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看到裴煦的瞬间,沈卿忽然觉得有些眼热。然而,两人还未来得及打招呼,韩曼婉便挣脱开了她的桎梏,飞身蹦跶到裴煦面前。
韩曼婉笑吟吟地看着裴煦,“这位公子,请问你姓甚名谁啊?哦,我是苏州府知府韩江的女儿韩曼婉……”
裴煦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直接走到了沈卿面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低声道:“好久不见。”
沈卿耳根染上些许绯红,也笑着道:“好久不见。”
“诶诶诶……你干嘛无视我啊?”韩曼婉转身走到两人中间,叉腰一股气呼呼的模样。
裴煦面露不悦,看着眼前的女子,凝眉问道:“你是……”
“她是……”沈卿正欲解释,却被韩曼婉抬手打断,瞪着裴煦道:“你是耳聋吗?我刚刚同你打招呼你没看见?我都说了我是苏州知府的女儿,韩曼婉!”
裴煦面色淡漠:“确实没听见。韩小姐有礼。”
韩曼婉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却也没有放过裴煦的样子,继续同裴煦道:“那我问你,你姓什么?叫什么?家住何处啊?”
裴煦的脸色阴沉下来。
一旁的沈卿听着,总觉得韩曼婉和人说话像是在审判侵犯的模样。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掐住裴煦的袖口,将人拉到一边,同韩曼婉说道:“知府小姐,咱们金缕堂这间庙太小,实在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请您早些离开,免得待这儿让您的身子不舒服。”
沈卿的动作有些快,裴煦先是微微惊愕了一瞬,然后低头看着沈卿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嘴角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谁知韩曼婉看到,却是面色一变,一拍打掉了沈卿的手,大声对沈卿道:“你还懂不懂廉耻!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我看你这女人真是没救了!”
随后,她转头对着裴煦笑道:“这位公子,没吓倒你吧。我告诉你,这个女人一向随便惯了,你不要在意。”
沈卿一言难尽地看着韩曼婉,这个女人是不是从来不听别人说话?
看着被打掉的手,裴煦的面色立马不虞起来,抬起眼皮冷冷看着韩曼婉。
对方却没有注意到裴煦眼里的变化,而是继续自顾自说道:“行吧,刚刚的问题确实过于直接了。那我换个问题吧。”她抬起头羞涩地看着裴煦,“这位公子,你……可有心悦之人?”
“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韩曼婉忸怩着身子,脸色竟是带了点娇羞。
沈卿:“……”这位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和世子爷的事了。
沈卿正震惊地看着韩曼婉,却感觉到左手被一团温热包裹住。她低头,恍然发现裴煦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韩曼婉看着裴煦的动作,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煦。
“韩小姐。”裴煦语气带寒,“小生非但已有心悦之人,而且还是已婚之身。还望韩小姐嘴下留德,对我的夫人客气点。”说完,便拉着沈卿走进了店铺。
“已婚……”“夫人……”韩曼婉呆愣在原地,沉吟片刻,终于明白过来,气呼呼地看了二人的背影一眼,转身携着丫鬟走了。
店铺人多口杂,沈卿便带着裴煦进到店铺后方专门开辟的茶室。
“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来了?”沈卿挨着他坐下。
裴煦淡淡笑着,低头看着她,双目柔和:“我说过,事情结束后就过来找你。”
沈卿愣了一下,“事情结束了?”
裴煦:“算是吧。”
沈卿抬头道:“然后呢?你不是要告诉我关于你的秘密吗?”
裴煦凝眸看着她,“当然。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沈卿抿了抿唇,“你不怕我知道你的秘密后,对你不利吗?”
裴煦:“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看着沈卿的眼睛,“如果你听完后仍然认为我是错的,不管如何处置我,我都心甘情愿。”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沈卿疑惑陡生。上一世裴煦最后可是杀了所有谢家的人,如今谢苑还在,皇位上的人仍是谢家,还远远没有达到前一世裴煦最终的目的,为何会如此?
虽然还有诸多疑问,但沈卿还是打算先听听裴煦的秘密再说。她让珠云烧了一壶茶,给裴煦倒上。自己在一旁伏在案桌上,静静听着裴煦将他的秘密娓娓道来。
边听着裴煦的故事,沈卿便不时露出诧异震惊之色,原来裴煦竟是那个传闻中谋图篡位的临安王之子,原来临安王非是含恨自戕,而是被人构陷。
“当年的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顺德帝联合同党,将我的父王推入地狱,如今,我便要让他看着自己孩子们自相残杀,生不如死的滋味。”
原本沈卿猜想的是裴煦徐徐图之,只是因为他觊觎皇位,图谋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么一段皇家秘事。
沈卿想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所以你的目标只有顺德帝?那他的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处置?”
