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1)

长安街一处民宅内,一对男女正一同靠在卧榻上小憩。

男子名叫李隆茂,四十多岁,外套华丽镶金的蓝色锦缎,腰间多余的白色肉脂明晃晃地显露眼前。在他的怀里,一名半褪着丝织外衫女子,一双纤纤白嫩的手轻轻搭在李隆茂的肩膀上,嘴里时不时说着笑话娇笑出声。

一个笑话讲完,头上却没有传来寻常里那憨厚粗放的笑声,小青疑惑抬头,蹙着峨眉,用手里的帕子甩了李隆茂一脸,捏着嗓子道:“老爷~奴家说话你怎么不听啊?奴家说的不好笑吗?”

李隆茂正怅惘出神,被女子的香帕一刺激,蓦然回过神来,揉了揉小青的肩膀,“哎,我托人办事,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这个点了还没有回来。”

小青嗔怪地看着他,“既然担心,去看看不就好了。”

“哎呀!你不懂。”李隆茂重新搂紧了小青,“这事儿我不能出面。”

人家不说,小青也不再多问。毕竟她只负责取悦他,只要钱到手了,其他的,她也不关心。

就在两人继续休息片刻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老爷!老爷!有人闯进来啦!我拦不住他!”

李隆茂从床上起身去开门,“谁啊?”

结果房门刚一打开,还未看得清来人是谁,一只明晃晃的剑便直刺过来,抵着他的脖子。

李隆茂瞬间僵直了身子,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与此同时,榻上的小青立刻躲到了柱子后面,然后小心地露出一双眼,观察着门那边的动静。

一道清冽的男声传来,“你就是隆茂米铺的老板?李隆茂?”

李隆茂好长时间才适应了门外的光线,也渐渐看清了门外的来人长什么模样。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秀气书生,怎么敢光天化日前来刺杀他的。

“没错,我就是。你是谁?我和你有仇吗?”

裴煦的剑抵近了一分,冷声开口,“仁义米铺,可还记得?”

原来如此!李隆茂两眼一闭,看来事发败露,那个雇佣的人出卖了自己。

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剑锋,不知道这人何时会心血来潮杀了自己。李隆茂心惊胆战,冷汗都流了下来。“小爷,我记得那铺子的老板是个女人啊!你是她的什么人?”

裴煦道:“我是她的丈夫。”

李隆茂也不是毫无准备开展计划的,他好奇问道:“我听说那位女子和她的丈夫形同陌路,关系一般。怎么……好像和传闻不一样……”

胸口忽然被踹了一脚,李隆茂惊呼倒地,捂着胸口呀呀叫唤。

裴煦用剑尖抵着他的左胸,目光凶狠,“以后,你就告诉别人,仁义米铺的老板和她的丈夫,相亲相爱,伉俪情深。”

李隆茂:“……”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李隆茂磨着牙,心中骂道。

裴煦的动作快速凶狠,且手握利剑,一旁的几位侍从胆小害怕,皆不敢上前。

“还有……”裴煦直直盯着李隆茂,声音像掺了冰碴子般,“要是下次还敢找我夫人的麻烦……”

一个剑光闪过,原本抵在胸口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李隆茂的手掌,

“就看看你有几条命了。”

锐利的刺痛感从手掌心传来,李隆茂惊愕大叫。

躲在柱子后的李隆茂被吓得双眼一闭,转身不停喘息着,片刻后仍惊魂未定。

“饶命啊!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李隆茂的手还在不停流血,整个人面色苍白。

裴煦神色未变,他将剑尖缓缓抽出,随后将长剑随后一抛,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侍从战战兢兢问道:“老爷,还……还追吗?”

李隆茂面色痛苦,骂道:“追?想死吗?!”他握着不停流血的手,咬牙嘶声,朝侍从愤愤地看了一眼,“蠢货!还不赶紧给我包扎起来!”

沈卿涂完了药,便立刻着人去将店里掺了石子的大米换下。并贴上布告,“大米半价限今日”。

经过早上的事件,原本对沈卿大米质量持有怀疑态度的街坊居民再次走了进来,发现早上掺了石子的大米已经变成了干净的米粒子,人们开始纷纷抢购。一时间,店铺再次掀起了一股抢购热潮。

沈卿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波危机算是过去了。

天色渐渐擦黑,外面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沈卿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对完今日的账本,也总算忙完了。她从后房找出一把伞,吩咐珠云关好店铺门,准备回家。

刚走出店铺门,却见一袭青袍手举青伞,负手而立,在昏暗的阴影中,隐在门口旁。看到那熟悉的侧脸,沈卿心头为之一震。

“裴煦?你怎么在这里。”

裴煦本来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清冷的声音伴着滴答雨水,低声道:“等你。”

沈卿讷讷道:“等我?”

“嗯。”裴煦走到沈卿面前,牵起了沈卿的手,“一起回家。”

珠云眼捷手快,立刻接过沈卿手里的雨伞,自觉跟在两人身后。

直到被裴煦牵着手走进雨中,沈卿都还是懵的。

手上传来裴煦温热的体温,二人共撑一把雨伞,伞下的一方空间,几乎被裴煦的气息笼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沈卿有些无措。

她尝试着抽出被裴煦紧握的手,裴煦却及时捕捉了她的动作,加大力道,重新握紧了。

“裴煦……”沈卿低着头,小声开口。“你不会……”

喜欢我吧?

