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煦派人来告诉沈卿,说这几天皇上苏州巡游要人陪同,他过几日再来。
然而,过了几天,裴煦并未出现。沈卿甚至听到街坊传言,皇上马上就要离开苏州了。
担心裴煦是不是被皇上桎梏住,无法轻易走开。说不定在他们回到京都前,两人都无法见面。
既然裴煦不能过来,那就只好她过去。
虽然行宫戒卫森严,但百姓如果只是见下面的官员,通常不会有过多阻拦。这样想着,沈卿便决定动身前往。
“你是谁?”行宫外,卫戍的官兵看到她,开始例行盘问。
沈卿道:“官兵大哥,我是来找裴煦裴大人的。”说完她从衣服中掏出一些碎银,放在官兵手上。
官兵瞥着手里的银子,满意地勾着嘴角,撤开拦着的长戟。“裴大人在里面的东暖阁内,你随便找个小厮领你去吧。”
沈卿从大门进去,正好看到一名小宦走了过来,当她准备开口询问对方是否可以带路时,远处却忽然传来几声嘶喊,“走水啦!快来救火!”
不多时,远处宫殿上方一簇火光隐约浮现。
沈卿和那名小宦看着那明亮的白光,皆呆愣住了。
那名小宦急忙转身往着火的方向的跑,中间还回头看了沈卿一眼。
怎么会突然着火呢?沈卿脸色一变,裴煦呢?他住的地方会不会有事?想到这里,沈卿也急忙朝着火的方向跑去。
中间有不少侍从和官兵从她身旁经过,赶着去救火。沈卿能听到其中有人在说,“快点!那是皇上的寝宫!要是陛下有任何闪失,你们都逃脱不了罪责!”
片刻后,众人到了着火的宫殿前,这是行宫中皇帝的住处,因为突然着火,众人手忙脚乱,根本没注意沈卿这一个外人进来。
沈卿也感觉自己出现在这里不妥,想着先在一旁躲起来,再查探裴煦在何处。这时,忽然感觉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至了暗处,她转头一看,裴煦正穿着官服,幽黑的瞳仁里满含惊异,“沈卿!你怎么在这里。”
“裴煦!”沈卿又惊又喜。“你没事?太好了!”
“这里很危险,你快走!”裴煦立刻将她推至一旁。
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远处传来,“我刚刚看到有个可疑女子进来,可惜事发突然没及时抓到她。你们谁看到了的,据实上报,违者令斩!”
沈卿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可不就是刚刚看到她的小宦?那么他说的可疑女子,是自己吗?
沈卿僵硬着脖子看向裴煦,悄声道:“他说的可疑女子,好像就是我。”
不用猜也知道是她!裴煦脸色冷肃,“春生。带夫人走。”
一道黑色从一旁闪出,速度之快几乎让沈卿没有察觉。春生对着裴煦行了个躬礼,“是,大人。”
看着春生的身手,沈卿颇为诧异:春生何时武功这么好了?
春生抓着沈卿的臂膀,对着她灿然一笑,一如以往那个忠厚单纯的家仆,“走吧,沈夫人。”
下一瞬,沈卿便被揽着腰,腾空飞起,被春生携着在飞檐间腾空跳跃。
——
三更时分,行宫主殿的火势终于被扑灭,顺德帝在侍卫的护送下,及时被救了出来。然而常年侍奉顺德帝的高公公,却命丧火海。
裴煦带人将行宫附近围起来,并命仵作检验了高公公的尸体,结果发现,高公公几个小时被人投了迷魂药,以致晕眩沉睡,没能及时逃出来。
之后,裴煦带着御林军的众多高手,排查宫闱,设置路障,终于在距离行宫的不远处抓住了纵火的贼人。
在裴煦审问之下,纵火的人贼人承认了罪行。
行宫的一处偏殿内,当今皇帝顺德帝正扶额坐在殿椅上,似乎还未从刚刚主殿走水的意外中平缓过来。
裴煦在一旁侍立,“陛下您幸无大碍,实乃社稷之福。”
顺德帝叹了口气,“裴爱卿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朕就会和那高公公一样,给活活烧死了。”
想到刚刚的火势,顺德帝一捶扶手,“他们这是连朕的性命也想拿走啊!”随后,看向裴煦,“听说,那个纵火的贼人身手不凡?”
裴煦躬身道:“没错。想必不是第一次替人作案,作案手法娴熟,且身怀多种武艺绝学,如果不是隐瞒有多位御林教头随行,想必要拿下他,很难。”
顺德帝紧拧着眉,他虽然已经面色苍老,但双眼精亮,没有丝毫糊涂之相,“还查出来些什么了吗?”
