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1 / 1)

听说裴煦升了官,秦乐游特地带了礼品前来裴宅恭贺。

“可喜可贺啊!你终于不用憋屈在那御史台了。而且一步就完成了多级跳,直接调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秦乐游坐在客椅上,对着裴煦抬了抬眉毛,“这可是个肥差啊!”

裴煦摩挲着桌上放置的户部官印,头也不抬道:“不说这些了。乐游,你先借笔钱给我。”

秦乐游不高兴了,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来就找我借钱,虽说我也乐意做你的钱袋子,但你也太无情了吧。”

裴煦转头看着他:“没办法,现在我既已是户部侍郎,那身边关系网,就得打点好。另者,以后免不了会有官家来拜访,所以这宅子也得修缮一下。”

“不对呀!”秦乐游忽然想到了什么,“最近嫂子不是做米铺生意挣了不少钱吗?还给我分红了呢。裴煦,你怎么不去找你妻子要钱?光逮着我薅算怎么回事?”

裴煦瞥了他一眼,悠悠道:“她赚的钱就是她的,我不会动。”

秦乐游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个闷葫芦竟然还是个怕老婆的。算了算了,反正我有钱,你随便薅。”

——

第二日,沈卿起得比以往早了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早就醒了,也许是因为她今天要和裴煦一起出门,有些好奇,所以就睡不着。

珠云将窗户打开,沈卿侧目看过去,虽是金秋十月,但窗外却是几棵常青树。

“珠云,把我妆奁里的蝶恋花步摇拿出来。”

“夫人,你要戴那个吗?”

沈卿点了点头。

珠云有些讶异,因为要去米铺帮忙,繁复的饰品将有碍行动,所以平时夫人的装束是能简则简。而那根镶玉蝴蝶流苏步摇,是当年老夫人送的,夫人极为珍视,难得拿出来戴一次。珠云偷偷抿唇轻笑,看来夫人对裴公子还是非常爱慕的,只是因为要和裴公子一起出去,夫人竟舍得拿出这样贵重的饰品。

珠云给沈卿梳好头型后,小心翼翼得将步摇给沈卿戴上。

看着镜子中的沈卿,珠云一时怔愣了片刻,“夫人,您好美呀。”

沈卿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戴上这蝶恋花步摇,脸颊泛起微红,“珠云,会不会……太隆重了。”

珠云掩唇笑着,“夫人,您平时就是太朴素了,所以暂时有些不习惯,其实外面的官家女子都是这样装束的。”

其实沈卿到现在仍不知道裴煦要带她去哪里,他刚刚升官,所以沈卿猜测是不是要携着家眷去见其他的官家,若是如此,当然要好好收拾一番,这也是该有的礼数。

——

垂帘翩动,墨香四绕的书房里,柳峰深蹙着眉头,看着裴煦落下最后一笔。

良久,他叹出一口气,“小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裴煦面色冷清,将笔搁置一旁,“柳叔,你不是一向希望我与她分开吗?”

柳峰低头喟叹,“我确实是希望你们能像普通夫妻一样,过平常的日子。”

裴煦将宣纸折叠起来,然后收进了自己的袖袋里,接着冷声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看着柳峰,“事到如今,我已陷入泥淖至深,无法回头。她若继续跟着我,我不能保证她,能护她一生平安。况且……”

裴煦目光移至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上,一只青鸟栖息树上,很快又振翅飞走了。

“她早已待不住了。”

——

因为裴煦说会来厢房接自己,沈卿梳妆完毕后便乖乖地留在房里等待。

沈卿坐在圆桌边,用手撑着下巴,巴巴地看着房门。珠云看了忍不住掩嘴低笑。

沈卿有些心虚地嗔了珠云一眼,“笑什么?”

珠云平日离沈卿放肆惯了,想也没想脱口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夫人这样子好像话本里等丈夫归家的望夫石。”

一抹绯红爬上耳尖,沈卿鼓起腮帮子,羞愤地看向珠云,“珠云!你怎么没大没小的!下次不给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了!”

珠云立刻敛住了笑意,不敢乱说话了。

经珠云提醒,沈卿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不正常。她不得不承认,裴煦跟自己说要和她一起出去时,她心中是欢喜雀跃的,有种没来由的忻悦。也许是最近过于操劳米铺的事,所以听到能出去走走便心情舒畅吧。

门扉传来叩门声,裴煦的低柔的声音传来,“夫人,准备好了吗?”

“好了。”沈卿立刻回神,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试着放松神情后,打开了门。

“走吧。”沈卿笑道。

裴煦却是对着突然出现的人怔愣了片刻,直到沈卿问道:“怎么了?”他才回过神来,转身道:“没什么。走吧。”

沈卿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裴煦声音轻缓:“自从我们成亲以来,似乎很少一起携伴出去。我看别家的夫妻常常相携出游,所以也想和夫人一起出门逛逛。”

最近裴煦的行为常常让沈卿颇为不解,这次也一样。别家的夫妻相携出游,那是因为人家感情好,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只是对纸糊夫妻而已,何必在乎这些呢?反正她早晚是要离开的。

难道裴煦真不打算放她走了?真要将她绑在身边一辈子吗?