心中的疑问还没问出口,裴煦却忽然截住她的话头,“胡一刀说雇他的人是隆茂米铺的李隆茂,我替你教训了一下。”

沈卿嗫嚅着,“哦……”果然是那个隆茂米铺。教训?怎么教训的?

“胡一刀还关在库房,我让春生在那儿看着,你看何时送到官府?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话茬这么一岔开,沈卿便也顾不上当下两人这怪异的氛围。要不是裴煦提起,她都快忘了胡一刀还被他们扣着。

“既然已经坦白了,那就直接送官府吧。”

裴煦:“行。”

“等等。”沈卿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裴煦转头看她。

“他还有用,先留着。”沈卿翘着嘴角一笑。这人不仅坏了她一天的买卖,还绑了她,若是不给他一点惩罚,那也太便宜他了。

少女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亮眸带着浅浅的绿色,如嵌着的墨绿玛瑙。裴煦低声应着她的话,良久才挪开眼。

满天湛青,细雨如丝,伞下的少男少女并肩行走在雨幕里,珠云缀在二人后面,满脸幸福地看着二人的背影,总觉得他们是落入画中的仙人。

沈卿带着人进入库房时,胡一刀以为自己要被送到官府去,然而却被带到了米铺。

胡一刀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嘛?”

沈卿指着放置在铺中大堂的米桶,对胡一刀说,“把里面这些石子挑了,我就放了你。”

胡一刀愣住了,看着满满三大桶的米,这全部挑完的话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这三桶米,“我一个人挑?”

他堂堂一个江湖赏金杀手,让许多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这女人让他在这儿屈尊挑石子?

沈卿挑了挑眉,“不做也行。我现在就送你去官府,让官府判你个十年八年,牢底坐穿。春生……”

“诶诶诶……老板,有话好说,我做不就是了。”胡一刀拍了一下脑袋,深深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蹲坐在米桶面前开始挑石子。

比起坐牢,挑石子算什么。

此时的胡一刀还没想到,那位裴夫人竟然是不单单让他挑石子这么简单。片刻后,待店铺聚集起了一批顾客,沈卿便向客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昨日受李隆茂老板所雇来往我米桶里倒石子的人,今日罚他给我挑石子,大家可以来看看,他挑的干净不干净。”

听到沈卿的介绍,胡一刀把头埋得更低了。

客人们听沈卿这么一说,配上胡一刀挑石子的画面,很快将这事作了个奇闻传了出去,反而吸引了更多来铺子里瞧新鲜的人,不过一月,沈卿囤积的大米即将销完。

凭借上一世得知的商行消息,沈卿成功赚了一波快钱。但她也知道,如今粮行的大好势头即将过去,下一波的风口,她需要靠自己来寻找。

接下来,才是她真正倚仗自己能力的时候。

沈卿完全明白,一个人踏入商场,若是没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则十步就有九个坑,风险甚高,一点差错,便可能毁以终身。但沈卿自知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就算是被碾落成泥,她也不惧。

沈卿将赚到的钱给秦乐游分了一成,再撇去当初裴煦给她的一部分,她惊喜地发现,仅仅一个月,那个小米铺为她赚了差不多三千两现银!

完全足够用来启动下一个行当。

看着木匣里满满当当的钱银,沈卿终于明白,有些满足感和幸福感,是男人给予不了的。

朝堂上,一直悬而未决的官粮盗卖案终于水落石出。四皇子谢骞呈上的证据,让户部侍郎韩建柏辩无可辩。

证据批露韩建柏持续用手中特权,扣下朝廷下发的官粮,再私下专卖,赚取了不少私银。通过追踪私银去向,毫无意外地牵连了太子。从韩建柏家中搜出的账目来往显示,官粮盗卖入库的银子,有三分之二全进了太子的东宫。

朝堂上,顺德帝将账本扔到太子谢裕的身上,嘶声吼道:“太子,你自己说!这些钱你都用到哪儿去了?!”

谢裕跪在殿前,低着脑袋,支支吾吾道:“儿……儿臣……就给舞姬买了几件衣衫,还……还买了些珍奇玩物……”

顺德帝扶着额,长叹一声。谢裕是他的嫡长子,在他十八岁时便立了他为太子,长久以来,本以为太子会顾忌自身身份给其他皇子做个表率,哪儿想到,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其实这次的官粮盗卖案,他早已隐隐猜到是太子之为,但为了□□朝纲,保住社稷平衡,早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太子让他失望至极,前几日,他亲眼撞见太子大张旗鼓地在东宫举行宴会,数百个姬妾在宫中围绕着太子嬉笑玩闹,而太子则是喝得酩酊大醉,完全没有了当年那股子少年意气。

顺德帝摇摇头,“太子,你说说,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朝中大事,你明显有所懈怠;问你政事,你也是懵懂无知;整日缩在你那个东宫,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他抬起头,瞪着谢裕,“你要是不想做太子了,就早点让出来!这个位置,不缺人!”

此话一出,众臣皆为震惊,纷纷伏地跪下,“请皇上三思。”

一旁,隐在大臣中的谢骞嘴角勾了一下。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