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内,谢骞和裴煦说着自己原本的计划。
“这次父皇苏州秘密巡游,本打算带着我和谢彦一起。但是本王一想,父皇在外巡游,朝中无主,本王不是正好可以趁此大展拳脚,收拢人心吗?所以本王想着让谢彦一人去,并顺带着……给他找点麻烦。”
裴煦:“王爷想怎么做?”
谢骞犹豫着要不要跟裴煦透露自己的计划,毕竟这行动稍微有差池,严重的,别说太子之位保不住,他这条命可能都会赔进去。
“若是不便,王爷不必勉强。”裴煦端起杯盏,眸中没有丝毫不悦。
谢骞抿了抿唇,琢磨出了几个字,“二皇子弑君未遂。”
裴煦握杯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笑道:“王爷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谢骞眼底溢着阴气,“都到了这一步了,我必须保证没有一颗绊脚石,所有计划万无一失。”
“王爷可知,晋王正在调查河东圈地一案。”
“当然。这也是我为何想要快速除掉他的缘由。”谢骞眉心微蹙,“裴兄有何高见?”
裴煦缓缓道:“解决一个王爷难,但解决一个太监,可就容易多了。”
皇帝身边的太监高勤是谢骞早就笼络好的人,老家便是河东的,一直在帮他圈地敛财,以供结党。若是圈地案被查,他跑不了,谢骞也跑不了。
谢骞眸光微暗,“裴兄说的没错,这人是该解决了。”
“既然如此,下官还有一个请求。”裴煦看着谢骞,“这次陛下的南巡之行,下官也希望可以陪同。”
谢骞皱起眉头,实在不解,“现在裴兄正是陪我等留京参政,显山露水的好时候,我巴不得不去,为何裴兄你反而要走?”
“据我所知,这次陪同陛下南巡的人中,没有一个是您阵营的吧。”
谢骞点头,“这次陪同的人少,况且父皇名为南巡,其实也就是年纪大了想出去玩玩儿,我寻思着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没有派身边的人跟着。”
没人跟着,但是可以借此行事,裴煦心下了然,看来协助谢骞的人,不在朝内,而在江湖。
“若是王爷同意我那个提议,最好派下官前往。死了个太监不要紧,但若是事情处理得不干净,污了王爷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
苏州城郊外,许湛陪着沈卿练剑。
两人交手已有片刻,沈卿目光如炬,手腕一个倒刺,一道剑光闪过,冰冷的剑刃悬在了许湛的肩颈。
许湛身形怔愣住,讶异于这一瞬的失察。
“终于赢了!”沈卿握紧剑柄,兴奋地喊道。
自从许湛教沈卿武艺以来,这还是沈卿第一次处于上风,沈卿忍不住激动,朝许湛挑了挑眉,“怎么样?服不服?”
许湛却不说话,继而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
沈卿心下便觉不好,“当啷”一声,果然,许湛下一瞬便用一根手指弹走了剑刃,沈卿的剑当即飞了出去,人也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沈卿哼地一声撑地坐起,拧着柳眉朝许湛道:“你太卑鄙了!居然还藏了后招!”
一番比试下来,沈卿已经沁出了细汗,许湛却仍是一派清爽无垢,他掸了一下衣衫上的灰尘,把沈卿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不叫后招,是你的敌人随时都可能出的怪招。你怎能提前预知敌人不会这招呢?”
“天下武功那么多,我怎能全都学会?”沈卿叹了口气,“许公子,我的目的只要是能防身足以,而不是成为天下第一。”
“那自然。”许湛瞥了一眼沈卿,“以你这小身板儿,别说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百都摸不着边儿。但是你要想学会我这一身武术,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咱们得一步步来吧,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所以我准备从低到高,一步步教你成为武林女高手。”
沈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许公子,依我看呐,咱们学到这儿就行了。我从你那儿也学了不少功夫,用来防身应该是足够了。行啦,今天咱们就练到这儿吧,许公子,我请你吃饭去。”
“不练了?”许湛急忙跟上去,“沈卿,我这一身的武艺还有几近一半没有教你呢。你现在怎么能突然说不练了呢,学艺怎可半途而废?”
沈卿拍了拍许湛的肩,“许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奈何小女子身娇体弱,无法再继续精进,只能止步于此。”说着摇了摇头。
许湛:“……”
扭人不过,许湛也放弃了劝解的打算。知道这位女子性情倔,若是下了决心的事,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废弃的演武场,草色青青,树林葱郁,山坡平缓,四周有微风拂面,刚刚练完武艺的二人瞬觉身心舒畅,疲累感也随风溃散。
许湛跟着沈卿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当下时机正好。他用余光偷瞟了一眼沈卿,随后轻咳了一声,“沈卿。”
沈卿扭头,声音轻俏,“嗯?”