为什么?明明两人之间毫无情意可言。沈卿揪着手指,心里涌起一股不明滋味的悸动。

“夫人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要说这京都十里,沈卿虽然住了几十年,但确有许多地方从未踏足过。上辈子她几乎日日缚于宫中,被诸多事务缠身,很少有机会到宫外走走。

“听说京都东郊有一处名叫鹿野苑的胜景,傍花随柳,风光旖旎,常有公子小姐在那里赏景游玩,不知是否如传闻中那样吸引人?”

裴煦展颜一笑,“鹿野苑是赏花的地方,如今入冬的天气,怕是无花可赏。不过那里有不少从南疆运来的奇花异石,不少达官贵族喜欢在那里散步健体,夫人要是感兴趣,我可以陪你走走。”

即便无花可赏,也丝毫不影响沈卿对鹿野苑的兴趣。裴煦便陪着她行至鹿野苑赏石、散步。

和裴煦说的一样,鹿野苑有不少园林胜景,而里面的置景岩石造型奇异,让不少人驻足观赏。

沈卿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怪石,一时间赞叹不已。然而裴煦在一旁给她解释,“这些奇花异石乃是当今圣上从南疆辛苦十万人劳役,且途中因工伤劳累死的人有三百人,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运过来的,用来庆贺皇上的生辰。运过来的石头宫中只留下了几块,只有品质一般的均放在了这鹿野苑。”

三百人因劳役而死?!

沈卿不敢置信地看着裴煦,“你说这些有何凭据?”

裴煦笑道:“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何须凭据。”他的目光聚焦到那些石头上,深眸下的眼睛晦暗不明,“官家们都认为这只不过是正常的人力损耗罢了。”

沈卿心下怆然,再次看着面前的假山流水,“就为了这些石头么?”

上辈子的她入宫后才知道,当今的顺德帝有多么豪奢放逸。皇宫中宴会不断,极尽排场;新修的阁楼日日笙歌,奢侈无度。

经裴煦这么一说,沈卿便没有什么心情观赏这些石头了。裴煦转而带着她去了京都的乐坊、市集。

“喜欢吗?”经过一个首饰铺时,裴煦从中挑了一个步摇拿给沈卿看。

是一支青绿瓣的玉兰簪子。

沈卿愣了片刻,痴痴地看着那步摇,“好……好看。”

裴煦笑着掏出钱袋,将那簪子送给了沈卿。

沈卿虽说有些不明所以,但收到这样的礼物,心中自然欣悦不已。既然收了别人的礼,那就得礼尚往来,沈卿去了另外一个专卖男子饰物的摊位,认真挑选着给裴煦的礼物。

裴煦猜到她是准备给自己回礼,默默在一旁注视着她,看着她紧紧抿着下唇,凝神认真思考该选什么的模样,裴煦嘴边不禁浮起一抹浅笑,但一想到即将要告诉她的事,那抹笑容又很快沉了下去。

“呐!送你这个怎么样?”沈卿指着一块玉佩,转头朝裴煦笑容。

裴煦对着那个笑容凝视了片刻,随后落到那枚玉佩上。

那是块玉雕螭龙玉佩,中间嵌有一个“福”字。不算新鲜特别的事物,但不知为何,裴煦瞧着却甚是喜欢,仿佛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臻宝。

裴煦将那玉佩拿过来仔细摩挲,声音低柔,“喜欢,就这个吧。”

沈卿开心地付了钱,随后自然而然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不过是一句寻常的询问,说出来沈卿才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亲昵了。裴煦听着,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后脸色变得肃然了几分,他看着不远处的聚丰阁道:“天色已晚,我们去吃饭吧。”

沈卿跟随着他的视线,一眼就看到了“聚丰阁”的招牌,顿时兴奋雀跃起来。

说起来,自从她上一次和裴煦在这儿吃饭并且自己还喝醉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根本没时间想着吃喝玩乐。

这一次出门刚好可以去那儿打打牙祭,看有没有新鲜菜。

“这地方好!我们走吧!”沈卿心下一激动,便顺手挽上了裴煦的袖袍,着急往聚丰阁走。

裴煦恍然看着少女明媚的身姿,记忆似乎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晚上。也是一样的月色下,少女一双眼睛如天穹星夜,拽着他的袖子,像是欢快的飞蝶。

浑然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几盏黄酒下肚,白嫩的脸蛋熟成了苹果皮,醉醺醺地趴在自己肩上,像软乎乎的小毛熊一般。

也许就是在这个地方,开始喜欢上她的吧。

而他也即将在同一个地方,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