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尖抵着脖颈,神秘人能感觉到渗出的血腥气。
“裴煦,你要恩将仇报吗?”
裴煦将剑刃再抵进一分,“大人,到底是你对我有恩,还是我对你有恩。我想,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神秘人握紧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还真是条白眼狼啊!要不是我这么多年帮你提供线索,找机会找关系让你入朝,你能那么快就就扳倒四皇子?能那么快扳倒顺德帝?!”
裴煦冷哼道:“如果不是因为咱们目标一致,你会舍得白白给我那些线索?倒是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帮你解决了那么多的麻烦。大人,你欠我的恩情,要怎么还?”
神秘人磨着牙帮子,“放屁!”
裴煦悠悠道:“不过现在,我要的回报也不高,只是想看看你的脸,不过分吧?”
话音甫落,白光一闪,冰冷的剑刃离开了绷紧的脖子,裴煦将剑尖往上一挑,就要挑落那张鬼面具。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他需要确认一遍。符合他所有行动的既得利益者的人,只有他。
然而,就在剑刃快要触到面具的刹那间,另一道剑光闪过,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剑尖传来,抵住了他的剑刃。
裴煦皱眉,朝握剑的主人看去,是一位全身裹着黑衣的卫士。
而就在两剑相持的时候,神秘人早已经躲在一旁。
“裴煦,实在没想到啊!我冒着风险给你送情报,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神秘人将脸上面具重新扣紧,“不过,我对你原本也没有很信任。你以为我没有任何准备就来见你吗?”
黑衣人将剑尖一挑,重新对准了裴煦的胸口。
裴煦眸光一紧,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柳峰从另一侧现身飞出,将裴煦挡在身后,与黑衣人对峙。
神秘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柳峰,冷笑了一声,随后看向裴煦,磨牙道:“行啊你!故意伪装成一个人上山。要不是我早有准备,可能现在已经被你杀死了啊!小兔崽子。”
裴煦面色冷凝,眸光冷冽,一步步走向他。
神秘人自知武功不如裴煦,脚步不住往后退。
然而一个闭眼的功夫,裴煦便站在了他跟前,“铮”地一声,裴煦将长剑刺进了墙壁,堪堪擦过神秘人的太阳穴。
“大人,你以为戴上面具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吗?”
神秘人轻笑道:“年轻人,激将法对我不管用。”他叹出一口气,“我说过,不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俩认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想想,是帮你报仇重要,还是知道我的身份更重要?”
裴煦:“我的仇已经报完了,所以,现在知道你的身份更重要。”
神秘人声音沉下来,“所以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吧。好!那就别怪我。”
裴煦将剑尖刺得更深,冷笑道:“你要怎么做?”
神秘人道:“你最近从苏州带了个小娘子是吧。没想到啊!报完仇立马就投入温柔乡了。裴煦,你对得起惨死的爹妈吗?”
裴煦眸光阴鸷,冷冷地看着他。
“你那个小娘子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让她死,就按我说的做,扳倒晋王。反正他也算是你父母的仇人,你也不亏。”神秘人颇有兴味地看着裴煦,急切想看到他的反应。
然而,还未等到裴煦的答案,正在与柳峰缠斗的黑衣人听了,急忙同他道:“大人,行动失败了!”
神秘人惊愕地猛地看向黑衣人,“你说什么?!”
黑衣人皱着眉,眼睛不敢看着神秘人,只是看着地面,语气有些颤抖:“那小娘子有人保护,还打伤了我们几个兄弟,我是唯一一个逃回来的。”
神秘人愤懑道:“混账!刚刚怎么不说!”
黑衣人嗫嚅道:“刚刚……没机会说。”
神秘人将头慢慢转向裴煦,即使隔着面具,裴煦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恩人?绑架我的妻子,然后威胁我。这就是你口中的恩人吗?”裴煦慢慢伸出手,准备去摘取神秘人的面具,“父亲有你这样的好朋友,还真是他的悲哀。”
眼看着面具就要被摘下,忽然听到“咔嚓”一声,神秘人背靠的墙壁突然翻转,担心有暗器机关,裴煦下意识转向一旁,而就在这一瞬,神秘人也趁机逃到了隔壁的房间。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裴煦反应过来时,面前只剩下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裴煦迅速跑到隔壁房间查看,然而人已经消失不见。
——
裴宅的大堂,沈卿坐在椅子上,大口喝了一杯茶水。
她用手抚着胸口,仍心有余悸。雪秋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稍稍平静后,沈卿看着对面的春生,慨然道:“今天要不是你,估计我俩现在已经被那群黑衣人给抓走了。”
春生腼腆地笑了一下,“都是小人该做的。”
“你问了他们吗?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抓我和雪秋?”
