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青山,盈盈碧水,苏州,是江南风景圣地,也是商贸醇熟之地。
在几位护卫的陪同下,近十天后,沈卿安全到达了苏州。
来到这里后,沈卿租了一家距离街市较近的小院子暂时落脚。在和珠云一起游玩观赏了几天后,便着手开始准备新的生意经。
绕着街市走了好几圈,沈卿渐渐确定了自己的门铺类别。
苏州是著名的丝绸产地,绸缎、丝织品行业兴盛,所以大多数的商业都与丝织品有关。借着原产地优势,发挥当地丝绸产品的特长,沈卿也预备围绕丝织品做生意。
在和珠云一起逛街时,她发现,苏州街市上与绸缎有关的铺子全是布料铺,只有成匹的料子,客户来到店铺,只看料子的工艺、品质,选定了再拿回家自己做衣服。因而导致整个绸缎行业的竞争力只体现在布料的品质上,而上身的衣服样式却是千篇一律,没有什么新意。
大多数人穿上身的衣服都是一个款式,区别只在于年龄上的不同,而妇女、少女、少年之间的衣服样式、设计相差不大。
沈卿心想,为何不在衣服的样式上花心思呢?
这样想着,沈卿便有了一个主意。她先去找了一位能设计衣服款式的人,并按照谈好的价格买下了共数十款较为新颖的不同风格的少女罗裙小样,包括允许自己对外展示和售卖同款。
一切准备就绪,沈卿便开始准备进购布料,租铺子,选了个良辰吉日,于街市众人的好奇目光下将牌匾高高悬挂。
牌匾上用隶书写了三个大字,“金缕堂”,面朝铺子的左侧,还竖着一架书有“金缕堂”的布铺幌子,幌子的一侧还伴有诗词,“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苏州城内商铺如织,每天都有大量老铺甩卖新铺开张,所以人们刚开始对这一家新开的布料铺子不以为意,只觉又是一家随风来随风去的普通绸缎铺罢了。况且苏州纺织业兴盛,大家最不缺的就是布料,因此对这一家新起的铺子并不看好。
然而开张之日,铺子大堂敞开,街客进入观摩一圈后才发现,这间绸缎铺子与别家的大有不同。
乍看之下是一家布铺,但走进大堂之后却不见布匹陈设,而是数十款不同样式的锦衫罗裙,且这些外衫和裙子均是平日没见过的款式,设计特别,新颖精致,那些官家小姐和富家千金见了,交耳赞叹之余也向沈卿询问,有没有同款衣衫可卖。
也就是这个时候,沈卿便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她卖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冲动消费。
凡是在大堂中有展出的衣服款式,沈卿都有备好数件同款,若是有顾客想要,沈卿便可立即卖出,当限定的成衣尽数卖出,剩下同样想要这件款式的顾客便可在沈卿这里预订。当然,也可以买了布料自己回去做,但是沈卿推出的几件款式均是样式特殊、款样别致的非常规成衣,所以仿制起来破费一番功夫,大多数想要紧跟流行的公卿小姐、富家少女没有那个耐心等待家匠研制出来,往往冲动之下,直接就在沈卿那儿下了订单。
苏州商贸发达,民众生活水平普遍较高,对于流行风尚之类的事物非常热衷。沈卿的“金缕堂”卖的衣服款式颇受欢迎,口碑也逐渐在少女少妇口中流传了开来,成为引领风尚,风靡一时的热闹场所。
店铺的人流量越来越多,沈卿虽然有个珠云帮衬,但忙的时候两个人依然顾不过来,为了分担压力,沈卿雇佣了两个小工帮忙,顿时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虽然成本多了一些,但人流量总体上也在逐日增加。
半年之间,金缕堂的生意兴隆,沈卿为了打造“金缕堂”这个品牌所投出去的本钱也收了回来,开始进入盈利阶段。她带着珠云扎根苏州,生活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这天,珠云陪着沈卿一起用毕早膳,收拾完厨房,准备和沈卿一起去店铺看店,来到沈卿房间,却见她正拿着一张图纸仔细端详。
珠云好奇地看着那张图纸:“小姐,看什么呢?”
沈卿道:“苏州城舆图。”
珠云有些茫然,“苏州?”
沈卿忽然抬起头,一双通亮的黑眸对着珠云眨了眨,“珠云,咱们有钱买新房子了。”
“新房子?”珠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这时惊讶的不是沈卿这么快就攒到了买新房子的钱,而是沈卿说的是“咱们”,做了十八年的奴婢,看惯了其他奴仆的经历命运,她一直觉得自己比其他为奴为仆的人幸运太多,沈卿不仅待她像亲姐妹一般,更待她像家人一样。
珠云眼眶有些湿润,“小姐,那你打算买在哪儿?”
沈卿瞧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打趣道:“买房子是好事,你怎么还哭上了呀?”
