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一个活人待在房梁上,他竟然毫无察觉!看来这人不可小觑。
黑衣男子赶紧扔了手里的女人,抽出了腰间的软剑,“阁下是谁?为何要坏我好事?”
梁上的人笑了笑,换了一个站在梁上的姿势,手里的短剑不停打着圈儿,“你确定这是好事?我看是坏事吧,既然是坏事,为何坏不得?”
黑衣男子瞥了沈卿一眼,“难道你也是来抢这娘们儿的?”若是这个缘由,他并不奇怪。这女人长得不错,在这儿又是孤山一人,他也是打败了好几人后才悄悄动手的。
听了他的话,梁上的人像是觉得颇为有趣,“这么漂亮,抢回去倒也不亏。可是……”他摇头笑了笑,“和自家兄弟抢女人,这做派太没格调了。”
“自家兄弟……”黑衣男子琢磨着他说的话,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
一个失神间,梁上的男子忽然闪身出现在了黑衣男子前,“永别了。”
锋利的白刃捅进了黑衣男子的身体,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血液正从心脏的位置汩汩流出,“好……快……”
话音未落,黑衣男子便倒地不起。
脚边是嘴角还在流血的黑衣男子,一旁的沈卿看着这一瞬间的巨变,当即吓了一跳,急忙跑到珠云身边,扶起嘶嘶吃痛的珠云,朝着蓝衣男子道:“你是谁?为何救我?”
本来背对着她的蓝衣男子啧啧一声,顺脚踢了一下倒地的黑衣男子,转过身道:“这问题一点也不新鲜。”
没有回答沈卿的问题,男子反而摸着下巴,静静端详着沈卿,沈卿被他看得头皮一紧,脑袋里仔细回忆一下,至今认识的人中,没有这号人物。
男子又走进了些,对着沈卿的脸瞧了一会儿,“眼光确实不错,不过这么优质的老婆,竟然舍得和离?”
听到和离二字,沈卿的身体像是触电一样,立刻绷起,“你认识裴煦?”
男子眯眼笑,露出嘴角的虎牙,“不仅认识,他还是我的好哥们儿。” 男子顺势坐在旁边椅子上,向沈卿道明他的来历,“我叫许湛,你来苏州的前一天,裴煦就给我发了信函,说你一个女子在外漂泊,苏州又没有熟人,容易遇到危险,所以让我多加照顾你。”
沈卿许久平静无澜的心似是有温风吹过,泛起了涟漪。
沈卿努力眨了眨眼睛,把即将温润的水汽逼了回去。“可我来苏州从没见过你。”
许湛歪着头,目光从上到下打量沈卿,“那是因为我也想看看。”
“什么?”沈卿不明白。
许湛眼神清明,“我也想看看你一个女子要如何独自在此地闯荡。没有一个熟人的苏州,你要如何自处?我原本是不相信的,一个女子会完全无所依凭地靠自己在这里活下去。”
沈卿面色沉静地看着他。
许湛手托下巴笑着看着沈卿,“结果你的表现实在出乎我意料。不仅开了一家招牌铺子,赚了不少钱,还知道时常提防着人身安全,做了不少防身术功课。”
沈卿目光转向地上的黑衣人,自己确实研究了不少应对歹人的办法,但是似乎效用不大。刚刚要不是许湛的出现,此时躺在地上一命呜呼的可能就是她了。
许湛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惜这世间不仅仅是坏人多,身手高超的坏人也多,你防得了一个,两个,却防不了所有。”
“你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不过,你做的是不是太过火了。”
“嗯?”许湛歪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沈卿慢慢抬手,用手指着地上的尸体,“人都被你杀死了诶。”
许湛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哦,他没死呢,只不过晕过去了而已。”接着抬头道:“本来就是个在逃的死刑犯,我送到官府还能领赏呢。”
沈卿:“……”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这人杀了人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和他说话,只怕身份特殊。
不过现在没时间和他细聊,沈卿要赶紧将珠云送到医馆救治。
“许公子,今日能得以相救,我非常感激,来日一定向你道谢。只不过现在珠云受伤,我必须赶紧带她去看郎中,就先不奉陪了。”
“无事,你先去吧。这歹徒我去送进官府,你把你那个婢女处置好了也去府衙一趟。”
沈卿感激道:“那就麻烦许公子了。”
沈卿将珠云安顿好后立刻去了府衙,到了之后发现确实如许湛所说,那袭击他的黑衣男子是不久前从牢里逃逸的死刑犯。不过因为犯人昏迷,所以还不清楚他跟踪袭击沈卿的目的,只能等待犯人苏醒后再详细审问。因为不知犯人会何时醒来,知府便让沈卿和许湛先行自便,第二天再来呈堂对供。
走出府衙时,沈卿才松了一口气,脑子也逐渐清明起来,问了许湛自己疑惑的地方,道:“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遇到危险了?而且出现得那么及时?”
