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生意人,沈卿自是明白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因此爽快答应,“当然。”
许湛抿嘴一笑,这女子性格好,容貌好,裴煦这小子怎么舍得和离的。
二人听知府结案,案情简单,歹徒因见沈总是独身一人,于是起了歹心,悄悄跟踪,欲行不轨之事。
而且歹徒本就是死刑犯,罪加一等,知州核定黑衣人的罪行,判了斩监候。
沈卿和许湛在府衙配合知州做了记录后便出来了。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回去的路上,许湛一直跟着沈卿,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卿叹了一口气,也不管他了,径直往瑜宝坊的方向走。“问吧。”
许湛单刀直入,“你和裴煦为什么会和离?”许湛歪着头,陷入思绪中,“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对你似乎还有情意,不然也不会叫我保护你。所以,和离难道是你提出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由沈卿主动提出的,但那是因为她本就知道裴煦总会和她和离的。“我结婚是被家里人逼的,其实我当时根本不想结婚,只想出来做生意,自由自在,潇洒余生。”
在这一点上许湛深有同感,“没错!人呀,还是潇洒自在的好!”许湛抿唇笑笑,“其实比起你们和离……我更惊讶的是裴煦居然会和你结婚。”
沈卿没应,但她心里明白。裴煦和她结婚肯定是有利可图,不然不会结了又离,白白折腾一番。或许是父亲的御史中丞身份,或许是她妹妹沈瑶与九皇子的婚姻。她虽然没有细想过,但依照裴煦的性子,这一番操作绝对不是徒劳功夫。
“你为何这样想?”沈卿问。
许湛思考了一会儿,“他那时候给我的感觉,像是心里藏了事儿,所以没精力理会那些风花雪月。尤其是对那些朝他献殷勤、抛媚眼的女子,从不多看一眼,真正是心若磐石,哎,那个时候,不知道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啊。你说,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对美女完全没兴趣嘛。现在看来,原来是没有他喜欢的款。”
沈卿:“……”
许湛摸着下巴打量沈卿,“他的喜好还挺特别。”
沈卿停住脚步,认真抬头,微笑道:“许湛公子,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做朋友,还是保持距离,做陌生人比较好。”接着,便快步往前行走。
许湛连忙追上去,“沈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是在夸你啊……”
————————
一段风波平息,沈卿却并没有休息下来。金缕堂的生意不错,业绩也渐次稳定。但沈卿并不满足只做一个服饰铺,她的下个目标是在瑜宝坊开一家首饰铺,连着金缕堂所在街道的右转街道。
沈卿从金缕堂赚进来积攒的钱中拿出三分之一,重新租了个铺子,起了个牌匾,名叫“金缕阁”。
一堂一阁,但同为“金缕”,沈卿计划着将“金缕”这两个字打造成全苏州知名的招牌,所以尽管开的是首饰铺,但名字没换。
沈卿和珠云走遍了苏州的首饰供货商,进了一批货,包括笄、簪、钗、擿、发簪、步摇、佩玉、扳指、耳环、珍珠玛瑙等。
有了货品还不够,在瑜宝坊这个十步就一个首饰店的地方,沈卿的“金缕阁”并不出彩。
许湛也并不看好她这个生意,“在苏州这儿开首饰铺,就和在京都找有钱人一样,市场已经饱和了,别说赚钱,能不赔就算好的咯。”
不过沈卿既然敢开这个店,就已经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在我看来,要想赚钱,开店是其次,不管在哪里开店,开什么店,它的市场都不会永久稳定。关键是店铺的销售策略,如何货卖出去才是最重要、最核心的东西。”
“就算有一百家相同的店铺,只要我的产品好,客户能够口耳相传,就不愁没有客源。不过,要做到口耳相传,还得好好想个法子。”
接下来,沈卿便开始执行她的第二步计划。在管理金缕堂的时候,沈卿结识了不少的达官小姐,其中有不少和她交好的。她找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把其中三人约到自己新宅的园子。
许湛躲在一旁悄悄看着,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都来沈卿的宅子,几乎成了这“揽月府”的一份子。
三位娉婷袅娜的女子一进来,许湛就一眼认出了她们的身份。
“知州之女钟婉晴、苏州首富的侄女谭月婷、苏州通判之女慕灵!”许湛咋舌地看着这三人,不禁佩服沈卿的交际手腕。
他还发现,这三人除了出身不凡外,还有不少共同点:都是才嫁了人不久,刚刚处于芳华之龄,三人均是一样的好样貌,螓首蛾眉、楚腰卫鬓,容颜貌美。
沈卿笑着将三人迎接至客厅,寒暄一阵后,说出了自己的意愿请求。
许湛也没兴趣听这些小女儿家的闺房趣事,打了个哈欠闪身出去了。
等他三天后再去找沈卿玩儿时,却发现沈卿已经在新开的首饰铺忙开了。
许湛看着铺子前面竖立的三张画像,皱着眉问沈卿,“这是啥玩意儿?”