裴煦沉默了半晌,从袖袋里掏出了一珠圆玉,“陛下,臣等还查到了这个。那贼人说这是他的主子以前赏给他的。”
“拿过来给我看看。”
待看清那颗珠子,顺德帝几乎从殿椅上跌坐下来。
裴煦连忙搀扶住,“陛下,保重龙体。”
顺德帝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将那颗珠子拿了过去,终于确认了这是当年他亲自送出去的夜明珠,世上仅此一颗的夜明珠。
“那贼人的主子让他做了什么。”
裴煦抬起眼皮,缓慢道:“让他杀了人。”
“杀了什么人?”
裴煦念出一串名字。顺德帝边听着,心中的愤怒愈涨,最终喘气不停。一旁的小厮急忙帮顺德帝抚背,倒茶。
待缓过劲来,顺德帝才露出悲凄万分的沈卿,他用手捂紧了眼,“哎,我自认为对待储位之事,已经足够谨慎了。只要立下储君,能不动则不动,不会再给别人机会,可能想到,我的皇儿们为了夺嫡,还是如此不折手段。”
顺德帝面露哀泣,“骞儿啊!他明明看着最为善良、儒雅,怎也会在背后行此残暴之事。”
裴煦静静立在一旁,不说话。
“裴爱卿,你可知,看到他们这些同根兄弟自相残杀,朕心里有多么哀痛。自古以来,夺嫡之争都是无数帝王痛恨之事,如今看到我的孩子们同蹈覆辙,朕也倍感无奈。你说,难道就没办法阻止吗?”
裴煦低垂着头,眼神讳莫如深,“陛下,只要这把龙椅拥有呼风唤雨,决断生死的绝对权力,我想,换成一个稍有野心的人,都会对此觊觎垂涎。”
顺德帝沉吟道:“可是,帝王家的人,是不可能没有野心的。”
“非也。”裴煦抬头道:“臣瞧着九皇子,就没有野心,而是乐得逍遥。”
顺德帝点了点头,“没错。这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儿,对朝政也不关心。”
“不过……”顺德帝拧紧了眉头,“这样的人,是当不了皇帝的。若是他当了皇帝,那对天下人来说,也是个祸害。”
“裴爱卿……”顺德帝忽然道,“你认为朕的皇子中,谁能做皇帝。”
裴煦眸色一暗,躬身道:“臣不敢妄言。”
顺德帝语气凝重,“裴爱卿啊。现如今的朝廷臣子,朕瞧着,你是最为忠厚有节之人,这未来的储君,你可要多多留心才是。毕竟,没了谢骞,朕还真没法决定选哪个。”
——
沈卿被春生送到一间小木屋内,另有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
“柳大哥,帮忙照顾一下沈夫人,我回去同大人报告。”春生随后又对沈卿说:“夫人,您先在此休息,这位柳大哥是大人的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等春生走后,沈卿打量起这一间小木屋,“柳大哥,这里是裴煦的地方?”
柳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夫人,肤白貌美,难怪让裴煦念念不忘。“没错。”
沈卿又看着柳峰,这人穿着粗布麻衣,看着像是在外行走的江湖人士。“能冒昧问一下,你和裴煦是什么关系吗?”
柳峰神情凝肃,闭着眼睛在一旁休憩,“你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杀气,沈卿心中暗暗紧张。
柳峰又道:“见到了我,来了这小木屋。若是你不安分点,只有一个下场。”
沈卿心里咯噔一下。
柳峰瞪向她,“死路一条。”
沈卿:“!”
——
从偏殿出来后,裴煦进入属于自己的东暖阁内,关了房门,熄了烛火,扭开床边的机关,进了暗房。
暗房里,春生早已在此等候,还未等他报告,裴煦劈头便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尽管已经和离,但在春生面前,裴煦依然是称呼沈卿为夫人。对此,春生早已习惯了。
“大人,夫人已经送到了郊外小木屋,现在有柳大哥看着,不会有事的。”
裴煦语气凝重,“一定得给我照顾好她!若是她被朝廷的人发现了,或是被四皇子的人找到,就算是你们,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春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裴煦为了别人心急火燎。
“明白。”
裴煦稍稍松了口气。今天安排的这一切,唯独沈卿是个意外。若是沈卿因他的计划而惹祸上身,那他真的将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便大仇得报,也似乎并没有意义。
“我在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办,暂时不能去见她。她如果问些什么不该问的,你们一个字也不要说,我会同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