“据我所知,当年之事,只有四皇子和二皇子牵涉其中,而他们现在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至于其他皇子,概不知情,我当然不会推及无辜。”
沈卿捏着手帕,可是上辈子他确确实实杀了谢家全家,无论是二皇子谢彦还是九皇子谢苑,亦或是其他顺德帝的直系,都被他杀了个干净。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裴煦转变了态度。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沈卿也不愿妄加揣测。只得继续边走边看。
“故事听完了。”裴煦顶着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沈卿,“卿儿,虽说我是以报仇为名,但也确实使用了非常手段,甚至还加害了当今圣上。现在,我的命交给你,你要如何处置?”
其实沈卿也没想到裴煦会将他的事□□无巨细、全无遗漏地告诉她,知道这些,就像捏住了裴煦的把柄。
沈卿一双浅眸含笑地看着裴煦,“报仇雪恨,乃天经地义。何况还是灭门之仇。”
一股暖意涌上胸膛,裴煦眯起眼睛,将面前的人轻轻搂进怀里,“卿儿,同我回京都吧。”
——
“夫人,你真要跟着姑爷回京都啊?”珠云回到揽月府,便听沈卿说要跟着裴煦回京都。
沈卿偏头看着她,“怎么?你不高兴?”
珠云使劲摇了摇头,“不是。夫人能和姑爷重修于好,我自然是高兴。可是夫人您在苏州这边店铺怎么办?”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苏州的金缕堂和金缕阁就由你来负责。”沈卿握住珠云的手,“我准备将金缕堂开到京都去!苏州这边就算是分店了。珠云,以后你就是我的合伙人了,等我去了京都,你可千万要帮我打理好苏州这边的产业。”
听到沈卿这番话,珠云猝然睁大了眼,扑通一声立刻跪在了地上,“夫人,您这份恩情实在太贵重了,婢女承受不起。”
“你干嘛呀。”沈卿连忙将珠云扶起来,“这就承受不起了?那我还要将这座宅子送给你呢。”
珠云身体立刻软了下去。
沈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其实这些时日我看得出来,你对数字非常敏感,而且对店铺的管理事务已经非常熟悉了。反正金缕堂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只要你管理得当,继续保持,绝对能在苏州站稳脚跟。”
珠云几乎是泪如雨下,她紧紧抱着沈卿,不停啜泣,“夫人,当初我妈将我卖给老爷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受苦劳役的命了,谁承想,会遇上你这么好一个主子。我实在太幸运了。夫人,谢谢你,来生我必结草衔环,用命报答你。”
“胡说!”沈卿蓦然抬高音量。
珠云瞬间愣了。
沈卿将她的眼泪擦去,瞪着她,“我可不要你用命报答我!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帮我经营苏州的分店,一辈子平平安安,不愁吃穿就行了。如果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也对你好的人最好。但如果遇不到,也别勉强自己。不要别人说你该嫁了就胡乱嫁人,自己开开心心最重要,知道吗?”
珠云含着一汪眼泪,抽抽搭搭地应道:“好。”
——
和裴煦一起动身回京都前,两人收到了淮南侯府的婚宴邀请帖。许湛和韩曼婉要举行婚礼仪式。
毕竟是曾经的同窗好友,裴煦便推迟了日期,和沈卿一同参加婚宴。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侯府大门处张灯结彩,唢呐鞭炮齐鸣,好一派热闹景象。
“这样一看,我们的婚礼确实粗糙了些。”裴煦牵着沈卿的手,慨然说道。
沈卿嗔他一眼,“这可是侯府,这排场当然热闹非凡。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当时只是一个六品小官,怎可相提并论?”
裴煦转过头,温柔地笑着,“嗯,六品小官,委屈我们家夫人了。”
两人进了内堂,先是拜会了淮南侯和淮南王妃。原本淮南侯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以为是许湛在外面结交的酒肉朋友,态度颇为不屑。
待询问身份后,裴煦拿出腰牌,淮南侯才发现这是朝廷命官,中枢里的户部侍郎。虽然三品的官阶不如淮南侯的爵位地位高,但淮南侯一向敬重读书人,因此态度立马恭敬起来,邀请裴煦到中堂席位上就坐。
“哼!他就会看人下菜碟。”裴煦和沈卿一落座,许湛便凑了过来同二人说话。
裴煦低声道:“慎言。”
许湛白了裴煦一眼,“你还是这样一副伪君子做派。”
许湛将目光转向沈卿,啧了声,“沈卿,你的品味实在是太差了。”
沈卿没好气地看着他,随即扯出一个笑,“没办法,我喜欢。”
许湛:“……”
“对了。”许湛将头转向裴煦,“你一个京都常参官,不是每日要上朝吗?况且这次又不是陪同上面巡游什么的,怎么有时间在这里待在这里这么久?”
裴煦淡道:“我向二皇子告了假。说有要事回苏州,请他准许我休沐几天。”
许湛满脸疑惑,“要事?什么要事?”
裴煦将头缓缓转向沈卿,轻声道:“带我家娘子回家。”
许湛:“……”
他就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