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 / 1)

柳峰听到裴煦要待在家里三天给沈卿修粮仓后,不解地看着对面的裴煦,“现在正是抓紧时间找证据的时候,你怎么正事不干,反而躲在家里修什么……什么粮仓?!难道不想报仇了?”

“怎么可能?只是帮夫人修个粮仓而已。”裴煦轻笑道。

“夫人……”柳峰觉得好笑,“前几天还说要与那位女子和离,现在你们倒是挺鹣鲽情深。怎么,你小子看上她了?”柳峰抬抬眉毛。

裴煦悠悠地放下铭盏,抬起眼皮,“权宜之计而已,她于我还有用处。而且,能够扳倒太子的证据我已经找到了,不过,我不能直接出手。”

柳峰道:“怎么说。”

裴煦道:“若是由我直接找出证据,做了这个出头鸟,那不就变成了四皇子手里的那把刀了吗?这个时候抢先的人,也是最容易遭到反噬的人。我可不想仇家的脸还没看到,就早早丢掉性性命。”

柳峰摩挲着下巴,满脸疑惑:“可是你不冒这个险,锋芒不显,怎么能让谢骞信任你?他已经对你有所注意了,你这个时候畏缩不前,就不怕以后永远没这个机会了?”

裴煦摩挲着盏沿,看着柳峰,“我当然不会把功劳白白交给别人。”

他继续道:“所以谢骞必须知道我的计划,不过,不能由我告诉他。”

“难怪你叫我过来。”柳峰笑着摇头。他就知道,裴煦不走毫无准备的棋。“所以你躲在家里,就是好让那个出头鸟找出证据?”

裴煦默声,端起茶盏品茶。

这时,春生在门上敲了几声,向屋内的裴煦禀报道:“公子,夫人派人来找你,说你答应她的事,可别忘了。”

裴煦嘴角勾起一抹不被察觉的笑,“你让那人跟夫人说,我马上就回,既然答应了她,就不会忘记。”

春生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柳峰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裴煦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挑了挑眉,“你如今对那个夫人倒是挺上心,怎么?春心萌动了?”

裴煦不说话,只是勾了一下嘴角,垂眸,看着盏中的茶叶。

若是以前,柳峰打趣他的话,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正色反驳。然而这一次,柳峰却瞧出了有些许的不一样。

作为临安王的旧部,柳峰是看着裴煦长大的,一路见证了他从一个富贵无忧的小世子到如今隐藏身世只为复仇。他虽然已经二十二岁,却从来没有过儿女情的经历,柳峰曾经以为,裴煦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但他忘了,他也是一个少年郎,也会有凡人的七情六欲。只是那个让他心念浮动的人,出现得晚了一些而已。

没想到那个心中除了复仇再无其他的裴煦会露出这副面容,柳峰眯了眼,“公子,你可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若是殃及到了沈卿小姐。”

这句话像刀口的冷锋掠过,裴煦的眸光骤然冷了起来,他抬起眼皮,看向柳峰。

“柳叔言重了,我和沈卿,不过是玩玩儿夫妻游戏,给外面的人做做样子而已。其他的,不会有,且永远不会有。”话落,便将茶盏扣在桌上,起身离去。

柳峰看着那冷沉的黑眸,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摇头叹息。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是彻彻底底将裴煦的人生给困住了。

马车到裴宅时,裴煦刚掀开车帘,就看见沈卿靠在大门口,巴巴地望着。路过的行人见着了,都忍不住取笑,裴家的新娘子一时半刻见不着郎君,就愁了眉眼,在门口等成了一座望夫石。

沈卿没理会过路人的取笑,她甚至都没注意到。直到那一抹月光锦缎的出现,才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笔直站好,做出迎接贵客状。

裴煦看着她,“就这么着急?”

沈卿不好意思地笑笑,“赚钱的事儿,能不急吗?”

裴煦向沈德水投了申请,请求休沐三天,修缮自家房屋。沈德水一看是沈卿所托,估计自己女儿嫁过去之后觉得不如娘家府宅,所以决定重新修缮,也不多加阻挠,爽快批下了。

正式开始修缮粮仓,裴煦没花费多大功夫,便画出了一张施工图。接着安排人手,从外面找了几个小厮,加上春生一起,按照施工图开始施工。

裴煦作为监工,就坐在粮仓旁边盯着施工进度。

沈卿站在一旁揪着手帕,那些粮袋暂时码在院子里,可她抬头看了看天,天气晦暗不明,还有冷风吹过,若是在粮仓修缮完成之前,突然下了雨,那这批大米不就彻底毁了?

心中有些焦急,只能祈祷粮仓尽早完工。

裴煦看出了她的担忧,悠悠道:“放心,我从御史大人听说了,钦天监说过,未来三天都不会下雨。”

沈卿心中不安,“钦天监不靠谱的次数多了去了,谁知道他们预测得准不准。”

裴煦看着沈卿皱着柳眉,双眼直直地盯着施工处,捧着脑袋一副发愁的模样,他起身,脱了自己外袍,转身走进内室,换了一身短打出来。

沈卿愣愣地看着裴煦一身轻便工服,该说不说,这人的皮囊是上乘的,一身粗布麻服,人的俊朗气质却半分没减,“你穿成这样干嘛?”

裴煦径直踏入仓口的阶梯,头也没回,“修粮仓。”

没等沈卿回过神,裴煦已经撸起了袖子,隐没在仓底的修缮区域里。

春生等人眼见自家主子也加入了他们施工大队,亲手和他们一起修缮粮仓,瞬间士气得到了鼓舞,进度也加快了一些。

粮仓外,沈卿心中复杂,裴煦不会以为她刚刚说的那番话是在催他下去吧?

