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煦……”沈卿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人,喃喃出声,“怎么是你?”
裴煦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对打时的阴冷,而是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容,笑了笑,“对不起,吓到你了。”
沈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一年多未见,面前这人似乎更加俊朗风逸了。沈卿心里蓦然感到愉悦,但心里又十分不解,“你刚刚干嘛偷袭我和许湛?”
听到她说许湛这二字,像是熟识已久的知己好友。裴煦嘴角的笑意瞬间抿平,不快道:“他不是在教你习武吗?所以检查一下他的教学成果。从结果来看……”
沈卿投去期待的目光,眼神发亮,“怎么样?虽然没有打过你,但我这点功夫,是不是也算可以了。”
裴煦摇了摇头,“惨不忍睹。”
沈卿:“……”
裴煦毫不留情地解释道:“出剑手法杂乱无章,行动力道柔弱无力,使出的招式都是些花架子罢了。”
看着沈卿沮丧低落的目光,他继续道,“我看你还是找专业的武行学习比较好。”
裴煦内心腹愎:谁知道许湛教你的时候有没有掺和什么不正经的心思。
本来沈卿就不喜欢习武,所以她主动略过了裴煦的建议,而是转了个话题,“话说你怎么会在苏州?”
裴煦看向湖面,眼神幽远,缓缓道:“皇上南巡,我身为臣子,伴驾随行。”
“哦……”原来如此,沈卿惊讶于自己竟有些失落,也是,裴煦怎么可能专门为了见她她远赴千里,那当然是有别的正经事。
沈卿声音有些闷闷的,“那你怎么没有陪着皇上,跑来这里?”
裴煦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默然半晌,慢慢转过头:“沈卿,你在苏州过得可好?”
湖水静谧,天朗气清,裴煦和沈卿并肩站在湖堤岸边,面对碧绿澄澈的湖水,天地辽阔得像是只有他们二人。
沈卿深吸了一口气,展颜笑道:“挺好的。我在苏州开了两间铺子,生意红火,而且已经准备好开分店了。”
裴煦目光锁着她,“你一向有本事。”
沈卿被他夸得有些脸红,撩了一缕耳边的碎发,抿了抿唇,“你这次来苏州准备呆几天?”
“十月底离开。”
一个月的时间。沈卿弯着嘴角,笑容有些无奈,“虽然时间不短,不过你大多数时间都需要陪着皇上吧。”
裴煦静静看着她,“沈卿,苏州我之前虽然来过,但去的地方不多。后面几天,你可否抽空陪我赏游此地?”
不知为何,沈卿也不想问他明明有任务在身却还有时间出来玩,只是下意识就想痛快答应,“嗯,好。”
裴煦的脸上漾起笑容,“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返回至大街上时,正好碰见了许湛。他回来后就直接赶往了官府报官,带了人正要去边郊找人,没想到那贼人带着沈卿大摇大摆地回来了,更没想到那贼人居然是裴煦!
许湛一拍额头,对裴煦说道:“裴兄啊!你就不能选个正常的见面方式吗?”
裴煦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觉得有趣吗。”
许湛知道裴煦说话一向惜字如金,但被他这样冷冷看着,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许湛双臂一抱,扬起下巴,“裴兄,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好点儿,我答应帮你照顾沈卿,你就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
裴煦的脸色没变,“谢谢。”
许湛:“……”
许湛摆了摆手,“算了。反正三千两银子已经拿到手了,不差你这句感谢了。”
“三千两!”沈卿惊呼出声,看向裴煦,“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裴煦淡道:“从户部预支了些。”
沈卿:“……”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败家子!
许湛在一旁顺口插道:“沈姑娘,现在你知道了吧。既然裴兄这么大方,我当然要投桃报李啊,不好好侍奉你怎么行?”
“不必了。”裴煦冷声开口,一双眼睛盯着许湛,目光中像是掺着冰碴子。“除非沈卿有人身危险,你不用时时看顾。她平日要照看店铺,哪有时间陪你玩儿。”
“喂,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许湛拧着眉不悦地顶了回去,“你说让我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有一点闪失都不行。再说了,我不看着,怎么知道她有没有人身危险?我又不是算命的。”
裴煦板着脸,“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不能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许湛咬了咬唇角,“我哪有打扰?她那店铺开得好好的,我还过去帮忙了……”
沈卿:“……”
眼见两人在街上就要争吵起来,还吸引了不少人侧目而视,沈卿连忙站到两人中间,举手制止道:“停!”
三人在附近的酒楼吃了顿饭,沈卿全程都在赔笑,努力制造愉快和谐的气氛。等裴煦和许湛将她送回宅子后,沈卿才彻底舒了口气,并发誓下次绝不能让他们两个人凑一桌。
看着沈卿关了宅门,裴煦和许湛才转身离开。
沈卿不在,没有了顾忌,许湛撞了撞裴煦的胳膊,问道:“哥们儿,问你一个问题?”
