈卿便一五一十地将烦恼的事情告知了他。

说完还杵着下巴问裴煦,“你说我是不是得要出城一趟啊?”

裴煦抬起眼皮,“不需要。”他淡淡道:“秦乐游也有米铺,他应该有这方面的关系,你找他解决就行,切不可自行出城。”

秦乐游?沈卿想到这人一身矜贵华服,哪样拿出来都价格不菲,又是个生意人,断不会白白给他人做事。

沈卿有些担心道:“那他要价不会很高吧。我现在钱都投出去了,留给我的本钱不多了。”

裴煦:“……”“他不缺钱!你就说是我让他告诉你的。”

沈卿立刻亮了眼!笑道:“好!”

想到之前还以为她是个温婉娴静的传统闺阁女子,裴煦真觉得自己眼睛是不是瞎了!这人分明狡黠、奸滑得很!

顶着裴煦保证的名头,沈卿毫不客气地寻求秦乐游帮忙。

春华楼二楼,秦乐游坐在一方酒桌前,单臂靠着栏杆,望向中堂正跳着胡旋舞的胡姬,苦笑道:“为何嫂子每次约我,都来这种地方。我看上去有这么好色吗?”

酒桌对面的沈卿饮了一口酒,“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种地方。”

这里汇聚了整个京都的美人,处处是国色天香,闭月落雁,不说男人,她一个女子都天天想要一睹红颜。

沈卿双手捧着脸,微笑看着各处穿梭的漂亮姑娘。

“从粮农那儿买粮,我渠道自然不少。可是现在京都米价低贱,你确定能赚钱?”秦乐游狐疑地看着沈卿。

沈卿面容沉静,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犹疑,“我想赌一把。”

做生意的人谁不是赌呢?秦乐游很想告诉沈卿,坐贾行商不是仅仅靠一腔热血和没来由的自信就能成的,大部分人都是经过头破血流的挣扎,千锤百炼般的熬炼才混出了头,若是一个不慎,则可能倾家荡产,永无翻身之机。

但是,沈卿是裴煦的妻子,所以他不可能不管,只能尽力辅助,在旁察视,尽力帮助他这个嫂子。只要有他秦乐游在的一天,是绝对不会让裴煦落到家产耗光的地步的。

秦乐游道:“好,既然嫂子开口了,我秦乐游没有不帮的道理。你要多少?”

沈卿开口,“五千石。”

“五千石?!”秦乐游刚喝的一口茶差点被呛了出来,现在粮市行情本就不好,他这鸡血打过头了的嫂子开口就是要买进五千石!若是大米商,倒也罢了。然而她是才刚开始学做生意,稍有差池这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秦乐游想试着劝告沈卿谨慎行事,奈何沈卿不肯让步,坚持买入五千石。

秦乐游心里为自己的好兄弟泣血,裴煦啊!你这是娶了个败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