但转念一想,听了她的抱怨,裴煦竟然会主动帮忙做这种粗活,看来这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无情。

有了裴煦这个监工的加入,粮仓修缮的工期缩短了不少,仅仅两天,仓壁和仓底的裂痕处便已完善如初。

才修好,沈卿就迫不及待地指挥人将院子里的大米搬到仓库里去。等全部搬完,天色也阴沉了下来,几朵乌云盘旋在上,不久后,一场大雨倾盆而至。

“钦天监果然不靠谱。”沈卿抱着胳膊看着天色。幸运的是,他们赶在最后的时刻把粮食处理好了。

而这这一次若不是有裴煦的帮忙,估计她的大米就会全部泡了水,而她投入的本钱也会打了水漂。

必须得好好感谢裴煦,沈卿这样想着。可是,要怎么感谢他呢?

据她的观察,裴煦几乎没有表达过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或许是自己对他了解太少,沈卿又去找了嬷嬷和春生。然而他们也并不了解裴煦,并不知他平时的喜好。

沈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别人不了解,但作为裴煦的好朋友,秦乐游不可能不知道。

没想到,见了秦乐游后,他直接道:“我还真不知道。”

沈卿:“……”

沈卿颓靡地在大街上闲晃,想着要给裴煦送点什么好。她脑中琢磨着适合裴煦的饰物,玉佩、荷包、带钩、蹀躞、扇子、扳指,挨个考虑一遍,发现凭着裴煦的身材气度,没有不适合的。

沈卿正头疼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听说夫人在给我挑选礼物?”

沈卿转过头,发现裴煦就在她身后一步之处,负着手,一张脸沉静俊逸,背光看着她。

沈卿有些紧张,“你为何会知道?”

裴煦走上前,与她并排一起,“最后一天休沐,本来想去找秦乐游喝酒,他便告诉了我。”

秦乐游这个大嘴!沈卿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声。

“为何要给我送礼?”裴煦沉声问道。

沈卿避开他的眼神,看着前方,低声道:“你不是帮我修了粮仓吗?我想谢谢你。”

听了沈卿的解释,裴煦垂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而后看着前方道:“你我本是夫妻,为夫帮助妻子解决问题,本是应该,谈何谢意。”

裴煦说出这番话,让沈卿有些意外。从结亲的第一天开始,二人就说好等时机一到就和离,在这之前,他们只是在别人前做做样子的伪夫妻。她以为这是二人均心知肚明的,按道理说裴煦应该知道把握分寸,像这样私下里,夫妻就更加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符号。

终归,他们之后都是要和离的。

“裴煦,你我终归是假面夫妻,实际上,只是终要各走各道的陌路人,如今,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还你这个情分,天经地义。”

裴煦蓦然定住了脚步,他转身面对面看着沈卿,“只要我还未给你和离书,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我劝夫人不要总想着将来如何,只需要记住,现在,此时此刻,你是我裴煦的妻子。”

沈卿被他的黑眸盯着,一时半刻不知如何反驳。那双眼睛带着凛冽的雾气,但她感受到的却是一股震颤的热气。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对裴煦这个人的了解也深了一些,虽然对他过往的经历仍是一头雾水,但裴煦这个人,看似冰冷、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心思却有着一份热忱,因此沈卿对他的好感也提升了不少。

但是这种好感也是昙花一现,只要一想到前世裴煦手拈冷剑指着她的模样,沈卿就会提醒自己,不要和裴煦走得太近。

虽然购进了一批大米,但沈卿知道现在不是卖米的好时机,她又不能让人看出她在刻意等待机会,让别人知道她能预知未来。所以只好先正常售卖着,即便是亏本生意,也不得不做下去。

休沐日结束,裴煦回到御史台点卯,如他所料,他的同僚马原在官粮被盗案件中查出了关键证据,且线索直指吏部侍郎韩建柏。

马原一见到他就丝毫掩盖不住脸上的欣喜,“裴贤啊!你这休沐的日子挑的可真不是时候,看吧,功劳被我抢了。”

裴煦淡淡地笑笑,“恭喜马兄弟。”

尽管裴煦脸色神色自然,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但马原依旧快慰了一番,心中冷笑道:“活该你关键时刻掉链子。让你平时喜欢出风头,现在案子被我破了,心里肯定很不爽吧!没办法!你就是没有升官发财的命啊!”

他和裴煦同为侍御史,他的舅舅是朝廷四品官员,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在御史台混了一个这个职位。

但是他十分看不起裴煦,甚至厌恶他。因为在平时的工作中,裴煦为了出风头,经常不顾他的面子,驳斥他的意见,让他在上级面前丢了不止一次的脸!

他早就想扳回一城了。而这次老天爷似乎也是站在他这边,裴煦休沐,他独自一人找出了关键线索,现在,大家都有眼所见,功劳全是他一个人的。

马原算是出了一口气,趾高气扬地走开了。

御史台的几位上官也对马原的表现啧啧称赞,只有御史大夫,脸色深沉,他总觉得,马原提交的证据里,还少了点什么。

就在众人围着马原庆贺他立了大功时,御史台的大堂突然闯进了一批身穿软甲的卫士。

随后,一道腆着大肚,身宽体壮,一身远游冠的身影从卫士中踏步而出。

御史台的众人见到,立刻匍匐跪地,“参见太子。”

而那太子只是怒眉一扫,喝声道:“谁是马原!给我押了拖到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