许湛靠在衙门前的柱子上,神情慵懒,“我之前应该说过吧,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你,看着你开铺子,换新宅。我在暗处,你在明处,所以我能看到的歹徒,自然比你要多。凡是靠近你的人,我心里都有数。”
沈卿也知道最近几天有人在跟踪她,所以早早地做了各种准备,包括在身上暗藏锐器,在床边放辣椒粉。
沈卿的目光在许湛的身上逡巡了一遍,看着这人的穿着,虽称不上华丽锦秀,但至少身家不错,表面上虽有些轻浮浪荡,但性情并不坏。这样一想,倒是和秦乐游有些相像。
话说裴煦那样谨慎克制的冰块脸,结交的朋友却全都是性情外放的浪荡公子,着实奇怪。
沈卿轻咳一声,“许公子,这次你救了我的命,小女子甚是感激,如不嫌弃,我请你去浣香楼吃饭怎么样?或者你有别的愿望,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许湛挑了挑眉,轻声笑道:“原本照顾你就是裴煦拜托我的,你不必特地感谢我。不过……”许湛舌头转了一圈,搓了搓手,两眼放光,“浣香楼的东西,那必然是得尝尝。”
和沈卿一样,许湛也是个吃货,若是别的金银珠宝,他是完全不带稀罕的,但若是这苏州城里的有名的酒楼,他绝不会错过。
拉着许湛一起吃饭,除了是真心想感谢他之外,沈卿也是想探探许湛的来历。
饭桌上,面对沈卿的疑问,许湛也并没有什么隐瞒。
五年前,许湛在苏州遇到了上京赶考的裴煦,两人本来并无交集,但一场比诗会,让两人相遇了。许湛自诩为苏州第一才子,在比诗会上也出尽了风头,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裴煦,夺走了他苏州诗魁的名号。许湛慕其风采,便同裴煦结了好友。
之后,他们一同北上科考,裴煦虽中榜,但非前三甲,落了个待诏奉天阁,两年后才被点为御史台的侍御史,只拿了个六品小官。
而许湛成绩更差,未获进士,直接归回苏州老家。
沈卿正吃这菜,听到这儿差点被呛到,“你不是自诩为苏州第一才子吗?怎么没考中进士?”
许湛高傲地昂起了下巴,鼻子朝天,“那是因为我故意没考好。”许湛用筷子戳了一块牛肉,“那时候家里人让我好好考,说是考中了全家就可以搬到京都去住了。可是我讨厌当官,当官一点也不自由,还不如做个平民百姓到处吃吃喝喝玩玩儿。”
经历了上一世的沈卿,对他这个想法未置可否。上一世虽然坐到了皇后的位置,但一辈子汲汲营营,心累至极,还不如这一世的潇洒自在。
许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眉笑了笑,“怎么样?你也同意吧。”
沈卿夹菜,没有开口。
“不过……”许湛放下筷子,双手抱臂,“裴煦考成那个样子,我是没想到的。”
沈卿抬头,“嗯?”
许湛道:“依我所见,以他的水平,不至于考成那个样子。别说三甲,就是榜眼、探花他也完全有那个实力。”
沈卿试探问道:“他……会不会和你一样,是故意的。”
许湛觑了她一眼,摇摇头,“应该不会,他若是不想做官,完全可以将分数控制得更低,这样不上不下的,处境会很尴尬。”
也许就是故意将分数控制在这个位置呢?沈卿心中这样猜想着,但他终归没有说出口。对方是裴煦的好友,她与之讨论裴煦的行动毫无意义。
况且两人已经和离,在这一世,裴煦应该是没有机会与她为敌了。
甚至,到现在为止,反而是裴煦一直在保护他。
第二天,尽管沈卿没有请托过,许湛却主动陪着沈卿去了府衙。
“那个歹徒可是越过狱的,不好对付,万一狱卒一个失手,让他伤了你怎么办?”许湛负着手,笑笑,“所以还是我陪着你安全些。毕竟答应了某人要护你周全。”
沈卿却有些为难,“可是你不可能每天都盯着我,这耽误的是你的时间。许公子,虽说裴煦拜托你照顾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拜托的,是口头上一句请求,还是用了其他的方式让你愿意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看着我。但你不是我的护卫,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许湛意味十足地看着她,“裴煦确实说过会给我一笔不小的酬劳。”
果然,沈卿想了想,抬头问道:“许公子,裴煦让你保护我多久?”
许湛笑了,“你想干嘛?”
沈卿道:“我非常感激你这么多天对我的保护。但我不可能天天要人守着,这样我永远没办法在苏州生存。”
许湛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片刻后,他轻声道:“裴煦没说让我一直看着你,是我自作主张,没事儿就过来看看。不过我目前待业家中,本就无事可干,所以有的是时间。你不用感到内疚。好久没做过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了,我很开心。”
沈卿打量着他的神情,一时间分辨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许湛伸了个懒腰,继续往府衙方向走,“沈小姐,我不做你的护卫,那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