裴煦看着前方:“问。”
许湛:“既然已经和沈姑娘和离了,为何还对她关怀备至?不应该是相逢陌路,各自安好吗?”
没等裴煦说话,许湛继续说道:“还是说,裴兄你对她旧情难忘?”
裴煦停住脚步,一双眸子冷冰。“许湛,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湛也停住脚步,默然半晌,正色道:“裴煦,既然你们已经和离了,我想,就不要有再多牵扯了吧。她沈姑娘今后和谁说话,和谁交往,都与你无关。你今天这般义愤填膺的,实在让人忍不住多想。”
裴煦眯着眼,语气带寒,“她曾是我妻子,我关心自是应当。倒是你,究竟有和目的?”
许湛迎上裴煦冰冷的目光,“既然你挑明问了,那我就直说了。裴兄,可别怪我不厚道。”许湛负手往前走,眸中带上笑意,“这几月我和沈姑娘相处下来,发现我们性情相契,针芥相投。我也十分喜欢她的果敢和聪明,更不必说她容貌昳丽,是我心之所好。”
许湛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裴煦的脸色已经变得黑如锅底。
“所以你待如何?”裴煦阴沉着脸,字字带冰。
许湛咧嘴一笑,“所以我想娶她为妻,与她相伴一生。”
许湛能够清楚感觉到周身的气压瞬间冷凝下来。
本以为裴煦会立刻拔刀相向,狠狠揍他一顿,许湛甚至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然而裴煦听完只是安静了片刻,整张脸冷峻肃然,许湛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许湛壮着胆子继续道:“按理说你俩已经和离,沈姑娘今后和谁相好,与谁成婚都与你不相干。但我瞧着你似乎对她仍旧心有余念,所以特此告知你,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就干脆点断干净,不要白白给人希望,浪费她的好时光。”
“谁说的?”裴煦蓦然开口。
许湛:“嗯?”
裴煦眸光锐利,盯着许湛:“谁说我下定决定放下了?”
许湛眼睛微眯,“裴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要搞清楚,你俩可是和离了的露水夫妻。难道你想反悔吗?”
裴煦眸色幽黑,语气凉凉的,“和离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时机一到,我必定会再次迎娶,延续合欢之好。至于你,就别肖想了。”
——
柳峰进房同裴煦报告时,发现他正在独自饮酒。
他皱着眉头看着地上三五个罐子,看来还喝得不少。印象中,柳峰很少见到裴煦喝酒,同别人应酬对谈时也只是小酌一口,他记得裴煦说过,喝酒容易误事,所以能不喝则尽量不喝。
一个酒壶滚到脚边,柳峰轻脚踢开。“你这是怎么回事?见了一趟沈卿姑娘,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裴煦声音低哑,“无妨,有事直说。”
柳峰气哼一声,“你这个样子,谁知道我说的听不听得进去。”
裴煦一向自持冷静,即便此时也是如此。他垂眸静默了一瞬,也知道自己此时不便思考,随后道:“行,那你明日再汇报。”
柳峰帮他收拾好地上的酒壶,不忘叮嘱道:“我可告诉你,现在是我们行动的关键时候,要是此时出了差池,那咱们就前功尽弃了!你可别给我因小失大,坏了我们的大计。”
也不知道裴煦听进去没有,柳峰扭头瞪了一眼。却见裴煦手抵额角,眸光涣散,“柳叔,你说,咱们的大计会成功吗?”
柳峰叹了口气,“只要你心思坚定,不被儿女情所累,怎可能不成功。”
裴煦眸色一暗,“成功之后呢?我会怎么样。若是失败,我又怎么样?难道说,被儿女情所累,我一定会失败?”
结合裴煦今天的行动,柳峰大概有了些猜想。其实早在一年前就可以看出来了,自从与那沈家的姑娘和离后,这人看着就像是掉了一缕魂,虽说平日里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所有的行动也没有出过差错,但一个他看着长大的人,柳峰看得出来,裴煦眼里的光少了许多,整个人也少了一些活气。
柳峰摇了摇头,明明他自己说过不会陷入下去,现在这副样子算是怎么回事?
柳峰放好酒壶,坐到裴煦对面,“小裴啊!你要明白,咱们走的是一条不归路。若是失败,别说你我性命,就是祖坟也保不住。可若是成功了,你有没有想过,世人会怎么看你,难道你期盼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去同情你,理解你吗?沈家姑娘也是一样。咱们冒的是大不韪,是天下人所不耻的。”
柳峰说的每一句话,对于裴煦来说都像是锐利银针,根根扎刺着他的神经。
没错。是成是败,天下人都不会理解。裴煦捏着盛酒的瓷杯,骨骼咯咯作响。
裴煦眸如深潭,盯着杯中的酒,随之一饮而尽,“所以,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