许湛歪头看她,“以后别叫我许公子了吧,直接叫我名字。”
沈卿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许湛:“……”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天天陪她习武,帮她看店,还经常去她的宅子找她。奈何这女子就是个榆木脑袋,完全没有一点多余的心思。
许湛定住脚步,“你不觉得许公子许公子叫着很生分吗?咱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你还这么叫我,也太不懂人情味了吧。”
沈卿也停住脚步,满脸疑惑地看着许湛,“许公子不是听着挺有礼貌的吗?”
许湛眉角抽了抽,“沈卿,我不介意你对我不礼貌一点。”
沈卿眼神充满困惑,眼珠子愣愣地睁着。
许湛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咱俩的关系可以……”
不远处的一株松树上,一道阴鸷冰冷的视线直直盯着沈卿和许湛,仿若夹杂着无数根冰针。
裴煦立在树枝上,放在树干上的手紧紧攒着,已经抠下了一块树皮。
千方百计跟着皇上南巡到苏州,想尽办法找到沈卿的住处,又花费了半天功夫找到她的踪迹,结果竟然看见许湛和她一起练剑,相携并肩,谈笑无间。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许湛的一番话听起来,似乎是已经喜欢上了沈卿。
裴煦眼睛一眯,心头突然就涌起一股无名暴火,原本只是让许湛帮忙照顾一下沈卿,谁知竟然发展至此。
他抽出一张巾帕蒙面,脚尖轻点,整个人立刻飞了出去!
“可以什么?”沈卿好奇地看着许湛。
许湛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却见一道黑影倏忽闪现,一个蒙面男子突然就出现在了他和沈卿之间。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想教别人。哼!不知好歹。”裴煦掐着嗓子,变换了嗓音,毫不客气地开口,和许湛对打起来。
突然冒出一个人,出招又快,许湛来不及观察他的身形面貌,只得埋头迎了上去。
眼见许湛一个人应付不过,沈卿立刻拔剑,“许公子,我来帮你。”
面对二人的攻击,蒙面男子不慌不忙,迎头对上的每一招都轻松化解。不仅完全不怵,那倏忽闪过的眼眸也如古井清波,平静无澜。
对招片刻,许湛终于察觉到他们两人并无胜算,当下便寻找时机,带着沈卿立刻逃走。
然而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急步冲到了沈卿后面,忽然横抱住了沈卿的腰,对着许湛道:“人我就先带走了,识趣的话,最好别跟上来。”
许湛眼睁睁看着沈卿的剑被男子打落在地,拦腰抱着沈卿就要离开。
“给我站住!”许湛施尽全力追赶,然而男子有着极快的轻功,很快便消失在了许湛的视野中。
许湛单膝跪地,不停喘着气,前面是茂密的树林,视野昏暗,根本看不清人往哪个方向去。
——
另一边,沈卿被点了穴,动弹不得,还被紧紧箍着腰,穿梭在密林里。
“你快放我下来!”
沈卿迷茫又无助地看着身边的男子,这人不仅蒙了面,额前的碎发还将他的眼睛几乎遮了个彻底。
“你到底是谁?”
面对沈卿的提问,男子一言不发,只顾抱住她不停行进。
可怜学了两个月的武艺,却是一点效用也没发挥出来。她就不明白了,这些武艺高强的歹徒,为何要逮着她来折腾。
沈卿尝试着威胁,“我告诉你,上一个绑架我的人已经掉了脑袋了,你如果识相的话,就赶紧放了我。”
“上一个?”蒙面男子忽然顿住,停住了一棵树枝上,他扭头看着沈卿,“你被绑架过?”
沈卿觉得好笑,别说有没有被绑架过,现在这架势,难道不是你绑架我?
“阁下究竟想干什么?”沈卿轻笑,叹气,“我一结过婚还和丈夫和离过的老寡妇,有什么能让阁下惦记的。”
蒙面男子没有应她,继续揽着人前进。
看来这人是个嘴皮紧的闭口葫芦,沈卿也不再追问了,看他到底想带自己去哪里。
行进了两刻钟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沈卿看着眼前的景象,恍惚间怔愣住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汪青山环绕,碧波荡漾的澄净湖水。
“好漂亮……”
沈卿这几个月一直都待在苏州城内,每天面对的是市井街坊,各色人群。陡然看到这绝佳美景,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
良久,她才扭头看着身边的男子,“你带我到这儿来干嘛?”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她双臂抱着身子,“你不会是要在这儿行凶杀人,然后悄悄沉尸吧?也是……这里这么偏僻,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四年都可能不会有人来……你在这儿先奸后杀,完了隐藏罪证……”
裴煦:“……”
见她的想象越来越离谱,脸色也惊惶不定,裴煦终于忍不住揭开了面巾……
纱巾缓缓取下,沈卿呆呆地盯着蒙面人的动作,看着那张熟悉又略带陌生的脸,她整个人浑身僵硬,表情凝滞。
“裴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