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杀手袭击自己,裴煦脸上却没有表露出过多意外之色。
只要赵朗被抓住,谢骞那儿迟早会得到消息,而他也迟早在谢骞那里失去信任。但他没想到的是,消息竟然传播得这样快。
从外面打斗的声音来看,对方应该主要集中在大门口。沈卿快速瞄了一眼四周,“除了大门有别的出口吗?”
“不用逃。”裴煦走到小木屋侧方的床边,蹲下身。沈卿看到,他从床板下面抽出了一个暗格,里面放了一个黑木匣。
接着,裴煦将黑木匣打开,拿出了一个圆棒,打燃旁边放着的火石,点燃了那根圆棒。
飞瞬之间,他将圆棒朝着透过木窗扔了出去,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鸣音。
“这是……信号弹?”沈卿捂紧了耳朵,两眼紧紧闭着。
裴煦连发了几个,待全部发完,外面的打斗声也渐渐消止。
能发射信号弹,说明对方在这附近有增援,黑衣人问着他们的领头,“头儿,咱们还继续吗?”
领头看了看站在他们对面的春生和柳峰,没成想这二人的功夫竟厉害至此,竟能完全抵挡住他们几人的攻击。
估计继续这样胶着下去,只会消耗各自的体力。现在对方又叫了增援,于他们更是不利。
即使这个信号弹是假的,是个烟雾弹,面对这两人,他依旧无法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万一折进去几个兄弟,那这买卖就不划算了。宁肯不赚这笔钱,也不能让兄弟们丢了性命。
“咱们走!”
领头吼了一声,带着一群人转头逃了。
裴煦叫上春生和柳峰,带着沈卿一起离开,“我先送你回去。这几日尽量不要来找我,等我事情办完,会派人给你带消息。”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沈卿现在也只能相信他。“好。”
一旁的柳峰见着,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两人要是重归于好,那对于裴煦来说,绝对是一个沉重的包袱。他是没想到,早在十几年前就制定好的天衣无缝的计划,中间会出现沈卿这么一个意外,裴煦二十多年都没遇到一个能动摇他心思的人,为何能被沈卿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改变。
“我看你们的事情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柳峰尝试着开口,他想提醒裴煦,他现在的行动,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裴煦啊,你要知道……”
“闭嘴!”裴煦扭头给了一记眼刀子。
柳峰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他们没有行多远,便遇到了前来增援的人马。增援的兵士拦住了逃跑的黑衣人,将他们都捆了起来。
看到赶来的裴煦,兵士的领头拨转马头,来到他们跟前,“你们没事吧?”
沈卿震惊地看着许湛,“你怎么在这里。”
许湛看到她一点也不惊讶,带着笑脸,从容道:“我在这里练兵啊。”
“练兵?”如果她记得没错,这里是吴王淮南侯的封地。
裴煦在一旁出声:“他是吴王的三公子。”
沈卿睁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裴煦,“你说的吴王,是那个吴王?”大楚国光靠功勋获得的唯一一个异性王?
裴煦嗯了一声,“就是那个淮南侯吴王。”
许湛是淮南侯的儿子?沈卿双腿酸软,转头看向许湛,“你藏得也太深了吧……”平时出门不带一个侍从,每次无所事事地跟在她旁边,让沈卿以为他最多就是某个有钱人家的闲散公子
许湛坐在马上,得意地翘了翘嘴角,“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更帅了?又喜欢上我了?”
沈卿不理会他的戏言,躬身行了个礼,“参见世子爷。之前民女不知世子爷您的身份,多有得罪。”
之前不告诉她,就是担心会因为身份之别让她觉得不自在。许湛叹了口气,“你不用在意这些虚礼,咱们早就是朋友了,或者你想不想进世子府,当个世子妃?和我平起平坐?”
沈卿呵呵摆手笑了笑,“世子爷真会说笑啊哈哈……”
看着许湛浪荡调笑的神情,裴煦轻咳了一声,“世子,还请注意言辞。”裴煦不动声色地紧紧搂住了沈卿的腰身。
许湛瞄了一眼裴煦放在沈卿腰上的手,很快便撇开了,随即调转了马头,“哼!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俩可得好好报答我!我要吃春凤楼最新出品的醉鹅!”