“那三人的画像。你仔细瞧瞧,有什么特别之处?”沈卿在柜台拨着算盘,不时抬头回应。
许湛抱臂端详着,忽然眼神一眯,“她们身上这些饰品……都是店里面正在售卖的吧。”
沈卿笑道:“没错。我让她们头戴店里的饰品,然后让画师画下来做成画像摆在店铺门口,让来往逛街的女子都看到。她们三人都是苏州城里几乎人人熟知的人物,也是大家口中所仰慕钦羡的女性模范形象。换句话说,她们就是很多女子未来希望成为的那种人。我之前就注意到了,凡是她们穿过的衣服,戴过的饰品,都会成为当下的流行,很多人争相模仿。现在让她们戴上我们店里的饰品,让那些追随流行的女子都看到,便可以间接帮忙宣传我们的货品。”
许湛看了一眼铺子里的人,挑了挑眉,“看来你成功了。”
沈卿面色淡然,手上继续拨着算盘,“经商的门道有千百种,这只不过是些暂时的小花招罢了,要想让店铺的生意稳定持久,得随时灵活应对。”
许湛看着低头认真盘算的沈卿,嘴角勾了一下。随后走到柜台前,胳膊撑着下巴饶有意味地看着沈卿,“沈姑娘,你哪儿来的这些花招啊?都是跟谁学的?”
沈卿答,“《士商类要》。”
许湛撇撇嘴,“你一个小女儿家,没事看这么无聊的书干嘛。”
沈卿笑,“正是因为无聊才看的啊。”
沈卿看着许湛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停止了拨算盘,对许湛说道:“许公子,你就没有正经事做吗?”
“当然有!”许湛两眼认真,“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啊!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以后我怎么同裴煦交代?”
沈卿实在是无言,也不知道裴煦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可以敬业至此,天天跟在她身边完全不带喘气的。
“姑娘这是烦我了?”看着沈卿的脸色,像是有些不虞。
“当然不是……”沈卿叹道,“只是觉得会麻烦到你。你若是因为裴煦的嘱咐才天天如此,那我可以代他告诉你,今后不必如此。”
许湛换了个姿势,背靠着柜台,“但是你一个姑娘家,也确实会容易遇到危险,我又不能无时无刻看着你。”良久,他忽然转身,直直地看着沈卿,“不如这样吧。我教你武术,把你教会了我也就功成身退了。今后你也可以保护自己,我也就放心啦。”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沈卿提了一个要求,“那我要给你学费。”
许湛愣了片刻,随后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只要你高兴。”
——
京都靖王府,府内后花园的一处凉亭中,四皇子靖王正细品香茗,赏看着不远处一株开得鲜妍的木芙蓉。
忽然,目中余光出现了一抹月白,谢骞收起目光,起身笑看着来人,“裴兄来了。”
裴煦抬头看了谢骞一眼,随后躬身一鞠,“下官拜见王爷。不知王爷特地召下官来,所为何事?”
谢骞爽朗一笑,“诶,难道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吗?裴兄快过来坐。”
待裴煦坐下后,谢骞吩咐侍从倒茶,随后举杯道:“近日多亏了裴兄在朝中的照拂和支持啊,不仅父皇对我是多加赞誉,诸多大臣也对我青眼相加。裴兄真是当世奇才啊!”
“不敢当,一切都是为了王爷的宏图愿景罢了。”裴煦举杯对饮,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裴煦品着嘴里的香醇,又觑了面前的杯盏一眼,“金瓜贡的茶,邢州窑的镶银琉璃白玉。”裴煦抬头看着谢骞,“王爷拿这么贵重的物品招待我,下官实在担待不起。”
没想到裴煦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稀罕之物,谢骞表情滞了一瞬,但很快又坦然笑道:“裴兄真是识货啊!这些啊,都是我府中招待贵客才拿出来的。这金瓜贡我这府中还有不少,裴兄若是喜欢,尽可随意取要。”
裴煦眸中无波,“多谢王爷美意,不过鄙官府中剩有不少茶叶,虽不是香茗名品,但也足以自用。”
见他不领情,谢骞也不再多说。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裴煦这个人的性情,胸中丘壑万千,是个能堪大用的智囊,却从不收受好处,他赏赐的金银钱财,珠宝美玉,全都被退了回来。裴煦为人如此,谢骞其实是非常高兴的。不图利,证明此人选择他的阵营完全是出于正道大义,是真正对他予以期望。
能被奇才赏识,谢骞心中自然欢喜。
谢骞品了一口香茗,眉头微蹙,“虽说如今本王结了不少朝中势力,也做了几件让父皇青眼的大事,太子之位悬置,不少人看好我,但是本王还是完全放心不下。”
裴煦神色淡然,看不出波澜,“太子不放心什么呢?”
谢骞道:“之前我和太子在朝中分庭抗礼,人人皆知,无论是在朝论政,还是治理行事,我都比他强。现在他被废,按理说父皇应该考虑本王来当这个太子,但是现在来看,父皇似乎并无此意。他先是让大臣停止储位之议,后又从北疆召回晋王,让他入朝听政!裴兄,依你所见,父皇这意图为何?”
谢骞毫不掩饰地显露他的野心,裴煦有些意外。看来,这人已经对他信任备至。
裴煦的神情依旧是不显山不露水,“王爷无须担心。那二皇子常年在外征战,性情耿直莽撞,对政事民生知之甚少,完全不适宜做储君,对您构不成威胁。陛下将之召回,完全是因为看到王爷你一家势大,想借机平衡势力罢了。陛下现在要做的,就是藏而不露,求稳求安则可。”
谢骞沉吟着点了点头,本来他还想让谢彦这小子吃点苦头,把他赶出朝廷,做一个沙场莽夫便可,但现在经裴煦劝告,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幸得裴兄提点,不然我可能马上就要做一件蠢事了。”
裴煦抬起眼皮看他,“与陛下苏州微服巡访有关?”
谢骞愣住,惊讶笑道,“裴兄真是慧眼如炬呐!”
裴煦轻勾了一下嘴角,品了口香茗。倒不是他有多勤快,能够盯着谢骞的每一刻动静,而是看到苏州这俩字,他忽然发觉,和某人一年未见,有些想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