珠云啜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珠云是太高兴了。自从跟了您,从来没受过苛待,还能跟着姑娘您一起过好日子,珠云实在是幸运。”
“你现在感激我也未免太早了。”沈卿笑着帮她擦掉眼泪,“我呢,以后是不打算嫁人了,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我的铺子上。所以呀!以后就是你和我相依为命咯。当然,你要是遇到你的如意郎君,我也会祝福你的。”
蓦然听到沈卿不打算嫁人,珠云满脸惊愕,“姑娘,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沈卿摊开那张苏州舆图,唇角露笑,“因为……结婚不如赚钱有意思。”
珠云若有所思,从这些日子来看,姑娘确实在做生意上有不少门道,短短时间就将本钱翻了多倍。对于沈卿的选择,珠云也不愿多揣测,但有一件事是她确定了的,“姑娘,如果您真的独身一辈子,那我就跟您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
珠云言辞恳切,沈卿听着也感动不已,上辈子没有护住珠云,让她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但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她。
“好了,好好的日子哭哭啼啼做什么,咱们去看房子。”
沈卿和珠云在外逛了一天,最后决定将目标锁定在苏州城东边的锦和坊。
锦和坊的位置靠近苏州城中心,虽不是地理位置最好的居民坊,但也算是次新的,紧挨着苏州城的清淼河,风景宜人,极适宜居住。
最关键的是,锦和坊紧挨着瑜宝市,沈卿的金缕堂所在之处。
住在那里,不仅可以享受到高品质的居住环境,还可以方便管理铺子。
而且沈卿非常看好瑜宝市未来的发展,若是金缕堂经营顺利,她打算未来在瑜宝市再开一个新铺子,专门卖首饰。
瑜宝市是一个较为特别的街市区域,里面的大部分店铺卖的都是女性用品,因此来往的顾客也大多数是达官贵家的女性,女性市场庞大,若继续挖掘,一定隐藏着更多隐秘商机。
确定好地理位置后,沈卿在牙人的带领下,集中看了好几套锦和坊的宅子。
最终,确定了一座四面围墙,安全系数高,内置三房带前后院的精致小宅。出门左拐二里就是清淼河,河岸杨柳依依,河风煦暖,是踏青游玩的绝佳盛地。而出门右拐五里,则是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的瑜宝市,沈卿可以快速抵达铺子,了解街道人流量,市场行情。总之,是一块动静皆宜,生活便利的优选位置。
买下宅子后,沈卿便和珠云一起收拾新宅子,买家具,购摆件、装饰物,趁着铺子关门的时候,找时间布置新家。还给这新的宅子起了个“揽月府”的名字。
正当沈卿喜孜孜地搬进新家之时,却没注意到危险也正在逼近她。
新家落成的第一天,沈卿疲累至极,早早地在房里睡了。
此时,一缕香味从门缝中传来,沈卿鼻子翕动着,皱了皱眉。
“咔嚓”一声,房门的钥匙扣脱落,一道人影钻进了屋内。
男子蒙着面,眯眼看着床上的沈卿,低声哼笑道:“你一个女子,竟敢独自跑到这陌生地界来,难道不知道江湖凶险吗?”
正要将人偷偷抱起,却见床上那人蓦然睁眼。
男子立刻后退了一步,盯着沈卿惊讶道:“你没晕?”
沈卿掀开被子,坐直身子,“江湖凶险,我一个女子,当然得准备点防身术。”电光火石间,她右手快速在枕头下摸了一把红色的粉末,然后朝眼前的蒙面男子撒去。
沈卿的动作速度过快,男子没有时间躲过,红色粉末扑面的瞬间,眼睛便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眼泪也流个不停。
男子捂着脸跪伏于地,不住哀嚎叫喊。“臭婊子!你撒了什么?!”
沈卿没理会男子的话,连忙从一旁的箱子取来麻绳,把人捆了起来。
随后她便拍了拍手,敲了敲一侧的墙面,“珠云,屋里进贼了,快过来帮下忙。”
二人的房间是挨着的,相隔的墙面也做了特殊处理,完全不隔音,就是为了有天能防止出现突发状况,两人能方便通联。
一旁正在睡觉的珠云听到声音,立刻睁了眼,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很早以前沈卿就对珠云说过,她们两个女子孤身来到苏州,又是在外做生意,今后难免会遇到行凶作恶之事。所以沈卿随时都留有应对准备。
果不其然,这就遇到了。
沈卿拉下男子的蒙巾,是一副陌生面孔,她手里捧着辣椒粉,看着眼睛通红,满脸泪水的男子,低声道:“说吧。你是谁?家住哪里?跟踪我多久了?为什么要跟踪我?”
男子咬着牙,抬头瞪着沈卿,“为什么不把我送进官府?”他觑了沈卿手里的那袋辣椒粉一眼,“难不成你还想动用私刑?我告诉你,动用私刑也犯法!”
一旁的珠云也不解,歪着头问沈卿,“对呀!夫人,怎么不把他送进官府呢?”
沈卿忍不住戳了戳珠云的小脑袋瓜,将她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我们来苏州这么久,却从没和州尉打过交道,万一这人和衙门里的人相熟,有能力自保,咱们把他放进去,不等于放虎归山吗?”
珠云紧张起来,“那我们怎么办啊?姑娘。”
沈卿握了一下她的手,安抚道:“不要紧,咱们先探探他的底细。再根据他的情况想办法。”
沈卿转身过去,抓了一把袋子的辣椒粉,威胁道:“一把辣椒粉而已,这算什么私刑?倒是你……”沈卿蹲下身,脸色阴恻起来,“要是再不交代,待会儿可有你好受的。”
本以为能够吓唬住男子,让他乖乖交代,却见那人冷冷地看着她,嘴角泛起阴冷的笑,接着低声道:“美人,你这点小伎俩对付毛头小子还可以,对付我嘛……”
沈卿直觉不妙,可惜为时已晚,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麻绳,猛地一个起身就捏住了沈卿的脖子。
珠云见状赶紧冲了过来,却被男子一个脚踢摔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不已。
黑衣男子饶有意味地看着沈卿徒劳挣扎的样子,阴恻恻笑道,“对付我嘛,就还差了点火候。”
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沈卿几近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这样的小美人儿杀了也未免太可惜。”静默的空气传来一道尾声轻扬的男声。
“谁!”黑衣男子猛地抬头,只见高处的房梁上,一名束发男子身穿束腰冰蓝长衫,一腿搭在木梁上,一腿悠然垂落,手里甩着短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