裴煦将沈卿送回了揽月府,还留下了春生看顾沈卿的安全。
“我要先回京都了解一个案子,结束之后我再来找你。之后我会告诉你全部的事情,到时候不管你是否愿意继续跟着我,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裴煦在沈卿额头上留下一吻。
“好,我等你。”
裴煦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一向幽深漆黑的眸光蒙上了一层柔光。他慢慢抱紧了沈卿,声音低沉,“这几日苏州会不怎么太平,保护好自己。”
沈卿闭上眼,只觉得耳旁发热,“嗯。”
——
走水事件后,一向太平的苏州周边地区忽然多了一些叛贼,叛贼打着天子失德,贫富不均的旗号,起事造反。
镇守东南一方的吴王淮南侯操戈练兵,平时闲散在家的部将统统披甲执锐,前去苏州边境围剿叛贼。
虽然叛贼的俘虏说他们是一些流民自发集结起来的,背后并无人指使,但吴王的兵士们还是从他们的兵器来源查出了线索。
这些叛贼买兵器的钱,全部由昆常县尉所提供,而这个县尉家中藏了大量与朝廷命官的书信往来,顺德帝看着呈上来的书信名单,全都是四皇子谢骞的的党羽。
“混账!”顺德帝将折子甩在地上,两眼圆瞪,“他这是要弑父篡位吗?!”
殿阶下,一众随侍江南的大臣均不敢吭声,他们也没想到一趟江南巡游竟然会发生如此
只有裴煦道:“回禀陛下,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返回京都,稳固形势,顺便审理案件,了结案情。若是长久滞留此地,只要形势易变,京都不稳。”
顺德帝低着头,眸光深沉,随后沉吟道:“没错,该回去了,这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巡游期限未到,因内乱陡生,顺德帝带着随侍大臣北上返回了京都。出发前,裴煦安排了赵朗会见被救出来的妻女,被四皇子囚困两年,赵朗终于与他们相见。随后,赵朗便坐在押车中,缀在巡游车队后。
裴煦吩咐几名侍卫重兵把守在赵朗囚车旁,同时让柳峰悄悄跟在一旁,防止可能出现的杀手。
和裴煦预料的一样,中间有不少杀手欲劫囚车取下赵朗性命,但在柳峰及侍卫的阻挡下,未能得逞。十日后,终于到达京都。
刚到京都,顺德帝便依据搜集的人证、物证,将四皇子谢骞扣了起来。
面对赵朗的指控,一向稳重自持的四皇子终于变了脸色,在朝堂上朝着顺德帝嘶吼大叫,“父皇,求你明察啊!我根本不认识这人,他说的什么涠洲知府周君山、奉贤知县孙湘,我更是不认识啊!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们?!”
顺德帝一拍龙椅,站了起来,满脸愤怒地盯着他,“所以,他说的其他人都是你杀的了?!”
谢骞满脸痛苦之色,垂头看着地面,“我不知道……但是涠洲知府、奉贤知县确实不是我所杀……我知道了!”
谢骞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看向二皇子谢彦,“是晋王!是谢彦!是他!”谢骞扭头看着顺德帝,刚刚恐慌至极的面容竟添了一丝喜色,“父皇,我知道了,是谢彦杀的!他一向看不惯这二人,他们之间也多有龃龉,这些不止儿臣,其他大臣也都知晓!”
面对谢骞的说辞,二皇子谢彦却面色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
“够了!”顺德帝紧皱着眉头,面色发黑,“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还攀咬你二哥!你二哥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他和周君山、孙湘之所以闹得不愉快,是因为他们二人私加赋税,大肆征地。你二哥上了好几道折子参他们,就是希望让我换了他们。而他们贪腐的钱财,全都进了你的口袋!而你!”顺德你环豹虎眼,“竟然趁此机会杀了他们,好消除关于你的罪证!顺便嫁祸给你二哥!”
谢骞茫然地听着,他一向决算千里,运筹帷幄,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子。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人,缓慢抬头,谢骞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裴煦的身影。
“是你对不对……”谢骞跪着挪到裴煦的面前,大声道:“裴煦,是你对不对!你让我按照你的计划走,实际上,你早就投了谢彦!你明里替我做事,实际上却暗中是谢彦的爪牙,好给他铺路!裴煦,你是什么时候背叛我的?你说!”
“四弟,你够了!”谢彦站出来,将裴煦挡在一边,“我知道你和大哥都很看重那个储君之位,但对我来说,那只是换了一个位置治国为民罢了。我很满意现在的位置,不会去耗费心力在这些无畏的争夺上。所以我从未和谁结过党,裴大人更不是我的幕僚。还请你不要冤枉裴大人。”
谢骞咬牙瞪着他,“你休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皇家子嗣,哪一个不希望自己成为天下之主?只是谁比谁隐藏得深一些罢了。呵呵……”谢骞仰头干笑了几声,“从前,是我隐藏得比大哥深一点,现在看来……”谢骞发着狠用目光刮着谢彦的脸,“我的演技还是不如你啊。”
当着皇帝的面置喙帝王家,顺德帝怒从心头起,厉声道:“来人!把这疯子给我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