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1 / 1)

到今天为止,已经是沈卿回京都的第三天了。这天,裴煦陪着沈卿来到了御史中丞府。

自从沈卿出嫁,沈卿和沈德水的关系比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好了不少。

沈德水拿到了他们的拜帖后,便早早叫仆从收拾好了宅子,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待裴煦和沈卿到了之后,沈德水满脸笑容地迎接他们喝茶用膳。不过沈卿倒是觉得有些奇怪,“父亲,您不问问我们为什么又重新在一起了吗?”

沈德水笑着一摆手,“这有什么好问的,夫妻之间嘛,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的,很正常。”

“您没再纳个小妾?”沈卿看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一个女主人。

沈德水依旧笑着,“哎,我一把年纪了,不想再找个女人来烦我,每天在家练练字、养养鸟儿,挺好的。”

沈卿也笑了,“父亲一个人倒是清闲。”

沈德水吁了一口气,“这生活还是安稳、清闲点好。但也不能太清闲了,要不时间久了,这人就废了。”他喝了口酒,向沈卿道:“卿儿啊!爹现在就希望你和裴煦里两个人可以好好的,别再之前那样闹脾气了。裴煦这小伙子是真不错,年纪轻轻就做了尚书,不像我,一把年纪了还只是个中丞。”

一旁的裴煦听了,恭敬道:“父亲大人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御史中丞掌邦国刑宪,负责监察百官。如此说来,小婿其实也是在父亲大人的监察之下,我不如您。”

这番话让沈德水舒心不少,但也只是浅浅笑了一下,随后继续和二人拉扯家常,并不时暗示沈卿该生孩子了。

沈卿看着沈德水的模样,心里暗自感叹这个人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以前有张小娘子在旁边的时候,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态度也是唯唯诺诺。现在家里没了张小娘子,整个人才像是真正活了过来,也不吝于给予对子女的关爱了。当真像是换了一个人。

膳食时间结束,沈德水将他们带去后花园休憩。

沈卿听着他们二人聊了会儿官场的事,找了个时机打断他们的对话,趁机对沈德水说:“父亲,张小娘在庄子上还好吗?”

沈德水的脸上露出不悦,“你打听她做什么?”

沈卿笑道:“我想去看看她。”

沈德水猛地站起来,“她现在就一疯子!你不要去!她会伤害你的!”

“不会,现在有人保护我,她伤害不到我。”沈卿眼睛眯成了月牙,“父亲,告诉我她在哪个庄子。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得去看看她。”

沈德水虽然心里不放心,但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裴煦,只好道:“行吧。你去可以,但不要太靠近她,知道吗?”

沈卿笑着点头,“知道了。”

于是,裴煦陪着沈卿去了上邑田庄。

马车上,沈卿偏头靠在裴煦的腿上,低声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去找她吗?”

裴煦捏着她的手,“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沈卿转了一下脑袋,眼睛盯着裴煦看,良久道:“裴煦,你不能这样。”

裴煦眯起眼睛,露出一丝疑惑。

沈卿道:“你当然要问。我想说的时候会说,我不想说的时候自然不会说。但如果你连问都不问,我会认为你根本不在意。”

裴煦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卿,在他以往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主动过问他的感受,他也不会去主动关心别人,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事情就吩咐。

人的一生短暂易逝,哪有空去管别人想什么,感受如何。

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他有了沈卿,有了家庭,他要学会去爱别人。

以前的他不懂,但从此以后,会有沈卿慢慢教给他。

裴煦在沈卿额上落下一个吻,“知道了,老婆大人。”

张小娘所在的庄子位于距离沈府不远的京郊处,一座孤零零的木屋,矗立在渺阔的田地间。

此时的小屋紧闭,田地里的佃户说是因为屋里的人在睡午觉。

沈卿让裴煦在外面等,她要单独去会会张小娘。

扣了几下门扉,无人应声。沈卿耐着性子多扣了几下,才终于传来几道骂声。

“别吵!”

“敢打扰我睡觉老娘弄死你!”

沈卿继续扣着,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夹带着一丝笑意,“张小娘,是我呀!沈卿。你的好女儿来看你啦。”

很快,木板们吱呀一声便哐当打开了。

一个穿着蓝黑粗麻纺布,头裹灰色头巾,眼窝深陷、满脸疲态的妇女出现在门口。

沈卿扯着嘴角,凉凉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几乎认不出来张小娘。

“怎么是你?!”张小娘冲出房门,努力往外张望,“沈德水呢!他怎么没来?!”