春生皱了皱眉,“他们不肯开口,小的也没问出来。”
“是吗……”沈卿眉头一凝,随后,她撩起眼皮,看向春生,“春生,你一直都跟着我们吗?”
春生脸色有些惶恐,“是的……夫人……”
“是裴煦让你跟着我的?”沈卿歪头看着他。
春生低着头,“是。”
对于裴煦会派春生保护她,沈卿一点也不意外。但她想不通的是,什么人会想要绑架她?
“不会是以前同行的仇家吧。”沈卿撑着脑袋,喃喃道。
毕竟以前她在京都做米铺生意的时候,因为生意红火,惹得不少同行嫉妒,因此也有过被同行雇凶绑架她的先例。
“难道还是那个隆茂米铺的李隆茂?”
沈卿正兀自猜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几声通报,“老爷回来了?”
裴煦回来了?沈卿探头张望,果然,裴煦正一身劲装,大步朝她走来。
“裴煦,我今天……”沈卿正要同他告状。却被裴煦一把紧紧抱住。
裴煦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没事吧?”
沈卿快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用手拍了几下他的胳膊,示意他轻点,“我没事啊。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雪秋捂着嘴看着二人,边笑着边拉着春生离开了。
裴煦慢慢松开桎梏沈卿的手,目光轻柔地看着沈卿的脸。虽然裴煦什么都没有说,但沈卿隐约感觉到他知道一切。
沈卿看着他的脸色,小声道:“裴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裴煦用手指摩挲着沈卿的额头,低声道:“走,我们回房说。”
两人回到房间后,裴煦便将他与神秘人的关系一一道给了沈卿。
在裴煦来到京都之时,这位神秘人突然来访,并告诉裴煦他是临安王的好友。而他也知道临安王是被人构陷至死。神秘人坦言想为曾经的报仇,所以他想帮助裴煦。但是神秘人却始终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说是为了减小失败的几率。为了能够顺利复仇,即便知道有风险,裴煦还是接受了他的帮助。但同时,裴煦也在防备着他。 通过对方提供的关键证据,裴煦确信,这是一位朝中的大臣。
“而现在,他明显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二皇子。”裴煦眸光晦暗,沉声道。
沈卿窝在裴煦怀里,抬头看着裴煦:“你为什么不相信他说的?万一二皇子真是杀你父亲的帮凶呢?”
裴煦低头看着沈卿,“那是因为我知道他的证据是假的。”
沈卿很是疑惑,“你怎么知道。”
“在苏州的时候,我意外看到过二皇子的特制羽箭,那人拿出来的那支箭虽然很相像,但依然有相异之处,很难辨认,要不是我仔细看过原版,还真分不出来。”
沈卿问道:“所以如果你没有去苏州的话……”
裴煦笑着看向她,“恐怕会成为他的刽子手吧。”
“不仅如此,”裴煦接着道,“我可能还会向所有皇室子弟复仇。顺德帝,二皇子,四皇子,只要与这些人有关,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以前的确这么想过。”
沈卿像是浑身都僵住了一般。没错!这才是上辈子那个裴煦,那个城府深沉,将人赶尽杀绝的裴煦。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又看到了上辈子那个举剑让她自戕的恶魔。
感受到怀里人似乎在颤抖,脸上也褪了一些血色,裴煦眯起眼睛,轻勾了一下嘴角,手指抚上沈卿的眉,“吓到夫人了?”
沈卿眼睛眨了眨,努力掩住心上涌出的恐惧,她从裴煦的眼神上移开,往裴煦的怀里拱了拱,“那你为什么改变想法了。”
裴煦轻笑,“刚刚不是说了吗?去了一趟苏州,让我知晓了二皇子不是凶手。”
难道上辈子的裴煦没有去苏州吗?如果不去苏州,裴煦就会相信二皇子是帮凶,那么他杀了所有皇室子弟,也就顺理成章。
沈卿猛地抬头,“所以你为什么会去苏州?应该不是为了真的想陪着顺德帝巡游吧。”
她记得上辈子顺德帝也巡游过苏州,但是陪同的官员里似乎并没有裴煦。那么,这辈子的裴煦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去呢?
裴煦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幽黑深沉的眸子流连在沈卿的脸上,“你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沈卿也丝毫不掩饰,“没错,我很想知道。”
因为,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改变二人今生结局的关键。沈卿心想。
裴煦眯着眼,静默地看了她良久,片刻后,才缓然开口,声音低沉清润,“因为你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