沈卿一把将她的胳膊扯回来,将手里的一袋糕点拿给她看,“怎么,女儿来看你不高兴啊?我还给你送糕点了呢。”

张小娘一掌拍开沈卿的手,嫩黄的方糕洒落满地。

沈卿拍了拍手,“真是可惜。我看你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吃吧。”

张小娘一双突出的眼球恶狠狠地盯着她,“沈卿!你来干嘛?”

“哦,我知道了。”张小娘像是恍然大悟般,一种异样的兴奋爬上她的脸,“你也是被你父亲赶到这里来的是不是?你跟我作伴来了是不是?哈哈哈……”

张小娘绕着沈卿,挥舞着手臂嬉笑着。

沈卿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所以,我为什么要被父亲赶到这里来啊?”

“你别装蒜了!我都听说了!你与那六品小官和离了。变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小婆娘。你说,这种败坏家风、玷污门楣的人,沈德水怎能容忍?当然是把你发配到庄子上啦哈哈哈……”张小娘越想越觉得合理,张大着嘴疯狂大笑。

“这就是报应!沈卿!”张小娘咧着嘴瞪着沈卿,“这就是当初你坑害我的报应!”

张小娘兀自笑着,沈卿面色沉静,甚至找了张木椅坐下,悠闲地看着她笑。

张小娘瞧着她的脸色,像是发觉到了不对劲,渐渐收敛了笑意。

片刻后,沈卿冷声开口,“笑够了?其实如果能让你开心一下也不错。毕竟,你呆在这种地方很难笑得出来吧。”

张小娘面色冷凝下来。

沈卿抬头看着他,眸光冷冽:“张淑仪,别发疯。就算我和离了,也一定过得很好,绝不会如你的意。”

张小娘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我果然没看错,你从小就是个坏胚子!”

沈卿盯着张小娘,一字一句道:“张淑仪,我一直都想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恨我?”

听了沈卿的问题,张小娘几乎是仰天大笑。“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恨你?哈哈哈……多么傻的问题啊!”

沈卿静静凝视着她,看着她慢慢止住笑声。

“当然是因为你娘啊!”张小娘眸光渐冷:“那个贱女人,当了个大房,就给我甩脸子、拿乔,还对我颐指气使,呼来喝去的!她凭什么?就因为出身比我好?比我高贵?我呸!”张小娘喘着粗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都是他沈德水的妻子,凭什么我就要比她矮半截?!”

“所以,就因为我母亲是大房,你不服气,等我母亲去世后,你就将怒火迁到了我的身上?”

张小娘脸上的皮肉扭曲起来,“谁让那个女人一次小小的风寒就丢了性命。哈哈哈……短命鬼!让她天天嚣张!”

听着张小娘口中的话,沈卿几乎全身都在颤抖,她努力放松握成拳的手,深吸了口气,“你至今,对我母亲,对我,没有一丝忏悔之心吗?”

张小娘咧着嘴看着她,笑了几声,“忏悔?哈哈……我要忏悔什么啊?哦,我想起来了。”张小娘歪着头,“是忏悔我冤枉了你打了你二十大板,还是忏悔我故意把你留在山上让你差点冻死、饿死、被狼吃掉?哈哈……沈卿,你能活到现在,命真是大啊!”

很快,笑声渐止住,张小娘便面目狰狞起来,抱着脑袋,“我他妈当时就应该把你打死!竟然把你这个坏种留到了现在,害得我……害得我待在这个破地方……”

“张小娘,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沈卿冷冷道,“看来这乡下的田园风光,对你是一点净化的作用都没有啊。”随即,沈卿从内衬袋里抽出一样东西,“仔细看看,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张小娘眼眸眯着,瞥着沈卿手里拿出的物品。

那是一块金色的薄片,待辨认清楚后,张小娘终于睁大了眼,嘴唇张开,露出惊恐之色。

她猛地起身,要把那块猪牌金锁抢过来,沈卿却往后一退,让她扑了个空。

张小娘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盯着沈卿。

沈卿幽幽地看着她,“看来记得很清楚。”她欣赏了会儿张小娘的神情,半晌后,忽然道:“知道这块金锁我是在哪儿找到的吗?”

“哪里?”张小娘的语气低沉下来。

沈卿盯着她发灰的瞳仁,“在我妈的遗物里。”

张小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蓦然间,脑中疑问成堆,让她只觉头痛眩晕。

“你婚后红杏出墙和张屠夫搞外遇的事情。我母亲证据都抓到了,却没有向父亲告发你。”沈卿眸光冷冽,静静地看着张小娘,“怎么样?我母亲,是不是很伟大?”